初春的天,永遠都朦朦朧朧地罩著一層薄霧,繚繞的風從山野捲起,晃悠著野杏樹上的小孩兒。
陳念一頭及膝的長黑髮,衣衫襤褸,正伸長著手去摘向陽麵帶著微紅的杏子,脖子上掛著的一枚白玉墜子在半空晃盪。
地上還堆了好些菌子,從手上泥垢不難看出,這些都是她的傑作。
“嘶——”一點米黃色的粘液落在了玉墜的繩子上,繩子應聲斷裂,玉墜下落,陳念急忙伸手去撈卻慢了一步!
“艸!”陳念凝眉,警惕地看向旁邊的樹,抬手丟出一張符篆!
“哢噠——”有什麼東西落在了地上——
一隻籃球大的螞蟻顯露出了形狀。
“又是你!”陳念撒開手任由自己往下墜,一邊掏出自己的小刀。
白蟻觸角一碰,像是感受到了什麼,蹬起腿就往陳念身上撲來!
速度變快了!
陳念一邊往後退,一邊從袖子裡扯出樹皮紙畫的符篆,朝著白蟻打了過去!
一連好幾張符篆,落在白蟻身上,卻隻減緩了一瞬的速度,而後化成了飛灰。
猝不及防的,陳念被白蟻撲倒,那奇怪的妖獸眼珠一轉,盯住陳唸的肚子,蟄針昂揚著就要往陳念下腹紮!
“艸!”若是有機會回去,她一定要扒了那個傻逼組長的皮!
陳念發了狠,猛地屈膝頂在白蟻背後,同時右手握住小刀直直地戳進白蟻的眼裡!
“嘶——!”白蟻吃痛,發出尖銳地慘叫!
陳念趁機從袖子裡扯出一張布條質地的符篆,纏在了白蟻的身上!
好在這次管了用,符篆貼得白蟻動彈不得,陳念不敢放鬆警惕,一直握著刀和白蟻僵持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白蟻渾身猛地一僵,忽然抽搐著,蟄針噴射出濃白的汁液,而後頭一歪死掉了。
那雙眼珠卻還盯著她,詭異的,陳念居然從一直螞蟻的眼神裡看出了愛意和癡迷……
見了個鬼的愛意!
陳念趕忙將玉墜子撿起來攥在手裡,長歎了一口氣:“呼——”
一個月前,陳念還是某網際網路大廠的一名程式員,但因為拒絕了,據說是某總侄子的組長的私人飯局,被組長穿小鞋。
他們公司有一個正在開發的仙俠修真類網遊,叫《九州修仙錄》。
遊戲npc的設計,有時候策劃會以身邊的同事為原型,這個遊戲裡就有一個以她為原型的npc,同名同姓連長相都有幾分相似。
組長為了膈應她,非要在遊戲裡給那個npc角色新增擦邊向劇情。
還說為了動作的流暢度,要陳念親身示範,進行動作捕捉。
擺明瞭就是職場性騷擾加耍流氓。
陳念用兩個月速成的女子防身術,給他示範了一下什麼叫斷子絕孫腳。
結果就是,他進了醫院,而陳念被辭退了,還賠了醫藥費。
半個月過後,同事打電話,說遊戲執行出了bug,求她幫忙。
那兩天好友陳音出了點事,缺錢,雖然噁心,但陳念還是當做外包工作接了下來。
熬了好幾個大夜,眼看就要補好bug了,結果一陣頭暈,直接昏了過去。
等陳念再睜開眼,就已經來到了九州修真界了……
正正好,就是那個以她為原型的,煞筆組長說要加擦邊劇情的,跟她同名同姓的npc——羲和門,陳念。
她試了所有她能想到的辦法,都冇能回去。
陳念摩挲著手裡形狀像個逗號的玉墜,她對此並冇有印象。
這個角色的故事線已經被改的稀巴爛了,她一點兒頭腦都摸不到。
按照最原本的設定,她應該是羲和門的少主,一個擁有上品金靈根的天才符陣師,會成為所有踏入羲和門,選擇修符陣的小萌新修士的引路人。
但她醒來的時候,還是小孩兒模樣,粗木麻衣地出現在了不知名的荒山山洞裡,身上的靈根也冇有覺醒,饑腸轆轆又累又餓。
幸運的是山裡有不少果子之類的東西,可以勉強果腹。
不幸的是總有雄性生物對著她癲狂發情。
陳念將玉墜穿起來掛在脖子上,等出去之後,要再買一個好一點的鏈子。
她剛過來那天,覺得身上臟兮兮的,想洗澡,結果玉墜剛摘下來,就遇到了剛纔那隻白蟻朝她撲過來,那會兒它速度明明還比較慢。
起初她躲開了,還以為隻是意外,可週圍的動物越來越多,連魚都衝著她來,陳念急忙跑回岸邊將玉墜握在手裡,對峙了好久它們才散開。
冇想到這隻白蟻還會找上她。
已經不能算是白蟻了,按照這個世界的稱呼,應該叫做妖獸。
幸好遊戲顧問裡有位道士是她的高中同學,討論的時候她聽了一耳朵,學了兩個最簡單的符篆畫法,不然隻會那幾招女子防身術的她可能已經掛掉了!
回到山洞,陳念將菌子煮湯,而後清點自己的現有物資。
這大半個月,她弄了好些蘑菇乾、果乾、肉乾、脫水野菜和葛根粉,估摸著夠吃十來天。
一直呆在荒山裡不是長久之計,春天了,那些原本冬眠的危險生物都在慢慢甦醒。
而且,她也想出去看看,這個修真界到底是什麼樣的。
陳念去了溪邊,背風的河灘上,晾著好些米白色的方片,這是她折騰了好幾天才用樹皮做出來的紙。
用靈力勾著之前存下來的野雞血,陳念小心翼翼地開始畫符。
她就記住了兩種最基礎的符篆畫法,一種和重量相關,另一種是和空間相關。
彆說,她感覺畫符篆和程式設計還挺像的,程式設計最基礎的演演算法就是二進製的,用0和1組合出千變萬化的程式。
而現在,她用靈力將兩個基礎的符篆畫法,進行組合改動,從而達到更複雜一點的效果。
陳念畫好符篆,對著河裡的魚丟了過去,原本躥得飛快的魚忽然猛地變慢,明明在奮力遊動,卻慢慢往水底下沉。
減速符,能用,但隻有布條符篆效果的一半,可以理解,材料好壞影響符篆使用效果,就像電腦配置的高低也會影響程式的執行效果。
要是這些符篆修仙,和程式設計真的有共通的地方……
說不定她能靠著自己的專業知識,在修真界也開個網際網路大廠?
是的,一直以來,陳念就有一個十分不切實際的夢想——成為網際網路大廠的老闆。
這是一個,在現代社會,以她的情況,到死都不可能實現的事情。
但現在在修真界……好像,有了點兒希望?
如果實現了,那就真成賽博修仙,機械飛昇了吧,聽上去還挺有意思的。
陳念一邊發散思維想著,一邊走進河裡,她得先把那隻魚抓回來,這可是口糧。
水麵倒影裡,小女孩兒身形十分瘦小,看上去六七歲的樣子,裹著身灰褐色的,不知道是哪個大人的衣服,下巴尖細,膚色蠟黃,眼睛大得出奇,跟外星人似得,倒是那頭烏黑的長髮很漂亮,隻是……
陳念看著髮尾上,不知什麼時候掛上的些許那白蟻噴出的汁液。
……再好的頭髮也不能要了。
望著周圍連綿不絕的大山,陳念乾脆揮刀將頭髮割斷,給自己來了個齊耳短髮,就是技術不太好,出來的效果有點兒像狗啃了似得。
不過現在這個處境,外表什麼的,也不太重要。
將那隻魚撈起抓在手裡,陳念舒了口氣,望著周圍連綿不絕的山,對於走出去,她又多了幾分把握。
……
走了整整一個月,幾乎彈儘糧絕,陳念這才終於看到了——
人。
更準確的來說是修士。
不遠處,好些男女老少,正圍著一隻黑色豹子模樣的妖獸發動攻擊。
那妖獸速度奇快,但周圍修士的靈力比它更快,以其中兩撥穿著統一服飾的少年們為最。
“快!洗靈草要成熟了!”
伴隨著一箇中年黑衣修士的話,好些人都加大了攻擊力度。
洗靈草……陳念想起來了,這是一種爆率挺小的稀有靈植,可作為洗靈丹的主要原材料。
洗靈丹有淨化靈根的功效,若是在覺醒前服用高品級洗靈丹,甚至能夠達到提升覺醒靈根品質的效果。
這相當於能夠改變天賦和根骨了,修真界都很看重這個。
不過遊戲嘛,效果到底如何,都是要看概率和運氣的。
“不好!它要強行進階!”
“快!攔住它!不然我們都要死在這兒!”
那邊慌作一團。
“嗷——”伴隨著一聲悲愴的嚎叫,陳念轉身拔腿就跑!
開玩笑,三階妖獸燃血越升四階,這是要拚命的架勢。
她一個還冇覺醒的修真界小萌新,當然能跑多遠就跑多遠了!
“啊——救命——!”陳念正跑著,一個人影忽然從她旁邊颳了過去,像是被什麼打飛的,金色錦衣小襖袍,看樣式是那兩撥修士中的一撥。
陳念抬手打出兩道停滯符。
小孩兒速度驟減,最後撞在樹上,才終於停了下來。
“呼——嚇死我了。
”小孩兒胖乎乎的,看著才五六歲大,抬手擦了把額頭上嚇出的冷汗,“多謝道友救命。
”
言行老成,很有教養,更重要的是,家裡應該很有錢!
陳念擺了擺手:“客氣了,記得報恩就行。
”
小少爺:“……”
“少爺——!”不遠處一個人影急速掠來,張嘴就是哭喪聲,“我的少爺啊——!”
“漢叔……”小少爺艱難地揮著手,“我……我還活著呢……”
“哦,”那人一身灰色的長袍,換了個腔調,“少爺啊——!你怎麼傷成這個樣子了啊——可叫漢叔好生傷心啊——”
小少爺頗為無奈,虛弱道:“漢叔……回春靈丹……”
“哦對對對。
”被叫做漢叔的中年男人從乾坤袋裡掏出一個白瓷小瓶子,塞進小少爺手裡。
漢叔將小少爺靠在樹邊坐著,叮囑道:“少爺你拿好,就呆在這兒彆動,我去幫謝時儘。
”
小少爺點頭,漢叔便化作一道金光,往妖獸那邊去了。
“嗯?”小少爺從瓶子裡倒出丹藥,嚼吧嚼吧嚥下,轉頭看向陳念,“你還冇走呢?”
“嗯呢,等你報恩呢。
”
“……”
小少爺看著對麵這個一開口就能感受到其臉皮厚度的小孩兒,風把缺胳膊少腿的衣服捲起,貼在身上,整個人瘦得如同麻桿,乾枯毛躁的黑髮,又短又亂地杵在腦袋邊上。
“你好像個小野人。
”小少爺到底還是太實誠,將心裡想的說了出來。
陳念:……你禮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