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口·星砂噬心
柳若薇握刀的手突然不受控製地痙攣,刀刃在月光下折射出詭異的藍光。糧囤陰影裡傳來窸窣聲響,那些本該被破砂石毒殺的突厥私兵,此刻正用星砂在雪地上畫出扭曲的曼陀羅。
阿爹快走!她拽住柳彤政的衣袂後退,卻見父親腰間的星砂疤痕突然滲血——那些血珠在空中凝成細小的狼首,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哀鳴。
糧道兩側的烽燧台接連炸開,淬毒的狼煙中浮現出無數懸浮的星砂光球。柳若薇的耳膜嗡嗡作響,那些光球裡竟浮現出柳家先祖被烈火焚身的畫麵。她踉蹌著撞向糧車,車轅上暗藏的破砂石機關突然啟動,雪地上炸開無數毒蒺藜。
這不是星砂。柳彤政突然劈開糧袋,飛濺的粟米中混著半片青銅虎符,是有人用柳氏血脈溫養的噬心砂!
話音未落,柳若薇的掌心傳來灼燒劇痛。狼紋玉佩不知何時裂開細紋,滲出的血珠在空中凝成卦象——正是《往生錄》裡記載的貪狼吞月凶兆。她眼睜睜看著最近的突厥士兵瞳孔泛起鎏金色,手中彎刀不受控製地刺向同袍。
小心!柳彤政揮刀斬斷失控士兵的右手,斷掌處的星砂卻如活物般蠕動,順著刀刃爬上他的手臂。柳若薇突然想起三年前母親嚥氣前,曾用這枚玉佩按在她心口——當時滲入血脈的寒意,此刻正與噬心砂產生共鳴。
糧倉頂棚轟然塌陷,月光如瀑傾瀉而下。柳若薇在強光中看見糧垛縫隙裡蜷縮的幼童,那孩子腕間的銀鈴鐺刻著長孫家徽記。她想起昨夜感業寺的求救哨箭,喉間湧上腥甜——原來阿史那烈要的不是糧道圖,而是柳氏血脈豢養的噬心砂容器!
柳若薇扶著冰涼的糧倉立柱才穩住身形,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唇邊溢位的血珠滴在麥糠上,暈開一小片暗沉的紅。糧垛頂端還在簌簌落糧,那幼童被月光晃得睜不開眼,細弱的嗚咽卡在喉嚨裡,腕間銀鈴隨顫抖輕輕作響,徽記上的雲紋在光下看得愈發清晰——那是她柳家嫡係纔有的印記,是她昨夜在感業寺哨箭箭羽上見過的、標記“柳氏遺孤”的紋樣。
她猛地蹲下身,將幼童往糧垛深處的縫隙裡推了推,用乾燥的麥秸遮住那截露在外麵的手腕,聲音壓得極低:“彆出聲,姐姐護你。”幼童似懂非懂,隻攥著她的衣角,小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
昨夜哨箭劃破感業寺夜空時,她隻當是阿史那烈為糧道圖逼殺柳氏餘黨,卻冇想過這突厥將軍早已算準——噬心砂需以柳氏血脈為引,方能煉化出破城的劇毒,而這些尚在繈褓的幼童,便是最鮮活的容器。
遠處忽然傳來馬蹄踏碎石板的聲響,夾雜著甲冑碰撞的脆響,越來越近。柳若薇迅速抹去唇邊血跡,抓起身側一把散落的鐮刀彆在腰間,再抬眼時,眼底的震驚已化作冷厲:她不能讓阿史那烈的人發現這孩子,更不能讓柳氏血脈,成了屠戮中原的凶器。
糧垛後的銀鈴又輕響了一聲,這次卻被逐漸逼近的腳步聲,徹底掩了去。
玄鏡司·血祭鏡妖
陳默的指尖撫過地宮銅鏡的裂痕,鏡中倒影突然扭曲成柳若薇的模樣。他猛然轉身,看見真正的柳若薇正站在祭壇中央,手中玉佩裂痕處爬滿血絲,與鏡中幻影十指相扣。
你終於來了。幻影輕笑,身後浮現出三百守陵人的魂影,三百年前柳氏先祖用星砂封印鏡妖,今日該由你我完成最後的獻祭。
陳默的銅符突然發燙,天穹係統不受控製地啟動。掃描光束掃過祭壇的瞬間,他看見地宮穹頂的星圖正在重組——北鬥七星的方位與柳家祖宅的地窖完全重合。最致命的是,代表搖光星的方位赫然對應著柳若薇心口!
彆看他的眼睛!沈滄溟的暴喝在耳畔炸響。陳默的銀甲突然劇顫,鏡妖的冷笑穿透地宮:你以為三百年前是誰斬斷柳氏血脈?正是你親手將虎符交給那個瘋女人!
祭壇突然迸發血光,柳若薇的幻影化作萬千星砂撲來。陳默揮劍斬落的瞬間,劍鋒竟穿過幻影直指自己心口。鏡妖的蠱惑聲在顱內轟鳴:殺她,你就能得到真正的天穹之力......
劍鋒抵在心口的涼意,終於刺破了鏡妖的蠱惑迷霧。陳默喉間溢位悶哼,指尖死死攥著發燙的銅符,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他分明看見鏡中自己的瞳孔裡爬滿暗紫色星紋,那是被鏡妖操控的征兆,可柳若薇站在祭壇中央的身影,卻像淬了光的針,紮得他心口發疼。
“我若要天穹之力,何需用你這等陰詭手段!”陳默暴喝出聲,手腕猛地翻轉,劍鋒擦著心口掠過,直劈向身後的銅鏡。可鏡妖的笑聲卻更刺耳:“你騙得了自己,騙得過三百年前的債嗎?那瘋女人用你給的虎符屠了柳氏滿門,你本就是幫凶!”
話音未落,一道黃符如箭般射向銅鏡裂痕,“滋啦”一聲燃起青焰。沈滄溟持劍衝至陳默身側,劍刃挑飛撲來的星砂:“彆被它攪亂心神!鏡妖最善引動執念,三百年前的事定有隱情!”
就在這時,柳若薇突然動了。她將心口的玉佩狠狠按向祭壇中央的星圖凹槽,血絲蔓延的玉佩與搖光星印記精準重合,地宮穹頂的星圖驟然亮起,北鬥七星的光芒如銀線般垂下,將她周身纏成光繭。“陳默!銅符與玉佩本是同源,引天穹之力入星圖!”她的聲音帶著痛意,卻異常堅定。
陳默瞬間會意,將發燙的銅符按向最近的天樞星印記。兩道金光轟然相撞,星圖上的銀線突然倒卷,直刺銅鏡!鏡妖發出尖銳的嘶吼,鏡中倒影劇烈扭曲,那些被它控製的守陵人魂影突然停滯,轉而齊齊轉向銅鏡——他們眉心竟都刻著柳氏家徽,三百年前根本不是幫凶,而是被鏡妖禁錮的守護者!
“不可能!你們本該聽我的!”鏡妖的幻影在金光中消融,可銅鏡深處卻突然滲出黑血,一道更龐大的黑影正掙脫裂痕。陳默剛要提劍上前,柳若薇卻踉蹌著抓住他的手腕,玉佩上的血絲已爬滿她的指尖:“它在獻祭自身殘魂,想衝破地宮......小心,三百年前的‘瘋女人’,根本就是它的化身!”
黑血順著祭壇蔓延,沈滄溟的符篆已燃至儘頭。陳默看著柳若薇蒼白的臉,又望向銅鏡中蠢蠢欲動的黑影,突然將銅符塞進她手中:“你守住星圖,我去斬了它的根!”不等柳若薇迴應,他已踏著星砂躍向銅鏡,劍鋒裹著天穹係統的掃描光束,直直刺向那道最深的裂痕。
黑血在裂痕中翻湧凝聚,突然化作一襲絳紫羅裙的女子。她發間金步搖垂著細碎星砂,眼尾一點硃砂痣豔得驚人,肌膚卻白得像浸了三百年寒氣的玉——正是鏡妖顯露出的真身,蘇傾鸞。
“急什麼?”她纖手輕抬,便將陳默刺來的劍鋒捏在指尖,星砂順著劍刃爬向他的手腕,“三百年前我扮作柳氏旁支,不過是借你手中虎符攪亂朝局,哪曾想你竟真對那‘瘋女人’動了心?”
陳默隻覺手腕一麻,銅符的灼熱感驟然加劇,銀甲下的肌膚竟泛起細密的血紋。沈滄溟見狀揮劍斬向蘇傾鸞後心,卻被她身後突然展開的星砂屏障彈開,守陵人的魂影此刻竟被黑血纏上,紛紛調轉矛頭撲向祭壇。
“若薇!”陳默嘶吼著掙劍,卻見蘇傾鸞另一隻手已隔空抓向柳若薇——祭壇上的星圖突然暗了一瞬,柳若薇心口的搖光星印記竟滲出鮮血,與玉佩的血絲連成一線。
“彆碰她!”柳若薇突然將玉佩擲向空中,血絲在空中織成一張光網,堪堪擋住蘇傾鸞的星砂。可蘇傾鸞卻笑得更妖冶:“你以為這星砂封印是保護?三百年前柳氏先祖早算到,唯有你這脈的心頭血,能徹底餵飽我!”
話音未落,蘇傾鸞指尖星砂暴漲,化作無數細針射向陳默心口。沈滄溟撲過來替他擋下大半,卻被星針穿透肩胛,鮮血濺在銅鏡上,竟讓鏡麵裂痕又擴開幾分。陳默趁機揮劍斬斷纏在手腕的星砂,劍鋒直劈蘇傾鸞麵門,卻見她身影一晃,竟化作柳若薇的模樣,眼眶泛紅地望著他:“陳默,你真要殺我?”
銅符突然“嗡”的一聲炸響,天穹係統的警示音刺得陳默耳膜生疼——他看見“柳若薇”眼底一閃而過的黑紋,那是蘇傾鸞的破綻。可下一秒,真正的柳若薇卻被星砂纏住腳踝,朝祭壇邊緣滑去,心口的血珠正一顆顆滴落在星圖上,每落一滴,蘇傾鸞的氣息便強一分。
感業寺·雙生鏡影
柳若薇在銅鏡前細細描摹眉形,鏡中人的眼尾卻漸漸浮現硃砂痣。當最後一筆胭脂點在唇角時,整麵銅鏡突然泛起漣漪,映出她身後站著個戴冪籬的身影——那人腰間九環錫杖的紋路,與父親書房暗格裡的密信印章如出一轍。
阿姊可還記得?冪籬下的聲音帶著熟悉的清冷,三年前你在灞橋被擄時,馬車上飄著的可是這個味道?柳若薇突然嗅到曼陀羅的甜香,記憶如潮水湧來——那夜根本不是突厥人,而是長孫家死士假扮的胡商!
銅鏡轟然炸裂,碎片割破她的臉頰。柳若薇踉蹌著後退,卻見鏡中映出的真實景象:本該空無一人的禪房裡,李治正在翻閱她的妝奩,指尖撫過那支嵌著狼紋的銀簪。
好妹妹。李治的聲音帶著蠱惑的笑意,你當真以為晉王要的是東宮璽?他要的是能承載鏡妖之力的柳氏血脈啊......
(血手飛鷹劫)
終南山鷹嘴崖的霧靄中,柳如雪正以曼陀羅花瓣餵食海東青。她發間銀鈴釵突然響起突厥童謠,這是父親約定的密會暗號。轉身刹那,崖邊蘆葦叢中寒光乍現——三把淬毒匕首破空而來,正是江湖懸賞十萬兩的血手飛鷹趙破虜的成名招式。
柳家小娘子的馴鷹術,可比得上漠北金鷹?沙啞嗓音裹著鬆脂味逼近。柳如雪反手撒出懷中毒粉,卻見趙破虜甩出的鎖鏈突然綻開鐵蓮花,將毒霧絞得粉碎。她這才驚覺對方鎖鏈上纏著的,竟是自己昨夜丟失的馴鷹皮鞭。
阿爺說長安城最危險的獵物,總愛披著羊羔皮。少女不退反進,指尖暗藏的淬毒銀針直取對方咽喉。趙破虜卻在此時掀開兜帽,露出左頰的狼頭刺青——與柳鳴謙軟鞭內芯密信上的突厥可汗印記完全吻合。
海東青突然發出示警尖嘯。柳如雪藉著鷹影折射,發現趙破虜腰間掛著的酒葫蘆刻著武德九年六月四日——正是柳家滅門那夜。她腕間銀鈴釵突然發燙,釵頭暗格裡的密信副本顯現出血字:雪奴若死,柳家滿門陪葬。
你究竟是誰的人?柳如雪的聲音染上顫抖。趙破虜卻突然用鎖鏈纏住她脖頸,將她抵在鷹嘴崖邊緣:三日後卯時,帶著銀鈴釵去黑風口驛站。他貼近少女耳畔,撥出的氣息帶著腐屍味,若敢報官,你兄長鳴謙此刻正在突厥狼營,會收到妹妹的斷指。
暴雨傾盆而下時,柳如雪被推入崖下溶洞。她蜷縮在潮濕的石壁旁,忽然摸到刻在青苔下的字跡:貞觀元年臘月,柳氏女在此遺落鳳頭鞋。那正是母親失蹤的日期!銀鈴釵突然墜地,釵頭孔雀石滾向暗河,照出溶洞深處的青銅門——門上的突厥狼首與父親書房暗格裡的機關一模一樣。
長安城。
暮鼓聲中,西市人群漸散。然而平康坊一角卻圍滿了人,對著地上一位年輕女子指指點點。那女子容貌姣好,衣著華貴,卻麵色慘白如紙,彷彿一夜之間被抽乾了精血。
“讓一讓,刑部的人來了!”隨著一聲吆喝,人群分開一條道。
刑部侍郎李逸身著深青色圓領官袍,腰束銀帶,大步流星走來。他約莫三十年紀,眉目清朗,麵容剛毅,行動間自有一股久經案牘的沉穩氣度。蹲下身檢視屍體時,那雙銳利的眼睛不放過任何細節。
“第三個了。”李逸喃喃自語,眉頭緊鎖。他輕輕掰開死者緊握的右手,取出一方絲質手帕——與前三案如出一轍,上麵繡著古怪圖案。
“李侍郎,”一個清冷的女聲從身後傳來,“這次可否讓我看看死者耳後?”
李逸回頭,見一白衣女子立於人群前。她約莫二十出頭,雲鬢輕綰,不施粉黛,卻自有一股清麗脫俗的氣質。腰間佩著一柄短劍,身旁跟著個藥箱,看似醫家,眼神卻銳利如刃。
“慕容姑娘?”李逸略顯驚訝,“你怎知要看耳後?”
被稱作慕容雪的女子不答,徑自上前蹲下,輕輕撥開女屍鬢髮。在耳根後方,一個細如針尖的紅點隱約可見。
“果然如此。”慕容雪輕聲道,抬頭看向李逸,“前兩具屍體相同位置也有這樣的紅點,隻是被髮絲遮掩,不易察覺。”
李逸神色一凜:“前兩具屍體你也驗過?”
“民女略通醫術,曾幫仵作檢視過。”慕容雪淡然道,從藥箱中取出銀針,小心地探了探紅點周圍,“這絕非尋常傷口,似是極細的空心針所刺。”
這時,一個年輕官吏氣喘籲籲地跑過來:“侍郎,您要的卷宗拿來了!”來者名喚狄明,是李逸的得力下屬,雖年紀尚輕,卻心思縝密。
李逸接過卷宗,眉頭越皺越緊:“三位死者皆出身名門,互不相識,遇害地點分佈東南西三市,毫無規律可言。”
慕容雪起身道:“我觀那手帕上的圖案,非是尋常符咒,倒像是某種古老祭祀所用的符號。若侍郎不棄,民女願助一臂之力。”
李逸打量著眼前這個神秘女子,沉吟片刻後點了點頭:“既然如此,有勞慕容姑娘了。”
三人來到刑部案房,將三塊手帕鋪在案上。燭光下,絲帕上的金線刺繡閃著詭異的光芒。
“看這裡,”慕容雪指著圖案中心一圈螺旋紋路,“這並非中原常見的紋樣,倒像是西域某些部落祭祀時所用的符號。”
狄明湊近細看,忽然道:“這絲帕質地特彆,我好似在哪兒見過...”
次日,三人分頭行動。李逸前往鴻臚寺查閱西域文獻;狄明走訪東西兩市綢緞莊;慕容雪則重回停屍房,進一步查驗屍體。
午後,狄明急匆匆趕回刑部:“侍郎!我問遍了長安城的綢緞莊,終於找到一家售賣這種西域金線絲綢的鋪子。掌櫃的說,半月前有個胡人一次買了十匹!”
“可問出那胡人相貌特征?”李逸急問。
“掌櫃的說那人戴著兜帽,看不清臉,但左手手背上有一道蜈蚣狀傷疤。”
正當二人說話間,慕容雪匆匆歸來,麵色凝重:“我重新驗了屍,在死者鼻腔內發現微量粉末,經檢驗是一種名為‘**散’的強效迷藥。更可怕的是,我在她們耳後的紅點處發現了這個——”她展開手帕,露出一根細如髮絲、中空的銀針。
“這是...”李逸接過銀針,對著光細看,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一種極精巧的暗器,刺入時幾乎無痛,卻能通過它注入藥物或是...取出血液。”慕容雪沉聲道。
狄明驚道:“取血?莫非是什麼邪術?”
李逸沉吟片刻,忽然起身:“狄明,你立刻去查近期長安城內所有胡人聚集之地。慕容姑娘,隨我去一趟弘文館,我要查證一些事情。”
在弘文館浩瀚卷帙中,李逸終於在一本西域誌異中找到了與手帕圖案相似的符號。書中記載,這是西域某個早已消亡的部落所用的祭祀符號,傳說通過某種儀式可獲得強大力量。
“看來我們麵對的,不止是普通的命案。”李逸合上書卷,麵色凝重。
慕容雪輕聲道:“侍郎可信這些神秘之說?”
李逸搖頭:“我信的是人心險惡。有人信這些,便會藉此行事,為禍人間。”
這時,狄明急匆匆趕來,壓低聲音道:“侍郎,有線索了!永安坊最近有一夥胡人租了處僻靜院落,終日閉門不出。鄰居說常聞院內傳來奇異吟誦之聲,更有人夜見院內紅光閃爍。”
是夜,月黑風高。三人悄無聲息地潛入永安坊,伏在那處院落外的槐樹上觀察。院中隱約傳來低沉的吟誦聲,時而夾雜著金屬碰撞之音。
“看那裡,”慕容雪忽然指向牆根,“那些被踩碎的草藥...是配製**散的材料之一。”
李逸眼神一凜:“果然找對地方了。”
忽然,院內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李逸再不猶豫,揮手道:“進去!”
三人翻牆而入,隻見正堂燭火通明,幾個披黑袍的人圍著一個祭壇,壇上綁著一名少女,已然昏迷。祭壇中央,一個高大男子正舉著奇怪的器皿,口中唸唸有詞。
“住手!”李逸大喝一聲,拔劍上前。
黑袍人紛紛轉身,露出猙獰麵容。為首那人冷笑道:“不知死活的朝廷走狗,竟敢打擾聖祭!”他左手一揮,手背上蜈蚣狀的疤痕在燭光下格外顯眼。
刹那間,十餘名黑衣殺手從暗處湧出,將三人團團圍住。
“狄明,保護那姑娘!”李逸喝道,與慕容雪背靠背迎敵。
刀光劍影中,李逸劍法淩厲,每一招都直取要害;慕容雪則身形飄逸,手中銀針頻發,精準地命中敵人穴位。
激戰中,那首領悄然退至祭壇後,啟動機關,地麵忽然裂開一道暗門。
“想逃?”李逸眼疾手快,一劍擲出,正中對方肩頭。
首領慘叫一聲,仍掙紮著鑽入暗道。李逸正要追趕,卻聽慕容雪驚呼:“小心!”
一支冷箭從暗處射來,李逸閃避不及,眼看就要中箭,慕容雪飛身撲來,以短劍格開箭矢,自己卻踉蹌一步,手臂被劃傷。
“慕容姑娘!”李逸急忙扶住她。
“無礙,”慕容雪咬牙道,“快追,不能讓他跑了!”
狄明此時已解救了祭壇上的少女,前來助陣。三人一同闖入暗道,在曲折的地下通道中追捕首領。
暗道儘頭是一間密室,四壁繪滿詭異圖案,中央石台上擺放著許多卷軸和器皿。首領正慌亂地收拾東西,見三人追來,麵露絕望之色。
“爾等壞我大事,皆該死!”他狂吼著撲來。
李逸迎上前去,與之搏鬥。數招過後,一劍挑飛對方兵器,將其製服。
“說!你究竟為何殺害那些女子?”李逸厲聲問。
首領獰笑:“為了力量!為了複興我族!那些女子的血,是祭祀的最佳供品...”
慕容雪檢查著密室中的物品,忽然拿起一個卷軸,麵色大變:“這不僅是邪教祭祀!你們是想通過控製朝中重臣,顛覆大唐!”
卷軸上赫然記錄著許多朝臣的名字,以及一種控製人心智的藥物配方。
李逸震驚不已,逼問首領:“還有哪些同黨?朝廷中是誰在庇護你們?”
首領狂笑不止:“你們永遠也不會知道!大勢已成,即便殺了我,計劃也會...”
話音未落,他突然咬破口中毒囊,頃刻間七竅流血而亡。
“服毒自儘了。”狄明探了探他的鼻息,搖頭道。
李逸皺眉:“看來此事比想象中更加複雜。”
接下來的幾日,三人根據密室中查獲的線索,順藤摸瓜,終於揪出了隱藏在朝中的幕後黑手——竟是禮部侍郎張文遠。他妄想通過邪術控製朝政,實現自己的野心。
在鐵證麵前,張文遠無從抵賴,被押入天牢候審。
結案那日,長安城細雨霏霏。李逸與慕容雪站在刑部門廊下,望著雨幕中的街市。
“此番多虧慕容姑娘相助,否則不知還有多少無辜女子受害。”李逸由衷道。
慕容雪微微一笑:“侍郎過譽了。民女隻是儘己所能。”
“姑娘才智過人,醫術武藝皆精,不知師從何人?”李逸終於問出心中疑惑。
慕容雪目光遠眺,輕聲道:“家母原是西域醫師,家父為戍邊將領。自幼隨父母習文學武,略通岐黃之術。父母亡故後,便來長安謀生。”
李逸默然片刻,忽然道:“刑部正缺姑娘這般人才,若姑娘不棄,可否留下任仵作一職?也為長安百姓儘一份力。”
慕容雪轉頭看他,眼中閃著微妙的光彩:“侍郎不怕我這般來曆不明的女子,惹人非議?”
李逸朗聲笑道:“李某一向隻問是非,不論出身。姑娘若願留下,便是長安百姓之福。”
雨漸漸停了,一縷陽光破雲而出,照在濕漉漉的青石街上,泛起粼粼金光。
慕容雪望著眼前的男子,終於輕輕點頭:“既然如此,民女恭敬不如從命。”
二人相視而笑,遠處傳來朱雀大街上市井的喧嘩聲,長安城又恢複了往日的繁華與寧靜。
然而他們都明白,在這座偉大城市的陰影裡,罪惡永遠不會徹底消失。但隻要還有人願意守護光明,黑暗就永遠不會降臨。
長安的夏日來得突然,幾日熏風過後,太極宮前的梧桐已是濃蔭匝地。
這日清晨,李逸剛踏入刑部衙門,便見狄明急匆匆迎上來,麵色凝重。
“侍郎,出事了!昨夜又有一名女子遇害,這次是在崇仁坊!”
李逸心頭一緊:“同樣的手法?”
狄明點頭:“手中握有繡帕,耳後有紅點。但奇怪的是...”他壓低聲音,“慕容姑娘昨夜本該在停屍房驗屍,今早卻被髮現昏倒在案發現場附近,手中還握著...握著死者的髮簪。”
李逸怔住:“什麼?”
當他趕到慕容雪居所時,隻見她麵色蒼白地坐在榻上,眼神渙散。
“慕容姑娘,昨夜發生何事?”李逸儘量溫和地問。
慕容雪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迷茫:“我...我不記得了。隻記得昨夜在驗屍,聞到一股奇異香氣,之後便什麼都不記得了。”她忽然抓住李逸衣袖,聲音顫抖,“李侍郎,你信我嗎?我絕不會傷害任何人!”
李逸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自然信你。你好生休息,此事我定會查個水落石出。”
然而接下來數日,怪事接連發生。先是有人見慕容雪深夜在西市遊蕩,口中唸唸有詞;再是停屍房內新送來的屍體耳後紅點處,發現了與慕容雪所用相似的銀針。
更可怕的是,第三起命案發生時,有更夫指證曾見一白衣女子從現場匆匆離去,形貌與慕容雪極為相似。
朝中議論紛紛,壓力如山般向李逸壓來。
“侍郎,證據都對慕容姑娘不利啊。”狄明憂心忡忡地說,“就連她自己也說不清那些時間在做什麼。”
李逸眉頭緊鎖:“我總覺得此事蹊蹺。慕容雪若要害人,何必多次助我們破案?這分明是有人栽贓陷害。”
是夜,李逸提著一壺新沏的蒙頂茶,再次造訪慕容雪居所。隻見她坐在燈下,正對著一麵銅鏡發呆。
“慕容姑娘?”李逸輕喚一聲。
慕容雪猛地回頭,眼中閃過一道詭異紅光:“你來了...我知道你會來的。”她忽然笑了起來,聲音變得陌生而空靈,“那些女子都該死...她們的血,是獻給神靈的最好祭品...”
李逸心頭一震,上前握住她手腕:“慕容雪!你清醒一點!”
慕容雪卻突然掙脫,從枕下抽出一把匕首直刺而來!李逸側身閃避,反手扣住她手腕,卻見她眼中淚水漣漣,聲音又變回原本的聲調:
“李侍郎...快走...我控製不住自己...”
話未說完,她又突然獰笑起來,力大無窮地將李逸推開。搏鬥中,李逸忽然聞到她身上一股極淡異的甜香,頓時心下一凜。
他假意不敵,退至門外,迅速從袖中取出一枚清心丸捏碎。待慕容雪再次撲來時,他突然將藥粉撒出。
慕容雪吸入藥粉,動作頓時一滯,軟軟倒下。
“狄明!”李逸喝道,“立即請孫太醫來!要快!”
太醫署的孫思邈匆匆趕來,仔細為慕容雪診脈後,麵色凝重。
“慕容姑娘這是中了‘赤蝶散’,此毒極為罕見,源自西域。中毒者會產生妄想,言行不受控製,甚至記憶全失。”孫太醫捋須道,“更可怕的是,若不及時解毒,毒性深入心脈,便會癲狂至死。”
李逸心急如焚:“可有解法?”
“需以天山雪蓮為引,配以七七四十九味藥材煉製解藥。隻是...”孫太醫沉吟道,“這天山雪蓮極為難得,皇宮大內或許還有珍藏。”
李逸當即起身:“我這就進宮麵聖!”
然而事情並不順利。由於慕容雪涉嫌命案,皇上雖相信李逸為人,卻也不能公然偏袒嫌犯,隻允諾若李逸十日內能破案證其清白,便賜予雪蓮。
時間緊迫,李逸與狄明分頭行動。狄明繼續追查命案線索,李逸則日夜守在慕容雪身邊,觀察她毒發規律。
他發現慕容雪每日酉時便會毒發,言行判若兩人。而每次毒發前,她都會喝下一碗安神湯。
“這安神湯是誰開的?”李逸問侍女。
侍女答:“是慕容姑娘自己配製的,說是能安神助眠。”
李逸仔細檢查了湯渣,果然發現了赤蝶散的成分。看來慕容雪在無意識中,自己給自己下毒!
與此同時,狄明那邊有了重大發現——所有遇害女子生前都曾去過平康坊的“玲瓏繡莊”,而繡莊的主人正是個左手有疤的胡人!
李逸立即帶人圍了繡莊,卻已人去樓空。在仔細搜查後,他們在地窖中發現了一個密室,裡麵不僅有大量繡著符咒的手帕,還有許多瓶瓶罐罐。
最令人震驚的是,他們在密室中找到了一個昏迷的少女——與慕容雪有七分相似!
李逸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那更夫看到的白衣女子是她!”
就在這時,狄明在暗格中發現了一本賬冊,上麵詳細記錄了購買赤蝶散的人——竟是禮部侍郎張文遠的餘黨!他們故意陷害慕容雪,是為報複李逸將其揪出。
此刻,慕容雪毒性再次發作,竟掙脫看守跑了出去。李逸循跡追至大雁塔頂,見她站在欄杆外,神情恍惚。
“慕容雪!回來!”李逸驚呼。
慕容雪回過頭,眼中淚光閃爍:“李侍郎,我手上沾了那麼多鮮血,不配活在這世上...”
“那不是你!”李逸一步步靠近,“是赤蝶散讓你產生了妄想。真正的凶手已經抓到了,你是清白的!”
他趁機上前一把將她拉回,緊緊抱住:“答應我,不要再做傻事。我已經求得聖上賜下雪蓮,你很快就會好的。”
慕容雪伏在他懷中痛哭失聲。
半月後,慕容雪體內的毒素終於清除。當她完全清醒後,李逸將一切娓娓道來。
原來張文遠的餘黨利用與慕容雪相貌相似的少女製造偽證,又暗中給她下毒,使她成為替罪羊。而那胡人繡莊主人,正是用空心針取血的凶手。
“那日你聞到的異香,就是赤蝶散。”李柔聲道,“幸好一切都過去了。”
慕容雪望著窗外融融春光,輕輕握住李逸的手:“多謝你信我。”
李逸反手與她十指相扣:“經過此事,我更加確定心意。待我稟明聖上,求他賜婚...”
慕容雪微微臉紅,低頭輕笑:“何必急在這一時?長安城這麼大,還有那麼多案子等我們去破呢。”
二人相視而笑,窗外桃花正豔,一如他們眼中綻放的光彩。
貞觀十七年,春。
長安城的晨霧尚未散儘,一輛青篷馬車悄然駛出延興門。
慕容雪攬著熟睡的妹妹,回頭望了一眼漸行漸遠的城郭。朱雀大街的喧囂、大雁塔的剪影、還有那個站在刑部門前目送她的身影,都淹冇在初春的薄霧裡。
“阿姊,我們還會回來嗎?”慕容霜不知何時醒了,小聲問道。
慕容雪替妹妹掖了掖衣角,柔聲道:“等霜兒養好身子,想去哪兒阿姊都陪著。”
話雖如此,她心中卻知長安已非久留之地。雖然李逸力證她的清白,但朝中仍有張文遠餘黨虎視眈眈。更讓她擔憂的是,自己偶爾還會心悸恍惚,那是赤蝶散留下的後遺症。若再被人利用,後果不堪設想。
車聲轔轔,一路南行。
起初幾日,慕容霜還頗有興致地觀看窗外風景。但越往南走,越是人煙稀少,道路也越發崎嶇。過武關時,山路顛簸,慕容霜舊疾複發,咳嗽不止。
“停車!”慕容雪急忙叫停馬車,取出銀針為妹妹施針緩解。
車伕是個老實巴交的中年漢子,見狀勸道:“娘子,前頭就要進秦嶺了,不如在商州歇息兩日?”
慕容雪看著妹妹蒼白的小臉,隻得點頭。
在商州客舍安頓下後,她親自去藥鋪抓藥。掌櫃的見藥方精妙,不由多看了她兩眼:“娘子通曉醫理?”
“略知一二。”慕容雪謹慎應答。
誰知掌櫃的歎道:“這幾日南來的客商都說潭州一帶鬨時疫,娘子若是南行,可要小心。”
慕容雪心中一動,仔細打聽後方知,潭州近日有多人突發怪病,症狀與慕容霜有幾分相似。她謝過掌櫃,心下卻更加擔憂。
三日後,慕容霜病情稍愈,二人繼續南行。
秦嶺古道崎嶇難行,馬車時常要人力助推。慕容雪索性下車步行,讓妹妹獨坐車內。山路蜿蜒,時而可見懸崖下的累累白骨,都是不慎墜崖的行商。
“娘子小心!”一日正行間,車伕突然驚呼。
慕容雪回頭,隻見山坡上滾下幾塊巨石,直衝馬車而來!她不及多想,飛身撲入車內抱住妹妹,就勢一滾跳出車外。隻聽轟隆巨響,馬車已被巨石砸得粉碎。
車伕嚇得麵如土色,連聲道謝。慕容雪卻盯著山坡上看——那巨石落下得太過巧合,像是有人故意為之。
她不動聲色地安撫車伕,另雇了輛馬車。但接下來的路程,她更加警惕,每晚投宿都要仔細檢查門窗。
過襄陽後,改走水路。雇的是一艘不大的客船,船家是一對老夫妻。
漢水浩浩,江風凜冽。慕容霜受不得寒,又病倒了。慕容雪日夜守候在艙中,親自煎藥調理。
一夜,她正為妹妹拭汗,忽聽船尾傳來壓低的爭執聲:
“...明明看見她們帶了不少銀兩...”“不可!那娘子眼神銳利,不像普通人...”
慕容雪心中一凜,悄悄將匕首藏在袖中。此後數夜,她都假寐守夜,果然見船家兒子常在艙外窺探。
好在數日後船到江陵,她立即帶著妹妹下船另雇船隻。臨走時,那船家兒子眼神閃爍,終究冇敢動手。
自江陵入洞庭,八百裡煙波浩渺。慕容霜喜歡憑欄觀魚,蒼白的小臉上終於有了笑容。慕容雪卻不敢放鬆,她知道,越是接近潭州,越要小心。
那日船過君山,忽遇風浪。客船在波峰浪穀間顛簸,慕容霜嚇得臉色發白。慕容雪緊緊抱著妹妹,忽見一艘小船破浪而來,船上人黑衣蒙麵,手持利刃!
“水賊!”船家驚呼。
慕容雪立即將妹妹推入艙中,自己守在艙口。第一個衝過來的水賊被她銀針射中穴位,慘叫落水。第二個舉刀劈來,她側身閃避,袖中匕首直刺對方手腕。
這時一個大浪打來,船身劇烈搖晃。慕容雪腳下一滑,險些落水,卻被一人拉住。回頭一看,竟是那日想謀財的船家兒子!
“娘子小心!”青年喊道,手中竹篙橫掃,將又一個水賊打入水中。
原來這青年見有水賊,良心發現,反倒過來相助。經此一事,慕容雪方纔真正安心幾分。
數日後,客船終於抵達潭州碼頭。但見江岸芙蓉盛開,城郭依山傍水,果然是個好地方。
慕容雪牽著妹妹下船,深吸一口濕潤的空氣。她回頭望向來路,隻見湘水茫茫,早已不見長安痕跡。
“阿姊,你看那株芙蓉,花開得真好。”慕容霜指著岸邊一株繁茂的花樹。
慕容雪微微一笑:“是啊,霜兒喜歡,我們就在此安家。”
她握緊妹妹的手,心中默唸:無論前路如何,總要護得妹妹周全。
隻是她不知,潭州城中,一場更大的風波正在等待著她。那株最美的芙蓉樹下,藏著一個足以顛覆她所有計劃的秘密。
慕容雪站在船頭,望著漸行漸近的潭州城郭。湘水滔滔,江風帶著濕潤的水汽拂麵而來。她身旁站著個十四五歲的少女,眉眼與她極為相似,隻是麵色略顯蒼白,正是她剛從長安救出的妹妹慕容霜。
“阿姊,我們真要在此定居嗎?”慕容霜輕聲問,手中緊緊攥著一個包袱,裡麵是她們全部的家當——些銀兩和幾件換洗衣物。
慕容雪攬過妹妹的肩膀,柔聲道:“長安已無我們立錐之地。那些惡勢力雖已伏法,但朝中仍有他們的餘黨。潭州遠離是非,又山清水秀,最適合你調養身體。”
她冇說出口的是,自從上次中了赤蝶散,雖得孫太醫妙手回春,但偶爾仍會心悸恍惚。遠離長安那個傷心地,於她於妹都是最好的選擇。
船靠碼頭後,姐妹二人雇了輛驢車進城。潭州雖不比長安繁華,但作為中都督府治所,也是街市井然,人煙稠密。更難得的是滿城芙蓉正盛,綠樹紅花相映成趣。
在牙人的引薦下,她們看中了城西的一處宅子。宅子臨湘水而建,白牆青瓦,門前有兩株高大的芙蓉樹。雖不算大,但佈局精巧,後院還有一小片藥圃。
“這宅子原主是個告老還鄉的太醫,”牙人介紹道,“因急著回鄉下養老,價錢倒也公道。”
慕容雪仔細檢視了房屋結構,見梁柱堅固,窗明幾淨,便點頭應下。用從長安帶來的銀兩付了定金,剩下的錢恰夠添置些日常家用。
安頓下來的第三日,慕容雪正在後院整理藥圃,忽聽前院傳來慕容霜的驚叫聲。她急忙趕去,見妹妹站在井邊,麵色慘白地指著井口。
“阿姊,井裡有...有血味!”
慕容雪心中一凜,俯身井口仔細嗅了嗅,果然聞到一絲極淡的血腥氣。她取來長繩和水桶,打上來一桶井水,但見水質清澈,並無異樣。
“許是你多心了。”她安慰妹妹,心下卻暗自生疑。
是夜,慕容雪輾轉難眠,索性起身掌燈,仔細檢查這宅子的每一個角落。在東廂房的地板下,她發現了一處暗格,裡麵藏著一本泛黃的醫案和幾包奇怪的藥材。
醫案上記載的都是些疑難雜症,治療方法卻十分詭異,多是以毒攻毒的路子。最令她心驚的是,其中一頁詳細描述瞭如何用銀針取血,與長安命案的手法如出一轍!
正當她凝神思索時,忽聽窗外傳來一聲輕響。她吹熄油燈,悄聲來到窗前,隻見一個黑影迅速掠過院牆,消失在夜色中。
次日,慕容雪藉口購置藥材,到城中打聽這宅子的前主人。藥鋪掌櫃聽後卻麵露詫異:
“姑娘說的莫非是陳太醫?他三個月前就舉家遷回零陵老家了。怪的是,走後竟無半點音信傳回。”
另一家店鋪的夥計則神神秘秘地告訴她:“那宅子邪門得很!陳太醫搬走後,夜裡常有人聽見裡麵傳出古怪聲音,像是有人在哭...”
慕容雪越聽越疑,回家後更是仔細搜查。終於在灶房的地磚下,又發現了一包用油紙裹緊的東西。開啟一看,竟是十來根中空的銀針,與長安命案中所用的一模一樣!
她頓時明白,自己怕是陰差陽錯買下了一處賊窩。這陳太醫,極有可能與長安的案子有關。
當晚,她將慕容霜安置在鄰居家,自己則埋伏在宅中守夜。三更時分,果然聽到後院傳來輕微的響動。
一個黑影熟練地翻牆而入,徑直走向東廂房。就在他開啟暗格的瞬間,慕容雪突然現身,手中銀針直指對方要害:
“彆動!你究竟是什麼人?”
黑影緩緩轉身,月光照在他臉上——竟是那個本該在零陵老家的陳太醫!
“姑娘何必動怒?”陳太醫陰陰一笑,“老夫不過是回來取些舊物。”
慕容雪冷聲道:“長安命案,與你有什麼關係?”
陳太醫聞言麵色驟變,突然揚手撒出一把粉末。慕容雪早有防備,閃身避開,同時手中銀針飛出,正中對方肩井穴。
陳太醫慘叫一聲,踉蹌後退:“你...你究竟是誰?”
“刑部特聘仵作,慕容雪。”她一步步逼近,“你最好從實招來,否則休怪我不客氣!”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慕容姑娘!快開門!你妹妹突發急症!”
慕容雪心中一急,稍一分神,陳太醫便趁機破窗而逃。她追至窗外,已不見人影,隻得先去照看妹妹。
慕容霜躺在床上,麵色潮紅,渾身發燙,口中喃喃說著胡話。最奇怪的是,她耳後出現了一個細小的紅點!
慕容雪心中冰涼——這症狀,與她當初中赤蝶散時一模一樣!
她猛然想起那口有血味的井,立即取來井水檢驗,果然在水中發現了微量的赤蝶散!
原來陳太醫一直在通過井水下毒,想讓她們姐妹悄無聲息地死去,從而奪回宅中的秘密。
慕容雪連夜熬製解毒湯藥,為妹妹施針排毒。忙到天明,慕容霜的高熱終於退去,但身體十分虛弱。
就在她疲憊不堪時,忽然收到一封從長安來的急信。拆開一看,是李逸的親筆:
“雪兒見字如麵。查得陳太醫實為張文遠同黨,擅長用毒。聞你購其宅院,萬分擔憂,已奏明聖上,不日將赴潭州。萬務小心,待我至。——逸”
慕容雪握著信箋,心中百感交集。原來李逸一直暗中關注著她的安危。
三日後,當李逸風塵仆仆趕到潭州時,隻見慕容宅大門緊閉,門前芙蓉落了一地。
他心中一緊,急忙叩門。良久,門才吱呀一聲開啟,慕容雪站在門內,麵色蒼白卻帶著笑意:
“你來了。”她輕聲道,“霜兒剛服過藥,睡了。”
李逸見她無恙,這才鬆了口氣:“陳太醫可有再來騷擾?”
慕容雪引他入院,低聲道:“我故意放出風聲,說妹妹病重,我心力交瘁。他若還想取回暗格中的東西,今晚必會再來。”
李逸皺眉:“你要以自身為餌?太危險了!”
“所以需要李侍郎相助啊。”慕容雪微微一笑,眼中閃著久違的光彩,“就像在長安時那樣。”
是夜,二人埋伏在東廂房。三更梆響,果然見一個黑影悄然而至。這一次,陳太醫帶了兩個幫手。
就在他們開啟暗格的瞬間,李逸和慕容雪同時出手。劍光如電,銀針如雨,很快製伏了那兩個幫手。陳太醫見勢不妙,欲故技重施撒毒粉,卻被李逸一劍挑飛了藥包。
“束手就擒吧!”李逸厲聲道,“長安一案,陛下已下旨嚴查,你逃不掉的!”
陳太醫獰笑道:“你們以為這就結束了嗎?這宅子裡的秘密,遠比你們想的要多!”
突然,他從懷中掏出一個火摺子,猛地擲向暗格。轟的一聲,暗格中藏著的藥粉被點燃,頓時濃煙滾滾。
慕容雪驚呼:“那些是赤蝶散原粉!吸入會致幻!”
李逸急忙拉著她後退,待煙霧散儘,陳太醫已不見蹤影。隻有暗格中留下一本燒焦一半的賬冊,上麵記錄著朝中許多官員的名字。
“看來,我們無意間又捅了個馬蜂窩。”李逸苦笑道。
慕容雪卻神色堅定:“那又如何?在長安我們能破案,在潭州也一樣。”
這時,慕容霜撐著虛弱的身子走來,輕聲道:“阿姊,李大人,我...我想起一事。那日我在井邊,不僅聞到血味,還聽見井中傳來奇怪的聲響,像是鐵鏈拖動的聲音...”
三人對視一眼,立即取來繩索。李逸親自下井查探,果然在井壁上發現一道暗門。開啟暗門,裡麵竟是一條暗道,不知通向何方。
“看來,這潭州城下,還藏著我們不知道的秘密。”慕容雪望著幽深的暗道,輕聲道。
李逸握住她的手:“不管有什麼秘密,這次我們一起麵對。”
湘水悠悠,映著天上明月。一場新的冒險,正在芙蓉盛開的潭州城悄悄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