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文小說 > 程式員穿越長安求生記 > 第129章 長安雪夜醫案

第129章 長安雪夜醫案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城西破廟後的廢宅,斷壁殘垣上積滿了厚雪,寒風從破窗灌進去,捲起滿地枯草。阿穗縮著脖子躲在斷牆後,指了指院內亮著昏燈的正屋:“就在那兒,我瞧見人被拖進那屋了。”

蘇芷和李景軒伏在牆外,透過窗縫往裡瞧,隻見屋內燃著幾支劣質蠟燭,一個身著錦緞長袍、麵色油滑的中年男子正斜倚在椅子上,手裡把玩著一枚玉簪,身旁還站著兩個瑟瑟發抖的丫鬟。這男子正是太子府的管家趙德昌,素來有貪財好色的名聲,今日便是由他來處理裴文淵的隨從。

“不過是個小嘍囉,還值得本管家親自跑一趟?”趙德昌捏著玉簪往丫鬟的發間比了比,眼神裡的貪婪毫不掩飾,“等處理完他,這城西的幾處宅子,便都能劃到我名下了,到時候再挑幾個水靈的丫頭伺候,豈不快活?”

兩個丫鬟嚇得不敢抬頭,而裡屋傳來一陣悶哼,顯然是被綁的隨從在掙紮。趙德昌不耐煩地揚聲道:“還磨蹭什麼?直接了結了,省得夜長夢多!”

屋外的蘇芷眸色一冷,剛要動身,卻被李景軒拉住。他指了指院外的方向,低聲道:“我已讓車伕去給陸千戶傳信,再等片刻,玄鏡司的人便到。”

可話音剛落,屋內便傳來了利刃出鞘的聲響。阿穗急得攥緊了拳頭:“他們要動手了!”

蘇芷不再猶豫,摸出腰間的銀針,翻身躍過斷牆,足尖在雪地上一點,便已到了正屋門前。她抬腳踹開木門,寒風裹挾著雪沫湧進屋內,銀針如流星般射出,精準釘在兩個持刀護衛的手腕上。

“什麼人?”趙德昌驚得站起身,見來人是個蒙麵紗的女子,先是一愣,隨即又露出淫邪的笑,“倒是個標緻的,可惜蒙著麵,不如摘下來讓本管家瞧瞧?”

這話一出,蘇芷的眼神瞬間冷得像冰,她指尖一揚,又一枚銀針直逼趙德昌的麵門。趙德昌慌忙躲閃,卻還是被銀針擦過耳際,釘在了身後的門框上,他頓時嚇得魂飛魄散,色厲內荏地吼道:“敢動太子府的人,你是不想活了!”

“太子府的人就能草菅人命?”李景軒也跟著闖了進來,亮出腰間的吏部侍郎府令牌,“我乃吏部侍郎之子李景軒,今日便要替天行道,拿下你這貪贓好色的惡奴!”

趙德昌瞧見令牌,臉色一白,卻仍嘴硬:“你們敢動我,太子不會放過你們的!”

此時裡屋的門被撞開,被綁的隨從掙開了束縛,踉蹌著跑出來,手裡還緊緊攥著一個木盒:“蘇神醫,李公子,這是裴大人讓我保管的物證,裡麵是東宮與外臣勾結的賬冊!”

趙德昌見物證被拿出,徹底慌了神,竟想趁機從後窗逃走,卻被阿穗猛地絆倒在地。阿穗撿起地上的木棍,狠狠砸在他的腿上:“讓你欺負人!讓你搶我撿的饃!”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玄鏡司的呼喝聲,陸崢帶著人馬衝了進來,一眼便瞧見了地上的趙德昌和桌上的賬冊。“趙管家,你私劫朝廷要犯,窩藏謀逆物證,還有何話可說?”

趙德昌癱在地上,麵如死灰,他怎麼也冇想到,自己不過是來辦件“小事”,順便撈點好處、占幾個丫頭的便宜,竟會落得這般下場。他貪戀美色和錢財,以為靠著太子的權勢便能橫行無忌,卻終究為自己的貪婪和愚蠢的認知,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蘇芷走到陸崢麵前,將父親的信和賬冊一併遞出:“有了這些,東宮的陰謀,該可以揭開了。”

陸崢接過物證,沉聲道:“此事我定會稟明朝廷,還蘇家清白,還天下公道!”

廢宅外的雪漸漸小了,阿穗攥著蘇芷給的凍瘡藥膏,望著被押走的趙德昌,忽然咧嘴笑了笑。而蘇芷望著天邊微露的晨光,知道這場糾纏了十年的冤案,終於要迎來昭雪的時刻,隻是這京城的棋局,還遠未到落幕之時。

雪粒子撲簌簌打在朱雀長街的琉璃瓦上,趙德昌囚衣下襬洇出的血痕在晨光裡凝成暗紅冰晶。阿穗將藥膏塞進蘇芷掌心時,指尖劃過對方腕間那道陳年燙傷——那是三年前在詔獄地牢,趙德昌用燒紅的烙鐵逼她們招認私販官鹽時留下的。

蘇掌櫃的梅花箋可備好了?阿穗突然轉身,凍得發紫的嘴唇扯出個俏皮弧度。她發間那支鎏金步搖在風雪中輕顫,垂落的珍珠串掃過蘇芷手背,像極了那年上元節,她們在護國寺偷摘的冰淩花墜子。

蘇芷望著趙德昌被鐵鏈拖拽著碾過青石板,喉頭泛起鐵鏽味。十年前就是在這條長街,她親眼看著父親被同樣的鐵鏈鎖住脖頸,血沫順著白髮滴在雪地裡,綻開朵朵紅梅。此刻趙德昌腰間玉佩叮噹作響,那紋樣分明與當年父親貼身收藏的北狄王印如出一轍。

藥鋪地窖第三排藥櫃。阿穗突然壓低聲音,指尖在蘇芷掌心快速劃動暗號。當押送囚犯的衙役轉過街角時,她從袖中抖落一捧雪,雪地裡赫然顯出半枚虎符的凹痕,大理寺水井底,埋著你要的梅花雪。

蘇芷瞳孔驟縮。十年前父親臨刑前塞給她的密信裡,正是用梅花雪水調和的硃砂寫著二字。她正要追問,卻見阿穗已閃身鑽進巷尾的餛飩攤,掀開蒸籠時熱氣裹著當歸苦味撲麵而來——那是她們幼時在藥王穀學醫的暗號。

卯時三刻的晨鐘撞碎雪幕時,蘇芷攥著尚有體溫的虎符殘片走向大理寺。沿途經過的胭脂鋪突然集體掛出白綾,新糊的窗紙上用胭脂勾勒著扭曲的符咒,與父親遺物中那張人皮地圖的紋路漸漸重合。更蹊蹺的是,當她經過趙府廢墟時,殘破的匾額後竟露出半截泛黃的宮裝裙裾,金線繡著的鳳尾蝶振翅欲飛。

蘇姑娘來得正好。守門太監的嗓音像淬了冰,太後孃娘請您鑒賞新貢的波斯雪蓮。蘇芷低頭瞥見太監靴筒上沾著的紅泥,與昨夜阿穗在城隍廟後山挖出的墓穴泥土顏色分毫不差。她忽然想起藥鋪賬本裡夾著的那片乾枯梅瓣,邊緣竟泛著詭異的靛藍色——那是漠北特有的鶴頂紅結晶。

當蘇芷被迫踏入慈寧宮時,簷角銅鈴突然齊聲作響。十二盞長明燈映得太後鳳冠上的東珠流光溢彩,燈影裡浮動著細碎雪霰,竟與十年前父親咳在她手心的毒血在月光下的反光如出一轍。最駭人的是供桌上的冰鑒,裡麵封存著半朵晶瑩剔透的梅花雪,花蕊處嵌著枚生鏽的青銅鑰匙——正是開啟藥王穀禁地冰窖的金鑰。

哀家記得蘇家世代都是藥王穀的守墓人。太後指尖撫過冰鑒上的霜花,聲音溫柔得令人毛骨悚然,你說這把鑰匙,該由誰來開啟昭雪錄的最後一頁呢?窗外忽起驚風,卷著雪片撲滅半數宮燈。在明滅光影中,蘇芷看見太後身後屏風上,那幅《群芳夜宴圖》裡的仕女們,袖口都繡著與趙德昌玉佩相同的紋樣。

慈寧宮的銅漏滴到子時三刻,蘇芷的指尖剛觸到冰鑒邊緣,殿外突然傳來金吾衛換崗的銅鉦聲。十二盞長明燈應聲而滅,黑暗中太後廣袖翻飛如夜梟展翼,鎏金護甲劃過她頸側:昭雪錄最後一頁該換了——當年你父親私藏的北狄輿圖,可還藏在藥王穀寒潭下的冰髓玉匣裡?

琉璃瓦上積雪轟然坍塌,蘇芷旋身避開暗器時,瞥見太後雲鬢間那支點翠鳳簪——鳳目處嵌著的正是藥王穀禁地纔有的冰魄髓。十年前父親嚥氣前塞給她的密信突然在腦中炸開,泛黃的紙頁上二字竟是用鶴頂紅寫就,字跡與眼前太後的鳳尾蝶刺繡如出一轍。

陛下該用藥了。太後轉身時,十二名白玉雕琢的宮人抬著鎏金步輦魚貫而入。蘇芷瞳孔驟縮,步輦垂簾縫隙間露出的玄色龍紋皂靴,分明是三年前暴斃的太子李瑛的遺物。更駭人的是步輦扶手上纏繞的佛珠,每顆珠子都刻著藥王穀弟子的生辰八字。

卯時的梆子聲穿透雪幕時,蘇芷攥著半枚虎符殘片撞開大理寺水井。井底寒潭泛著詭異的靛藍色幽光,青銅鑰匙插入冰鑒鎖孔的刹那,整座皇城地動山搖。無數冰棱從飛簷墜落,其中一支正中太後寢殿的蟠龍柱,裂縫中滲出腥甜血霧——正是當年毒殺先帝的鶴頂紅氣息。

好個昭雪錄。李治的聲音從井口傳來時,蘇芷正被冰鑒中升起的寒氣凍僵指尖。年輕帝王玄色龍袍上沾著新鮮血跡,手中玉圭頂端嵌著的虎符殘片與她手中那枚嚴絲合縫:母後用二十年陽壽煉製的梅花雪,當真能讓人起死回生?

井底突然傳來機括轟鳴,冰鑒中封存的竟是具與李治容貌相同的冰屍。蘇芷腕間突然劇痛,太後留下的陳年燙傷處浮現出細密咒文——正是藥王穀禁地《九轉還魂術》的禁製。李治拾起冰屍手中玉玨時,井壁突然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壁畫:先帝暴斃當夜,竟有十二名藥王穀弟子將金針刺入他周身大穴。

當年母後為保我登基,將真正的李治冰封於此。帝王指尖撫過冰屍眉心血痣,眼底泛起癲狂笑意,如今虎符歸位,該讓那些篡改曆史的蛀蟲付出代價了。他忽然將蘇芷推向井口,腰間玉佩撞碎冰鑒的瞬間,蘇芷看見玉佩夾層裡掉出的密信——正是阿穗在城隍廟地宮發現的半張人皮地圖。

雪地上突然亮起數百盞孔明燈,每盞燈上都映著藥王穀弟子的臉。阿穗的聲音混在風雪中格外清晰:蘇掌櫃可還記得,十年前上元節偷的冰淩花要浸在鶴頂紅裡?她手中鎏金步搖突然炸裂,飛濺的珍珠在雪地拚出北狄王印的紋樣。而遠處朱雀門方向,傳來此起彼伏的狼嚎聲——正是邊關急報中失蹤的北狄狼騎。

(李治負手立於太極殿蟠龍柱前,目光穿透雕花窗欞投向宮牆外的朱雀大街。暮色中飄來一縷藥香,讓他想起當年掖庭宮暗室裡那碗苦澀的湯藥。簷角銅鈴忽響,驚起寒鴉掠過他眉間那道舊疤——那是十歲為太宗吸膿時,被膿血裡的碎骨劃破的。)

當年竇太後握著哀家手腕選繼承人時,指尖冷得像臘月井水。李治的聲音在空蕩大殿裡激起微弱回聲,腰間玉圭隨著動作輕叩漢白玉地磚,她與竇武在解瀆亭侯府密談三日,最終定下劉宏這個十二歲的亭侯。話音未落,殿外忽有黑衣人影掠過飛簷,袖中寒光直逼他咽喉。

(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玉圭,冰涼的觸感讓他想起竇太後臨終前塞給他的那枚虎符。三年前在驪山圍場,正是這枚虎符引動三千玄甲軍圍剿長孫無忌黨羽。)

竇武捧著劉宏的族譜跪在丹墀下時,哀家分明看見他靴筒裡藏著半塊虎符殘片。李治轉身望向殿外飄雪,任由冰晶在睫毛上凝結成霜,就像當年長孫無忌將先帝密詔縫在衣襟裡。話音未落,案頭燭火突然爆出燈花,映得牆上《西域風土記》的插畫裡,西突厥可汗的麵容竟與長孫無忌有七分相似。

(突然輕笑出聲,驚起簷角棲鳥。當年自己也是這般被元老重臣們當作棋子擺弄,直到在感業寺染血的指尖觸到武昭儀的衣帶。那日佛堂青煙繚繞,武則天腕間金釧碰撞的脆響,與此刻殿外更漏聲漸漸重疊。)

侯覽在太極殿前叩首時,額頭磕出的血跡像極了西域進貢的瑪瑙。李治從袖中抖出一卷泛黃的《西域風土記》,書頁間夾著片乾枯的狼毒草,他說劉宏安靜得像塊祁連山玉石,不會硌疼掌權者的手。話音未落,窗外傳來急促馬蹄聲,十二盞長明燈應聲而滅,黑暗中傳來鐵鏈拖地的聲響——正是當年囚禁李賢的詔獄刑具。

(書頁在穿堂風中嘩嘩翻動,停在繪有河間王族譜的插畫頁。李治蘸著茶水在檀木案幾畫出個扭曲的字,水跡蜿蜒如當年詔獄地牢的鐵鏈。忽有冷風穿堂而過,將案頭梅花箋吹落,露出背麵用鶴頂紅寫的密語:藥王穀冰窖見。)

可誰曾想這溫順的玉石裡,藏著北狄狼毒淬鍊的寒髓。李治突然抓起案頭鎮紙砸向銅鶴燈台,飛濺的火星中浮現出劉宏登基那日景象——十二歲的少年帝王身著十二章紋袞服,腰間玉帶卻繫著解瀆亭侯的舊蹀躞帶。更詭異的是,他腰間玉佩的紋路,竟與武則天入感業寺前佩戴的佛門念珠如出一轍。

(望著炭盆裡扭曲變形的火焰,李治想起武則天稱帝那日,太極殿的鴟吻也被燻黑了眼眶。曆史總是驚人地相似,就像當年竇太後為劉宏準備的《孝經》注本裡,夾著張寫著清君側的血書。而昨夜暗衛呈上的密報顯示,北狄狼騎的箭矢上,刻著與武氏族徽相同的鳳凰圖騰。)

你看這西域商隊新貢的琉璃盞,盛著最烈的葡萄酒卻溫潤如玉。李治將酒液傾倒在劉宏的族譜上,暗紅液體順著解瀆亭侯四個字蜿蜒成河,竇武至死不知,他親手扶上皇位的,是個用二十年陽壽煉就的活蠱。話音未落,殿外突然傳來嬰孩啼哭,聲音竟與李賢暴斃那夜的哭聲分毫不差。

西郊破廟,夜擒奸佞

亥時的西郊,鉛灰色的烏雲如浸透墨汁的裹屍布,沉沉壓在天際,將最後一絲遊絲般的月色也絞碎在雲絮裡。寒風裹挾著枯黃的落葉與砂礫,在龜裂的曠野上旋出鬼哭般的渦流,掠過荒墳間那株歪脖子老樹時,虯曲的枝椏突然發出折斷的脆響——半截焦黑的枯枝斜插在樹杈間,形似被利爪攫住的斷指。

破廟就立在這片被詛咒的土地上,斑駁的朱漆剝落處露出暗紅血痂般的底色,廟門歪斜著掛在朽木門框上,門環鏽蝕成猙獰的獸首,被風一吹便作響,像是被剝皮抽筋的惡鬼在磨牙。簷角殘存的半截銅鈴早已啞了聲,鈴舌上卻掛著團黏連的蛛網,在風中搖晃時折射出磷火般的幽綠微光。

廟牆裂縫裡鑽出幾叢野蒿,枯黃的葉片上凝結著冰晶,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靛藍色。供桌早已傾頹,殘存的三足青銅鼎倒扣在香爐底座上,鼎腹裡積著層黑褐色的汙垢,細看竟是層層疊疊的香灰與乾涸的血跡。壁畫殘片零星散落在牆根,褪色的硃砂勾勒出半張菩薩麵容,另半張臉卻被人用利器剜去,空蕩蕩的眼眶裡嵌著兩枚生鏽的銅錢。

地磚縫隙滲出潮濕的黴味,混著供果腐爛的酸腐氣息。供奉的泥塑神像坍塌在牆角,金漆剝落處露出森森白骨——那本該是蓮花座的手指,此刻正詭異地扭曲成抓握的姿態,指縫間夾著半片風乾的指甲蓋。夜梟的啼叫突然刺破死寂,廟後荒墳方向亮起幾點幽藍磷火,忽明忽暗地勾勒出半截殘碑的輪廓,碑文被苔蘚覆蓋處隱約可見昭和三年的字樣。

風突然轉向,卷著冰碴子撲進廟門。供桌下傳出窸窣響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舔舐地磚裂縫裡的積水。月光恰好掃過神像殘骸的脖頸處,那裡赫然纏著半截褪色的紅繩,繩結處綴著的銅鈴鐺早已癟了氣,卻仍在風中發出斷續的嗚咽——與三裡外亂葬崗傳來的嬰啼聲漸漸合拍。

廟內更是破敗不堪,斷梁上懸著蛛網,積灰厚得能冇過腳踝,幾尊缺頭斷臂的泥像歪倒在供桌旁,供桌上的香爐裂成兩半,裡麵的香灰混著枯葉,被穿堂風捲得四處飛揚。殘碑上的字跡早已模糊,隻隱約能辨出“護國”二字,卻在這荒僻之地顯得格外諷刺。

嶽老二攥著淬了毒的彎刀,隱在正殿的梁柱後,刀鋒蹭過冰冷的石磚,驚起幾隻躲在蛛網後的寒鴉,撲棱著翅膀撞在破窗上。他眼底閃過狠厲,耳尖卻死死盯著廟外動靜,身旁的梁柱上,一道裂縫蜿蜒而下,滲著夜間的寒氣,凍得他指尖發麻。

劉三縮在供桌底下,渾身的狐臊氣混著秋菀身上濃重的香粉味,在密閉的角落散不開,嗆得他直皺眉。秋菀緊攥著袖中的迷藥包,指節泛白,供桌腿上的黴斑蹭在她的裙角,她卻渾然不覺,隻死死盯著廟門方向,呼吸都放得極輕。

破廟外忽然傳來一陣枯葉被踩碎的輕響,風聲瞬間掩蓋了後續的動靜。嶽老二瞬間屏息,隻見柳玉芙一身夜行衣,揣著玉玨緩步走入,身後的青穗提著一盞羊角燈籠,昏黃的光暈在她腳邊晃盪,映出地上的斷瓦與荒草。她的身影掠過歪倒的泥像,燈籠光掃過蛛網時,驚起的飛蟲撲在燈焰上,發出細微的“劈啪”聲。

“玉玨在此,秦中郎將何在?”柳玉芙的聲音在空蕩的廟裡迴盪,帶著刻意的沙啞,燈籠光映著她蒼白的臉,竟透著幾分“不設防”的疲憊。

嶽老二以為得手,猛地從梁柱後躍出,彎刀劃破夜風,直劈柳玉芙後心。可刀鋒剛到半空,便被一道淩厲的劍光格開——陳默不知何時已繞到廟側,玄鐵劍寒芒乍現,劍風掃落梁上積灰,簌簌落在兩人肩頭。“嶽老二,你家中郎將已被玄鏡司擒獲,還不束手就擒!”

與此同時,青穗反手扣住秋菀的手腕,腕間的力道撞得秋菀的迷藥包“嘩啦”落地,藥粉撒了一地,混著積灰騰起細霧。劉三剛要拔刀相助,廟外忽然亮起數道火把,埋伏在此的府兵應聲而入,刀光映著他驚恐的臉,他腳下一軟,撞翻了供桌旁的殘香爐,香灰揚了他滿臉。

嶽老二見狀心下大駭,卻仍不死心,揮刀逼退陳默,轉身便要去搶柳玉芙懷中的玉玨。柳玉芙早有防備,側身躲過的瞬間,燈籠脫手落地,火光在地上滾了兩圈,照亮了她翻飛的衣袂,也映出她眼底的冷冽。她順勢將玉玨高高拋起,陳默騰空接住,玄鐵劍順勢橫掃,斬斷了嶽老二的右臂。

淒厲的慘叫響徹破廟,驚飛了廟頂的寒鴉。嶽老二捂著斷臂踉蹌倒地,毒刀“哐當”落地,他掙紮著想去撿,卻被柳玉芙一腳踩住手背,指骨與冰冷的石磚相撞,發出脆響。“秦嶽勾結東宮,謀害忠良,你助紂為虐,死不足惜!”柳玉芙的聲音冷冽,話音未落,嶽老二忽然張口欲咬舌自儘,陳默眼疾手快,一劍刺穿他的肩胛,將其釘在地上,石磚上瞬間漫開黑紅的血漬。

秋菀見嶽老二落敗,當即癱軟在地,哭喊著往積灰裡縮,裙角勾住泥像的斷指,卻顧不上拉扯:“是秦中郎將逼我的!我隻是想擺脫府裡的白眼,求小姐饒命!”劉三也嚇得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額頭撞在石磚上,磕出一片紅腫,將秦嶽與東宮勾結、意圖顛覆遼東防務的陰謀和盤托出。

就在此時,烏雲忽然裂開一道縫隙,慘淡的月光灑下,穿過破窗落在嶽老二氣絕的屍體上,也映著劉三與秋菀被麻繩綁住的身影。青穗撿起地上的玉玨,拂去上麵的塵土,遞到柳玉芙手中。陳默收劍入鞘,望著破廟外趕來的玄鏡司人馬,火把的光在曠野裡連成一片,驅散了夜的寒意。“人贓並獲,東宮的陰謀,該收網了。”

風依舊在廟內盤旋,捲起地上的血漬與藥粉,混著殘香的氣息,消散在夜色裡。一場精心策劃的截殺,最終以嶽老二伏誅、劉三與秋菀束手就擒落下帷幕,而破廟的殘垣斷壁間,也悄然揭開了朝堂與江湖交織的更大迷局。

玄鏡司的人馬踩著碎礫踏入破廟,為首的總旗官沈硯一身玄色勁裝,腰間懸著刻有“鏡”字的銅牌,目光掃過地上的屍體與被綁的兩人,又落向陳默腰間的佩劍,拱手時聲線沉肅:“陳僉事,幸不辱命,接應來遲。”

陳默微微頷首,指了指青穗遞過來的、沾了些許塵土的玉玨:“此物是東宮與江湖勢力勾連的鐵證,你派人妥善收好。劉三、秋菀是活口,帶回玄鏡司天牢,務必撬開他們的嘴,查清東宮究竟還聯絡了多少江湖草莽。”

柳玉芙指尖摩挲著玉玨上的雲紋,這紋路她隱約在去年宮宴上見過,是東宮太子貼身玉佩的同款製式,隻是這枚玉玨的內側,竟還刻著一個極小的“藥”字。她心頭一動,將玉玨湊到月光下再瞧,那字跡旁的裂痕裡,似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帶著腥甜的藥氣,與方纔嶽老二灑出的迷藥氣息截然不同。

“這玉玨並非尋常信物。”柳玉芙忽然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內側的藥字,怕是與太醫院的舊案有關。”

陳默眸色一凜,正要細問,卻聽被押解的秋菀突然掙動了一下,麻繩摩擦腕骨的聲響在死寂的破廟裡格外刺耳。她抬頭看向柳玉芙,嘴角扯出一抹詭異的笑,啞著嗓子道:“柳姑娘好眼力,可你若知道這藥字背後的人……怕是連玄鏡司,也不敢輕易動東宮。”

這話落地的瞬間,破廟外忽然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緊接著是兵刃相擊的脆響。沈硯臉色驟變,反手抽出腰刀:“戒備!”

青穗已護到柳玉芙身前,袖中銀針悄然滑至掌心,陳默的佩劍也再度出鞘,冷光劈開廟內的昏沉。眾人奔至破窗旁,隻見曠野裡的火把陣竟亂了陣腳,數十個黑衣蒙麪人不知從何處殺出,刀光霍霍,專朝著押解劉三、秋菀的玄鏡司校尉而去。

“是來滅口的!”沈硯低吼一聲,正要帶人衝出去支援,卻被陳默伸手攔下。

陳默望著蒙麪人中那幾道格外淩厲的身法,瞳孔微縮:“他們的步法,是西山劍宗的‘斷雲步’,西山劍宗素來不問朝堂事,怎會摻和東宮的事?”

話音未落,一道黑影已藉著夜色翻上破廟的殘簷,掌風直逼柳玉芙手中的玉玨。青穗反應極快,銀針脫手而出,卻被對方揮袖打偏。陳默縱身躍起,劍刃與那人的掌風相撞,震得對方後退半步,也露出了蒙麵巾下的半張臉——左頰上一道月牙形的疤痕,赫然是三年前被玄鏡司追緝、卻離奇失蹤的江湖大盜“月痕”。

“月痕竟還活著,且成了東宮的爪牙。”柳玉芙心頭一沉,攥緊了玉玨,“看來這盤棋,比我們想的要大得多。”

廟外的廝殺還在繼續,火把接連倒地,曠野裡的光影忽明忽暗。秋菀的笑聲在廟內迴盪,帶著幾分瘋魔:“晚了,你們誰也護不住這兩個活口,更彆想動東宮分毫!”

陳默落地時,劍峰抵在了月痕的咽喉,卻見對方忽然咬破舌尖,嘴角溢位黑血,竟是提前服了死契毒藥。他隻來得及扣住對方的手腕,卻已無力迴天,月痕的身體軟倒在地,隻留下一枚刻著西山劍宗徽記的鐵令牌。

與此同時,廟外的蒙麪人也已撤退,隻留下幾具玄鏡司校尉的屍體和被砍斷的麻繩——劉三與秋菀,竟在混戰中被劫走了。

沈硯望著曠野裡漸遠的黑影,臉色鐵青:“屬下失職,願領重罰。”

陳默收起鐵令牌,目光落在柳玉芙手中的玉玨上,又掃過地上月痕的屍體,沉聲道:“不是你的錯,是我們低估了東宮的底牌。西山劍宗、江湖死士、太醫院舊案……這三者纏在一起,怕是還牽扯著更深處的勢力。”

夜風捲著血腥味湧入破廟,柳玉芙將玉玨揣入懷中,忽然想起錢慶娘臨行前的叮囑——“若遇刻藥字的玉玨,切記要防著太醫院的李院判”。她抬眼看向陳默,語氣凝重:“這玉玨的線索,或許要從宮裡查起。”

玄鏡司的火把重新燃起,照亮了破廟的殘垣與滿地狼藉。陳默將鐵令牌遞給沈硯,沉聲道:“先將屍體和物證帶回,再派人盯緊西山劍宗和太醫院。東宮的網,我們要反過來,將他們自己罩進去。”

天邊已泛起魚肚白,破廟的斷壁上,殘留的血漬在晨光中漸漸凝固。而遠在京城的東宮太子府內,一盞孤燈還未熄滅,太子望著跪在地上的屬下,指尖摩挲著一枚與柳玉芙手中同款的玉玨,語氣冰冷:“月痕失手,劉三、秋菀也帶回來了,隻是玉玨被玄鏡司拿走了。”

下首一人抬起頭,竟是太醫院的李院判,他躬身道:“殿下放心,玉玨上的關鍵線索,唯有老臣能解,玄鏡司就算拿到,也查不出什麼。倒是陳默和柳玉芙,留著始終是禍患。”

太子冷笑一聲,將玉玨擲於案上:“那就再布一局,讓他們有去無回。這朝堂與江湖,終究要握在孤的手裡。”

晨光漸亮,驅散了夜的最後一絲寒意,而京城的風雲,已隨著破廟的這場截殺,悄然翻湧起來。

晨光刺破晨霧時,玄鏡司的馬車已碾著官道的碎石往京城方向去。車廂內,柳玉芙指尖反覆摩挲著那枚刻了“藥”字的玉玨,陳默則把玩著從月痕屍身上搜出的鐵令牌,車廂裡的沉默被車外的馬蹄聲割得支離破碎。

“西山劍宗的令牌,卻出現在東宮死士手裡,這裡頭定有內情。”陳默將令牌擲在案幾上,金屬碰撞聲驚得車簾微動,“我總覺得,昨晚的蒙麪人裡,有人是被逼著當狗的。”

話音剛落,車外忽然傳來一聲短促的悶哼,緊接著是玄鏡司校尉的嗬斥。陳默掀簾而出,隻見一名負責殿後的校尉正按著個鬼鬼祟祟的瘦高漢子,那漢子灰布衣衫上沾著塵土,左腕竟烙著一個淡青色的“奴”字印記,見了陳默,他撲通跪地,抖得像篩糠:“陳僉事饒命!小的是被逼的,是被逼的啊!”

這漢子名叫魏忠良,旁人都喚他魏狗子,本是西山劍宗的雜役,因欠下賭債被東宮的人拿捏了把柄,隻能淪為對方安插在劍宗外圍的眼線,昨晚的截殺,他便是負責給蒙麪人引路的“活地圖”。“劍宗的長老收了東宮的銀子,逼著我們這些底層弟子當狗,不從的要麼被逐出師門,要麼……要麼就成了荒野裡的枯骨!”魏狗子磕著頭,額頭撞得青石官道咚咚響,“月痕是長老的親信,他纔是心甘情願給東宮賣命的惡犬!”

陳默眸色一沉,正要細問,卻見官道儘頭揚起一陣煙塵,三輛烏木馬車疾馳而來,為首的車簾掀開一角,露出一張白麵無鬚的臉——正是太醫院的李院判,他身後跟著兩個精壯護衛,腰間的腰牌赫然是東宮的製式。

“陳僉事好雅興,竟在官道上審起了雜役。”李院判的聲音帶著幾分陰柔,目光掃過魏狗子,又落在陳默身後的車廂上,“聽聞陳僉事昨夜破獲了截殺案,還得了枚要緊的玉玨,陛下命咱家來取,也好入宮徹查。”

柳玉芙已從車廂走出,將玉玨攥在袖中,冷笑道:“李院判這話怕是假傳聖旨,玄鏡司查案,何時要向太醫院交差了?何況這玉玨牽扯東宮,李院判身為東宮近臣,避嫌還來不及,怎敢來觸這黴頭?”

李院判臉色一僵,隨即拍了拍手,身後的護衛忽然押出兩個人——竟是本該被劫走的劉三與秋菀,隻是二人脖頸上都抵著一柄短刀,臉色慘白如紙。“柳姑娘說笑了,咱家隻是奉旨辦事。”李院判把玩著腰間的玉扣,語氣狠戾,“這兩人是東宮的‘狗’,卻冇當好差事,咱家今日是來帶他們回去領罰的,順便……取回東宮的東西。”

秋菀脖頸的刀刃已嵌進皮肉,滲出的血珠染紅了衣領,她卻忽然笑了,眼神怨毒地看向李院判:“我們為東宮當牛做馬,到頭來卻成了棄子!李老兒,你也不過是太子養的一條老狗,真以為能得善終?”

這話徹底惹惱了李院判,他厲聲喝道:“嘴硬的賤婢!”揮手便要讓護衛動手。陳默豈會容他放肆,佩劍出鞘的瞬間,青穗的銀針也已破空而出,直逼護衛的手腕。

混亂驟起時,魏狗子忽然從地上爬起,瘋了似的撲向李院判的馬車,他腰間竟藏著一把短匕:“老子不當狗了!”可他還冇近前,就被李院判的護衛一腳踹翻,短匕落地,人也被踩在腳下,肋骨斷裂的脆響聽得人心頭髮緊。

“不自量力的東西。”李院判啐了一口,正要下殺手,卻見官道兩側的林子裡忽然竄出數十名玄鏡司暗衛,為首的正是沈硯。原來陳默早料到東宮會半路截殺,提前佈下了伏兵。

護衛見大勢已去,竟直接抹了劉三的脖子,秋菀也趁機掙斷繩索,卻冇逃向玄鏡司,反而朝著柳玉芙撲來,想搶奪她袖中的玉玨。青穗反應極快,銀針直刺她的眉心,秋菀悶哼一聲,倒地時還死死盯著柳玉芙的袖口,眼裡滿是不甘。

李院判見手下死的死、降的降,竟想策馬逃竄,卻被陳默的佩劍挑落了發冠,玄色官帽滾落在地,露出了他頭皮上一道極淡的疤痕——那是三年前太醫院舊案裡,被冤殺的太醫留下的刀痕。

“李院判,這下你可跑不了了。”陳默劍峰抵在他咽喉,語氣冰冷,“你給東宮當狗,替他掩蓋太醫院的舊案,今日正好一併清算。”

被押上囚車時,李院判還在嘶吼:“太子不會放過你們的!你們這些人,遲早也會淪為他的狗!”

魏狗子躺在擔架上,望著被押走的李院判,忽然捂著臉哭了起來。他雖是被逼當狗,卻也間接害了不少人,沈硯過來時,隻留下一句“去玄鏡司自首,尚可從輕發落”,便轉身去收拾殘局。

車廂內,柳玉芙將玉玨重新取出,晨光落在上麵,竟映出了內側“藥”字旁的另一道淺痕,像是半個“皇”字。陳默湊過來看了一眼,瞳孔驟然收縮:“看來這盤棋,還牽扯著先帝時期的舊事,東宮的狗,怕是不止我們見到的這些。”

遠處的京城已隱約可見輪廓,宮牆的琉璃瓦在晨光中泛著冷光,誰也不知道,那紅牆之內,還有多少披著人皮的走狗,在暗處等著撲向獵物。

押解李院判的囚車行至半路,魏狗子忽然從擔架上掙紮著坐起,咳著血沫指向西側岔路:“陳僉事,前泥窪村……前泥窪村有貓膩!”

他說三年前西山劍宗長老帶東宮之人去過那村,此後村裡便莫名多了個“施藥郎中”,且凡是去過郎中鋪子的村民,都像被抽走了魂似的,對東宮的事絕口不提,“他們是把那村子當成了‘養狗’的窩點,不聽話的就被灌了藥,變成任人擺佈的活傀儡!”

陳默與柳玉芙對視一眼,當即讓沈硯帶一半人馬先押李院判回京交差,自己則帶著柳玉芙、青穗和魏狗子,轉道往前泥窪村趕去。

日頭偏西時,一行人抵達村口。這村子坐落在山坳裡,炊煙稀疏,田埂上的麥苗蔫頭耷腦,偶有村民路過,也都低垂著頭,眼神呆滯,見了生人也隻木然瞥一眼,便匆匆躲開。村口老槐樹下,擺著個藥攤,攤主是個麵白無鬚的中年郎中,正慢悠悠搖著蒲扇,藥幌上寫著“平心堂”三個淡墨字,風一吹,藥幌下襬著的草藥便散出一股與柳玉芙袖中玉玨上相似的腥甜藥氣。

“這郎中就是東宮安的釘子。”魏狗子縮在青穗身後,聲音發顫,“我見過他,去年隨長老來村時,他正給村民灌藥,那藥味……一輩子都忘不了。”

柳玉芙緩步走向藥攤,指尖撚起一株草藥,故作尋常問道:“郎中,我家兄長趕路染了風寒,可有對症的方子?”

那郎中抬眼打量她,目光在她腰間玉佩上掃過,皮笑肉不笑地應道:“姑娘隨我去鋪子裡取藥吧,村口風大。”

陳默與青穗緊隨其後,魏狗子則被留在了槐樹下。可剛進郎中鋪子後院,柳玉芙便察覺不對——院角的枯井旁堆著不少藥渣,而牆上竟掛著一塊太醫院的舊令牌,令牌上的刻痕,與李院判頭皮上的疤痕如出一轍。

“你不是尋常郎中。”陳默陡然拔劍,劍峰直指郎中咽喉,“太醫院舊案的漏網之魚,也敢在此作威作福?”

郎中臉色驟變,反手便要去摸腰間藥囊,卻被青穗的銀針釘穿了手腕。他痛呼一聲,癱坐在地,眼看抵賴不過,竟突然扯開嗓子朝後院喊:“來人!有外人闖村了!”

刹那間,十幾道黑影從院牆外翻進來,皆是村裡的村民,隻是此刻他們雙目赤紅,動作僵硬,像提線木偶般直撲三人。柳玉芙認出他們脖頸後的淡青色針孔,心頭一沉:“是被下了控心藥,他們成了東宮的活靶子!”

陳默揮劍格擋,卻不忍對這些無辜村民下死手,隻能將劍勢收了三分,一時竟被纏得難以脫身。青穗護著柳玉芙退到枯井旁,卻見井壁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名字,最上頭的,竟是先帝時期被冤殺的太醫院院正——柳玉芙的生父。

“這是我爹的名字!”柳玉芙失聲驚呼,伸手去摸井壁刻痕,卻摸到一塊鬆動的磚,抽出來一看,裡麵竟藏著一卷泛黃的手記,正是她生父留下的。

手記裡寫著,先帝末年,東宮為奪儲君之位,勾結太醫院奸佞煉製控心藥,她生父發現後欲上報,卻被李院判等人誣陷謀反,滿門抄斬,而前泥窪村,正是當年煉製控心藥的秘密據點。

“原來如此!”柳玉芙攥緊手記,眼眶泛紅,“他們把村民當成試藥的畜生,把太醫院忠臣當成墊腳石,這血海深仇,今日必報!”

此時,那郎中已掙脫束縛,舉著藥粉罐朝柳玉芙撲來,魏狗子不知何時衝進了院子,竟死死抱住了郎中的腿:“老子再不當狗了!今日就替枉死的人報仇!”

郎中火起,抬腳便將魏狗子踹向枯井,陳默眼疾手快,飛身將人拉住,同時一劍刺穿了郎中的心口。冇了郎中指揮,那些被下藥的村民動作漸漸遲緩,青穗趁機甩出特製的解藥銀針,紮進他們脖頸的針孔裡。

半個時辰後,村民們漸漸清醒,望著滿地狼藉,紛紛跪地痛哭。村長顫巍巍捧出一個木箱,裡麵全是東宮與郎中往來的密信,“我們被藥迷了心智,害了不少外鄉人,多虧各位大人來救我們!”

暮色四合時,陳默派人將密信和甦醒的村民證詞收好,柳玉芙則將生父手記貼身藏好。魏狗子靠在槐樹下,肋骨的傷疼得他直咧嘴,卻笑著道:“這輩子……總算冇白活,冇一直當那條搖尾乞憐的狗。”

可眾人冇注意的是,村西頭的破廟裡,一道黑影正翻身上馬,朝著京城方向疾馳而去,他腰間的令牌,與月痕那枚西山劍宗鐵牌,竟是同一款式。而前泥窪村的枯井深處,還藏著一道暗門,門後傳來的鐵鏈聲響,正預示著這村子裡,還藏著東宮更可怕的秘密。

夜色徹底籠罩前泥窪村時,陳默正帶著青穗往村西枯井趕,準備探查那道暗門的秘密,柳玉芙則留在村長家整理生父的手記,魏狗子裹著傷,靠在門檻上守著。

剛走到村西的歪脖柳樹下,一陣細碎的衣料摩擦聲忽然從暗影裡傳來。陳默腳步一頓,按住了腰間的佩劍,就見一道瘦影從樹後踉蹌走出——那是個三十來歲的婦人,頭髮散亂如枯草,身上的粗布褂子已褪到肩頭,露出蠟黃的肩頭,她嘴裡唸唸有詞,腳步虛浮地往前挪,走兩步就伸手扯一下衣襟,眼看就要把褂子徹底拽下來。

“是林三娘!”守在村口的一個村民慌忙喊道,想上前攔卻又不敢,“她本是鄰村的,三年前嫁到咱村,後來不知咋就瘋了,天天夜裡這麼一邊走一邊脫衣裳,嘴裡還說著胡話!”

青穗忙脫下身上的外衫,快步上前裹在林三娘身上,可林三娘卻猛地掙開,又去扯衣襟,嘴裡的唸叨聲清晰了些:“藥……井裡的藥……彆灌我……太子的狗……要咬我……”

柳玉芙聽到動靜趕來,正好聽見這幾句,心頭猛地一跳。她蹲下身,放緩了語氣輕聲問:“三娘,井裡有什麼藥?是誰灌你的藥?”

林三孃的動作頓住,渾濁的眼睛定定地看著柳玉芙,忽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指甲幾乎嵌進皮肉:“玉……玉牌……你有玉牌……和那郎中一樣……彆害我……我冇說……暗門裡的鐵鏈……是活的……”

這話冇說完,她忽然像是受了極大的驚嚇,尖叫一聲甩開柳玉芙的手,轉身就往枯井的方向瘋跑,一邊跑一邊把剛裹上的外衫又扯了下來,風捲著她的哭聲和唸叨聲,混著夜色裡的寒意,聽得人心頭髮緊。

陳默立刻追了上去,在枯井旁攔下了林三娘。此時的她已癱坐在井邊,渾身發抖,指著井口下方:“響……響了……鐵鏈響了……要出來吃人了……”

眾人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聽見枯井深處傳來一陣“哐當哐當”的鐵鏈拖拽聲,比先前更清晰了。青穗拿出解藥銀針,想給林三娘施針,卻被柳玉芙攔住:“她不是被控心藥迷了心智,她是被嚇瘋的,解藥冇用。”

柳玉芙想起生父手記裡的記載——當年煉製控心藥時,除了用村民試藥,還曾關押過幾個知曉秘密的人,用鐵鏈鎖在井底。她湊近林三娘,又問:“三娘,你是不是見過井底的人?他們是誰?”

林三娘瑟縮著點頭,又猛地搖頭,嘴裡反覆唸叨:“是郎中……是太子的狗……把人鎖下去的……我偷看了……他們就灌我藥……我裝瘋……我隻能裝瘋……”

原來林三娘根本冇瘋!她三年前嫁進村後,偶然撞見郎中把幾個反抗試藥的村民拖進枯井暗門,還聽見他們密謀東宮奪儲的事,為了保命,她才故意裝瘋賣傻,夜裡脫衣遊蕩,就是想藉著瘋癲的名頭,給路過的外人遞訊息,可惜三年來,冇一個人懂她的暗示。

就在這時,枯井深處的鐵鏈聲突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聲沉悶的撞擊,像是有人在撞暗門。陳默當機立斷,讓青穗看好林三娘和魏狗子,自己則和柳玉芙提劍走到井邊,藉著月色往井下望——

井壁的暗門已被撞開一道縫,隱約能看見裡麵晃動的人影,還有一股濃烈的血腥與藥氣混雜的味道,直沖鼻腔。

“看來井底的秘密,該見天日了。”陳默握緊佩劍,率先抓住井壁的繩索往下滑,柳玉芙緊隨其後,隻留下青穗在井口,死死盯著那道晃動的暗門縫隙,手心的銀針已攥出了冷汗。

而被青穗護在身後的林三娘,忽然停止了唸叨,她望著井口的方向,眼裡閃過一絲清明,又迅速被恐懼覆蓋——她知道,井底的東西一出來,前泥窪村的天,是徹底要變了。

藥香引疑

長安西市的晨霧還冇散儘,夾雜著胡商的吆喝、香料的異氣和剛出爐胡餅的焦香,便已漫進了街尾那間不起眼的“安濟堂”。

蘇芷正蹲在門檻邊,給陶盆裡的紫蘇鬆土。她是江南聽雪莊少主,三年前赴長安學醫,學成後不願進太醫院受規矩束縛,便在西市租了間舊宅開了這醫館。鋪麵雖簡陋,前堂三排藥櫃,後屋隔出診室和臥房,卻因她一手鍼灸正骨的好手藝,加上能辨識諸多罕見毒物,漸漸在西市一帶攢了些名氣。

“蘇大夫!蘇大夫!”一陣急促的呼喊劃破晨霧,一個胡商打扮的中年漢子跌跌撞撞跑來,錦緞長袍沾了塵土,懷裡還抱著個麵色青紫的少年。

蘇芷連忙起身迎上去,將人扶進診室。少年約莫十五六歲,唇色發黑,脖頸處隱約有一圈淡紫色的勒痕,氣息微弱得幾乎探不到。胡商急得額頭冒汗,操著半生不熟的漢話道:“他是我兒,今早起來就這樣了!求你救救他,多少錢都給!”

蘇芷指尖搭上少年腕脈,隻覺脈象紊亂,既像中了氣閉之症,又隱隱帶著一絲詭異的寒涼。她先施了一套醒神針,又取來銀針紮向少年人中、湧泉二穴,半晌,少年才咳出一口黑褐色的黏痰,氣息總算勻了些。

“他昨夜可曾接觸過什麼特彆的東西?”蘇芷擦了擦額角的汗,轉頭問胡商。

胡商愣了愣,搖頭道:“昨夜他說去坊外河邊散心,回來便說頭暈,早早睡了,冇碰什麼特彆的……”話冇說完,他忽然瞥見少年袖口露出的半截玉佩,臉色倏地一白,慌忙將玉佩往少年袖中塞了塞。

這細微的動作冇逃過蘇芷的眼。她冇點破,隻叮囑胡商留下少年觀察半日,待胡商轉身去取診金時,蘇芷才俯身,輕輕撩開少年的袖口。那玉佩是塊墨玉,雕的是西域獨有的三足金烏紋樣,玉佩邊緣卻沾著一點不易察覺的暗紅色痕跡,湊近一聞,竟帶著淡淡的苦杏仁味。

剛想再細看,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隨即便是金吾衛的甲冑碰撞聲。為首的校尉推門而入,身後還跟著長安尹王德裕的隨從,校尉沉聲道:“蘇大夫,昨夜西市外護城河邊發現一具女屍,死者袖口也有塊同款墨玉,長安尹大人特命我等來請你去辨認些痕跡。”

蘇芷心頭一凜,那少年腕間的脈象,還有這墨玉上的苦杏仁味,分明都透著不對勁。她鎖上醫館的藥櫃,跟著金吾衛出了門,晨霧徹底散開,西市的喧囂已然升起,可那股若有若無的詭異氣息,卻纏上了她這小小的安濟堂。

剛拐過街角,一輛裝飾奢華的鎏金馬車便迎麵駛來,車輪碾過青石板路,濺起些許泥水,險些潑到蘇芷的衣角。她連忙側身避讓,卻還是被車簾掃到了肩頭。

車簾掀開,露出一張敷著厚粉、眉眼倨傲的臉,正是吏部侍郎家的千金李月瑤。她今日本是來西市的胡商鋪子挑香料,見蘇芷一身素布醫袍,沾了些藥草碎屑,又跟著金吾衛,眉眼間的輕蔑便更甚了。

“哪來的市井醫婆,走路也不看路,衝撞了本小姐的車架,可知罪?”李月瑤捏著絲帕掩住口鼻,彷彿蘇芷身上的藥味汙了她的鼻息,“不過是西市擺攤的野大夫,也配和金吾衛大人同行?怕是給人瞧病瞧出了禍事,要被帶去問話吧。”

金吾衛校尉皺了皺眉,剛要開口解釋,蘇芷卻先一步拱手道:“小姐車架來得急,是我避讓不周,還望海涵。隻是長安尹大人有令,召我去查案,不便久留。”

“查案?”李月瑤嗤笑一聲,撥弄著腕間的赤金鐲子,“就你?一個連太醫院門檻都摸不到的草醫,也配參與官案?我看長安尹是冇人可用了,纔會找你這種不入流的貨色充數。”

隨行的丫鬟也跟著附和:“就是,我們家小姐可是常請太醫院的禦醫問診,這等市井小醫,連給小姐端藥碗都不配。”

蘇芷冇再多言,隻淡淡瞥了李月瑤一眼,便轉身跟著金吾衛繼續趕路。身後還傳來李月瑤的冷哼:“鄉野丫頭,也敢在長安拋頭露麵開醫館,早晚砸了招牌!”

晨陽漸高,將蘇芷的影子拉得很長,她攥了攥袖中的銀針,隻覺這長安城裡,不僅有詭異的凶案,還有這般紮人的傲慢,而這傲慢,或許比毒物更難拆解。

待蘇芷跟著金吾衛去了護城河邊,安濟堂的門剛虛掩上不久,那輛鎏金馬車便停在了醫館門口。李月瑤雲鬢高挽,斜插著一支赤金步搖,被丫鬟春桃小心翼翼地扶下車,腳踝處的羅裙微微掀起,露出一片泛紅的肌膚——方纔馬車急刹時,她不慎崴了腳,本想就近找家醫館處理,偏生西市街尾隻有這“不入流”的安濟堂。

“小姐,這醫館看著也太寒酸了,要不咱們還是回府請禦醫吧?”春桃扶著李月瑤的胳膊,皺著眉打量著安濟堂斑駁的木門,連塊像樣的匾額都冇有,和府裡的藥廬比起來,簡直像個破柴房。

“回府?”李月瑤咬著牙,腳踝處的疼意一陣緊過一陣,“這荒郊野市的,馬車再顛簸一陣,我的腳怕是要廢了。先進去看看,若這野大夫手藝不濟,再治她個怠慢之罪。”

春桃連忙應下,上前推開醫館的門。胡商正守在少年榻邊,見進來兩個衣著華貴的女子,連忙起身避讓,卻因動作太急,不小心碰掉了桌邊的藥碗,褐色的藥汁灑了一地,還濺到了李月瑤的繡鞋上。

“放肆!”李月瑤當即變了臉,抬腳便要踹向胡商,春桃連忙拉住她,“小姐息怒,彆臟了您的鞋。”

胡商嚇得臉色慘白,連連作揖道歉,少年也被驚醒,虛弱地抬了抬眼,又無力地垂下。李月瑤嫌惡地看了眼狼狽的胡商和榻上的少年,捂著鼻子道:“這是什麼醃臢地方,竟還藏著胡人蠻子,也不怕汙了長安的地氣。春桃,去把那大夫叫出來,給本小姐治腳,要是敢糊弄,有她好果子吃!”

她話音剛落,目光便掃到了少年枕邊露出的半截墨玉,隻覺紋樣奇特,卻冇往深處想,隻冷哼一聲,便扶著春桃的手,在醫館唯一一張像樣的木凳上坐下,將崴了的腳踝翹得老高,等著蘇芷回來“伺候”她。

就在李月瑤不耐煩地敲著桌沿時,醫館外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緊接著,一個身著青色內侍服、麵白無鬚的小太監推門而入,腰間掛著內侍省的黃銅腰牌,正是皇後武如意身邊的近侍小順子。

李月瑤本要發作的火氣瞬間熄了大半,連忙斂了倨傲,勉強起身福了福身——她雖家世不錯,卻也不敢得罪宮裡的人,尤其是皇後身邊的內侍。春桃更是嚇得縮了縮脖子,扶著李月瑤的手都開始發顫。

小順子冇理會李月瑤的行禮,隻掃了眼醫館內的情形,目光很快落在了榻上少年的墨玉上,眉頭微微一蹙,隨即轉向李月瑤,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這位小姐,咱家奉皇後孃娘口諭,來尋蘇芷大夫問話,還請小姐暫且避讓,莫要耽誤宮中之事。”

李月瑤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她本想擺千金架子,可一聽是皇後的命令,哪裡還敢多言,隻能咬著唇,低聲道:“春桃,扶我去門外候著。”臨出門前,她還不甘心地瞪了眼榻上的少年,總覺得這醫館裡的人和物,都透著一股子古怪。

小順子目送她出去,才快步走到胡商麵前,目光緊盯著少年的墨玉,沉聲問道:“這玉佩,你從何處得來?昨夜護城河邊的女屍,可與你父子二人有關?”

胡商渾身一顫,臉色比先前更白,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少年也像是受了驚嚇,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節都泛了白。醫館裡的空氣,瞬間又凝重了幾分。

胡商喉結滾動了幾下,剛想編個“路上撿的”謊話,榻上的少年卻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咳得身子蜷縮成一團,指尖死死摳著榻沿,原本平穩些的脈象又開始紊亂,唇邊甚至溢位了一絲黑血。

“兒啊!”胡商顧不上小順子的追問,撲過去想按住少年,可少年像是陷入了某種痛苦的夢魘,手腳胡亂揮舞,竟一把扯下了頸間的墨玉,玉佩“噹啷”一聲砸在地上,滾到了小順子腳邊。

小順子彎腰拾起玉佩,指尖摩挲著上麵的三足金烏紋樣,眼神愈發銳利:“這是西域金烏教的聖佩,三年前便被朝廷明令查抄,你們父子既持有此物,定與教中之人有牽扯。昨夜女屍袖口也有同款玉佩,你若再隱瞞,便是通逆之罪,株連九族!”

這話像驚雷般砸在胡商心上,他癱坐在地,眼淚混著冷汗往下掉,剛要開口招認,醫館外忽然傳來李月瑤的驚呼,緊接著是春桃的低喚:“小姐!您慢些,彆摔了!”

小順子眉頭一皺,正要去看,醫館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蘇芷風塵仆仆地闖了進來,她剛從護城河邊勘驗完屍身,指尖還沾著些許蘆葦上的白霜,見屋內這陣仗,又瞥見小順子手中的墨玉,心頭頓時明瞭大半。

“小公公,”蘇芷走上前,先快速給少年施了兩針穩住脈象,才抬眼看向小順子,“皇後孃娘召我,可是為了這金烏教的案子?”

小順子見蘇芷回來,神色稍緩,收起玉佩沉聲道:“皇後孃娘聽聞西市出現金烏教信物,特命咱家來覈實。蘇大夫既已勘驗過女屍,想必也發現了端倪,還請隨咱家入宮一趟,詳細回稟,至於這父子二人,先交由金吾衛看管。”

門外的李月瑤本是好奇湊到門邊偷聽,聽到“金烏教”“通逆之罪”,嚇得往後踉蹌了半步,崴傷的腳踝傳來劇痛,她卻顧不上疼,隻死死攥著春桃的胳膊,心裡又驚又怕:這破醫館裡的胡人,竟還和逆教扯上了關係?那姓蘇的野大夫,也摻和進了宮中和逆教的案子裡?

春桃扶著她往馬車邊挪,低聲勸:“小姐,這事和咱們沒關係,快回府吧,要是被人瞧見咱們在這兒,怕是要惹麻煩。”

李月瑤卻咬著唇冇動,目光透過門縫,落在蘇芷素淨的側臉上,心裡忽然生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既有先前的輕蔑,又多了幾分忌憚,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冇察覺的好奇,想知道這市井醫女,到底能在這樁大案裡翻出什麼浪來。

而醫館內,蘇芷給少年餵了口急救的藥汁,又叮囑胡商好生照看,纔對小順子點頭:“勞煩公公稍候,我鎖好藥櫃便隨你入宮。”她彎腰撿起地上的藥碗碎片,餘光瞥見小順子腰間的黃銅腰牌下,還墜著一枚極小的銀飾,樣式竟和那枚墨玉隱隱有幾分呼應,心頭頓時又多了一層疑雲。

蘇芷剛拐進西市的街巷,便見一名大理寺的差役慌慌張張地迎麵跑來,差點和她撞個滿懷。那差役認出蘇芷,顧不上行禮,氣喘籲籲道:“蘇大夫,快!蘇評事在哪?少卿大人蘇景明府上昨夜遭了竊,府裡的秘檔房被翻得亂七八糟,還丟了一份關於金烏教的密卷!”

蘇芷腳步一頓,心瞬間沉了下去。蘇景明是大理寺少卿,也是蘇瑾的頂頭上司,素來剛正不阿,他手中的金烏教密卷,是大理寺三年來追查此教的核心線索,這時候失竊,絕非巧合。

“我哥剛往胡人坊去了,我這就去尋他。”蘇芷話音未落,便見蘇瑾的身影從街角閃出,他顯然也聽到了差役的呼喊,臉色鐵青地快步走來:“訊息屬實?可有人員傷亡?”

“少卿大人和家眷都無礙,隻是秘檔房的鎖是被特製的工具撬開的,現場還留了一枚三足金烏紋樣的銅片,和河畔女屍、醫館少年的玉佩紋樣分毫不差!”差役急聲道,“李相那邊也已收到訊息,正催著您和少卿大人去大理寺議事!”

蘇瑾的眉峰擰成了死結,他看了蘇芷一眼,壓低聲音道:“金烏教竟敢動大理寺官員的府邸,顯然是衝著密捲來的。你速回醫館,務必看住那胡商父子,他們或許知道密卷的下落,我先去蘇少卿府上勘驗現場,入夜後無論多晚,都去醫館找你。”

說罷,蘇瑾便帶著差役匆匆離去。蘇芷站在原地,望著他消失的方向,又瞥了眼渡口那艘西域商船,隻覺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從朝堂到市井,緩緩收緊,而她這小小的安濟堂,早已成了網中最關鍵的節點。她攥緊了袖中的銀針,腳步更快地往醫館趕,心裡清楚,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秘閣三殞

蘇景明從秘閣出來時,天色已近黃昏,大理寺錄事早已將三名死者的家眷名錄呈了上來,攤開的紙頁上,墨跡還帶著未乾的濕意:

“中書省主事魏書文,年三十有二,家眷為妻柳氏,居於長安平康坊;主事周元啟,年四十,老父周德昌尚在,獨女周靈月年方十五,住崇仁坊;主事宋子瑜,年廿八,無妻無子,唯有一妹宋清鳶,在城外慈恩寺帶髮修行。”

蘇景明指尖劃過名錄,沉聲道:“備車,先去平康坊魏家,務必低調,莫要驚動鄰裡。”

平康坊的魏府不算闊綽,柳氏一身素縞,正跪在靈前燒紙,見大理寺的人來,眼眶紅腫地起身行禮。蘇景明屏退左右,隻留錄事在側,緩聲問:“魏主事生前可有異常?比如接觸過陌生之人,或是帶回過奇怪的物什?”

柳氏垂淚搖頭,半晌才哽咽道:“夫君近日總說夜裡睡不安穩,卻又說不出緣由,三日前回來時,袖管裡沾了些銀閃閃的香灰,我問他,他隻說是衙門焚祭舊檔落的,還叮囑我莫要對外聲張……”她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麼,從妝奩底層摸出一個錦袋,“這是他前兩日塞給我的,說若他出事,便將此物交予大理寺,隻是我一直冇敢拿出來。”

蘇景明開啟錦袋,裡麵竟是半塊與秘閣中同款的銜月烏鴉玉牌,玉牌內側還刻著一個“夢”字。

第二日清晨,蘇景明又去了崇仁坊周家。周德昌年逾古稀,拄著柺杖顫巍巍道:“元啟這孩子,半月前曾去城外慈恩寺上香,回來後便魂不守舍,還偷偷藏了個香包,我問他,他隻說能安神。”一旁的周靈月忽然插話:“爹爹藏的香包,和宋叔叔的妹妹清鳶姑姑送的一模一樣,那香聞著冷絲絲的,我聞過一次,竟困了整整一下午。”

宋清鳶?蘇景明心頭一動,立刻轉道去了慈恩寺。

慈恩寺的禪房裡,宋清鳶一身素衣,眉宇間帶著幾分疏離。聽聞兄長死訊,她並未落淚,隻是指尖攥緊了佛珠:“家兄半月前確實來過寺裡,還問我‘引夢解厄’之說是否可信,我勸他莫信旁門左道,他卻隻苦笑,說身不由己。”

“可知他為何會問這話?”蘇景明追問。

宋清鳶抬眸,眼中閃過一絲遲疑:“他說,有位‘貴人’許他前程,隻需幫著謄抄一份‘入夢經’,隻是那經文晦澀,抄完便會頭痛欲裂……”

話音未落,禪房外突然傳來一聲悶響,一名寺僧踉蹌倒地,胸口插著一支淬毒的短箭。蘇景明拔刀衝出,卻隻看到一道黑影翻出院牆,消失在晨霧裡。而那黑影遺落的箭囊上,竟也繡著一隻銜月烏鴉。

他折返禪房時,宋清鳶已麵色慘白地指著案頭——她剛要取出的一封書信,不知何時竟化作了灰燼,隻餘下一縷與秘閣中如出一轍的冷香。

蘇景明攥緊那半塊玉牌,正欲回大理寺整合線索,卻見玄鏡司校尉沈硯的玄色身影立在寺門外,青銅虎符在日光下泛著冷光:“蘇少卿,三名死者家眷的事,玄鏡司已盯了三日,宋清鳶的書信,怕是與幽夢教的‘夢籍’有關。”

蘇景明瞳孔驟縮,他終於明白,這三名看似無權無勢的主事,早已被織進了一張橫跨朝野的詭譎大網,而他們的家眷,要麼是局中人,要麼,已是下一個獵物。

亥時三刻,大理寺官署的燭火已隻剩最後兩盞,蘇景明正伏案整理三名死者的線索,桌上攤著那半塊烏鴉玉牌、柳氏交來的錦袋,還有周靈月提及的同款香包殘片。窗外的臘月寒風捲著碎雪,拍得窗欞咯吱作響,他剛要抬手揉一揉發脹的額角,卻聽見院牆外傳來一聲極輕的落地聲。

“誰?”蘇景明瞬間攥緊了案頭的短刀,燭火猛地晃了晃,映出窗紙上一道單薄的人影。

不等他起身,那扇虛掩的門便被輕輕推開,寒風裹挾著一縷熟悉的冷香鑽了進來,來人身披灰布鬥篷,兜帽壓得極低,正是白日在慈恩寺見過的宋清鳶。她髮髻散亂,半邊衣袖被劃破,還沾著未乾的血跡,顯然是一路奔逃而來。

“蘇少卿,救我。”宋清鳶聲音發顫,剛站穩便踉蹌著扶住門框,從懷中掏出一卷用油布裹緊的紙卷,“這是兄長藏在禪房地磚下的‘入夢經’殘卷,我今日送走你們後,便被幽夢教的人盯上了,他們……他們要搶這卷經文。”

蘇景明忙將她拉進門內,反手閂上房門,又吹滅一盞燭火,壓低聲音問:“你怎知此處?又怎知我會留在此處?”

“是家兄生前囑托,若他遭不測,便來大理寺尋你。”宋清鳶扯下兜帽,臉色慘白如紙,“他說,唯有蘇少卿能破這幽夢迷局,還說那‘貴人’的眼線,已遍佈長安各府,就連慈恩寺,也早成了他們的一處據點。”

話音未落,官署外突然響起一陣細碎的腳步聲,伴隨著若有若無的誦經聲,那聲音像絲線般纏人,蘇景明隻覺眼皮又開始發沉,桌上的香包殘片竟隱隱冒出銀霧。

“是引夢咒!”宋清鳶驚道,從袖中摸出一枚青銅小符,“這是我在寺中求得的破夢符,快貼上!”

蘇景明剛將符篆貼在眉心,便聽見房梁上傳來一聲輕響,他揮刀劈去,隻砍中一片飄落的灰布,而與此同時,沈硯的玄色身影破窗而入,手中八卦鏡射出一道冷光,將瀰漫的銀霧逼退:“晚來一步,外麵已圍了三名幽夢教執術者。”

宋清鳶手中的油布卷突然發燙,她驚呼一聲鬆開手,紙卷落地展開,上麵的字跡竟泛出幽幽藍光,那些晦澀的經文旁,還標註著幾處小字——“永徽遺詔·秘章”“紫宸殿·歸夢台”“純陰命格·三人”。

蘇景明瞳孔驟縮,這入夢經竟與秘閣中的《永徽遺詔》有關,而那“純陰命格”,怕就是指魏書文、周元啟、宋子瑜三人。

“他們要的不隻是經文。”沈硯拾起紙卷,指尖拂過藍光字跡,“是要借遺詔秘章,開啟歸夢台,用純陰命格之人的魂魄獻祭。”

就在此時,官署的門被猛地撞開,數道黑影持劍闖入,為首之人臉上罩著烏鴉麵具,手中長劍淬著黑毒,直逼宋清鳶而去。蘇景明與沈硯一左一右護住她,刀光劍影瞬間在狹小的官署內炸開,冷香混著血腥味,在燭火下織成了一張更密的詭譎之網。

次日,蘇景明剛回到大理寺官署,便見一名身著玄色勁裝、腰佩青銅虎符的男子立在堂中,那人麵容冷峻,眉眼間帶著幾分疏離,周身氣息沉如寒潭,正是專司稽查朝野秘術異案的玄鏡司校尉沈硯。

“蘇少卿,玄鏡司接陛下密令,協同查案。”沈硯聲音無波無瀾,將一枚鎏金令牌拍在案上,令牌上“玄鏡”二字在燭火下泛著冷光,“秘閣死者髮髻中的香灰,是幽夢教的‘引夢香’,能勾人入幻,最終魂歸虛境。”

蘇景明挑眉,將那枚銜月烏鴉玉牌推到沈硯麵前:“此信物你可識得?三年前幽夢教覆滅,教主玄機子伏誅於汴州,可如今教眾竟潛入長安秘閣,絕非尋常死灰複燃。”

沈硯拿起玉牌摩挲片刻,眸色一凜:“這是幽夢教‘執夢使’的信物,玄機子當年有三名親傳弟子,號稱‘三夢使’,當年隻擒殺了兩人,餘下一人逃至汴州,再無蹤跡。”

話音未落,大理寺的急報便送了進來——長安西市一名布商於家中暴斃,死狀與秘閣三人分毫不差,枕下同樣藏著引夢香灰,且案頭留有一張汴州商號的提貨單。

“線索指向汴州。”蘇景明指尖叩著案幾,“可汴州是重鎮,若無朝廷手諭,我等無權直接插手地方案牘。”

“陛下已默許玄鏡司節製地方州府。”沈硯起身,將一件玄色披風搭在肩上,“我與你同赴汴州,汴州都督陳默曾親曆三年前幽夢教清剿案,他手中定有當年未公開的卷宗。”

夜色漸濃,兩人帶著三名大理寺精乾,連夜出了長安城門,快馬向汴州疾馳。官道旁的枯林在夜風裡如鬼影幢幢,沈硯忽然勒住馬韁,望向身後虛空:“有人跟蹤,且帶著引夢香。”

蘇景明拔刀四顧,卻隻聞風聲,下一刻,一縷冷香便鑽入鼻腔,他眼前驟然浮現出錦繡宮闕,無數宮人向他跪拜,高呼“陛下千歲”。

“凝神!”沈硯的聲音如冰錐刺破幻境,一枚青銅符篆貼在蘇景明眉心,冷香瞬間消散,“是低階的引夢術,對方意在試探,而非絕殺,看來汴州那邊,早已布好了局。”

蘇景明捂著眉心的青銅符篆,後背已驚出一層冷汗,方纔幻境中那萬眾朝拜的虛妄之感,竟讓他生出一絲難以言說的貪戀,若非沈硯及時喚醒,怕是已沉淪其中。

“這引夢術竟能勾起人心底的執念。”蘇景明收刀入鞘,聲音裡帶著後怕,“對方既能在官道上設下此術,足見其在汴州的勢力盤根錯節。”

沈硯將符篆收回袖中,眸色沉得像淬了冰的寒潭:“此術留有餘地,是想讓我們知難而退,也或是想傳遞一個訊號——汴州是他們的地盤,我們一舉一動都在監視之下。”他翻身上馬,馬鞭輕揮,“繼續趕路,天亮前務必抵達汴州,陳默那邊,怕是也等著我們送上門。”

一行人不敢再做耽擱,催馬疾馳,馬蹄踏碎官道上的薄霜,枯林的陰影在身後飛速退去,可那若有若無的冷香,卻始終縈繞在周遭,如附骨之疽。

寅時剛過,天邊泛起一抹魚肚白,汴州城的輪廓已遙遙在望。城門下值守的州兵見是長安來的官差,卻並未立刻放行,為首的隊正上下打量著蘇景明與沈硯,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疏離:“都督有令,近日汴州匪患頻發,凡外來官差,需先到都督府覈驗身份,方可入城。”

沈硯掏出玄鏡司的鎏金令牌,隊正見了令牌,臉色微變,卻仍堅持:“都督有令,令牌需當麵覈驗,還請二位隨我入府。”

蘇景明與沈硯對視一眼,心知這是陳默的下馬威,也或是他在試探二人的來意。跟著隊正穿過汴州街巷,清晨的汴河碼頭已漸有喧鬨,可蘇景明卻留意到,碼頭上幾家商號的幌子,竟與長安西市布商家中那張提貨單上的印記一模一樣。

到了都督府,正堂內端坐著一名身著赭石色官袍的男子,麵容剛毅,左臂衣袖比右側短了一截,露出腕上一道猙獰的疤痕,正是汴州都督陳默。他見了沈硯的虎符,並未起身相迎,隻抬手示意落座,聲音粗糲如砂:“玄鏡司的人,三年前也這般闖過我汴州都督府,彼時是清剿幽夢教,今日來,又是為何?”

沈硯將長安秘閣命案與西市布商之死的卷宗推到案上,沉聲道:“幽夢教死灰複燃,執夢使隱匿汴州,陳都督三年前親曆清剿,手中定有能指認其蹤跡的舊檔。”

陳默掃了一眼卷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左臂疤痕,眸色晦暗不明:“三年前玄機子伏誅,執夢使已被我逼入邙山絕境,縱是未死,也斷不敢再踏足汴州。至於那提貨單,汴州商號林立,憑一紙單據便牽連我汴州,未免太過牽強。”

“都督此言差矣。”蘇景明忽然開口,將那枚銜月烏鴉玉牌拍在案上,“此乃執夢使信物,而三年前你清剿幽夢教總壇時,曾繳獲過同款玉牌,卷宗上記著,那批玉牌最後封存於都督府密室,不知如今還在否?”

陳默的臉色驟然一變,握著茶盞的手猛地收緊,茶盞竟應聲裂開一道縫隙。而就在此時,一名親兵匆匆闖入,聲音帶著驚慌:“都督!碼頭商號庫房內,發現一具無名屍身,死狀……與長安傳來的卷宗描述分毫不差!”

殘雪壓彎了梨園老梨樹的枯枝,碎雪混著灰敗的梨花瓣,被朔風捲著往戲班破敗的窗欞裡灌,窗紙早被凍裂了好幾道口子,漏進來的風像刀子似的刮在人臉上。蘇硯秋攏了攏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戲袍,袍子夾層的棉絮早就板結成團,擋不住半分寒氣,他裸露在外的指尖凍得發紫,連端著薑湯碗的手都在微微打顫,指腹貼著溫熱的碗壁,那點暖意卻連掌心的凍瘡都焐不化。

他踩著廊下結了冰的青石板,靴底打滑險些摔倒,忙扶住斑駁的木柱,木柱上還留著去年冬訓時,師父李承嗣用戒尺抽打他留下的凹痕。昨夜師父咳了大半宿,咳得連戲班裡的銅磬都跟著發顫,他天冇亮就爬起來煨了薑湯,心裡揣著點卑微的念想——若是能討得師父半分歡心,說不定下月宮宴的壓軸戲份,就不會再被師父搶去,他也能堂堂正正站在京城最氣派的戲台上,亮一亮自己憋了十二年的嗓子。

臥房的門虛掩著,門軸吱呀作響,蘇硯秋推開門的刹那,一股混著炭灰與寒氣的死寂先裹住了他,比院外的寒風更刺骨。他定睛望去,榻上的李承嗣僵臥在織金錦被中,錦被邊緣結了層薄薄的冰碴,他那張素來威嚴的臉泛著詭異的青紫色,像被墨汁浸過的宣紙,嘴角還凝著半截未嚥下的蔘湯,蔘湯早已凍成了冰棱,而往日裡總攥著戒尺、動輒就往他身上招呼的手,此刻直挺挺垂在榻邊,指節蜷著,卻再也冇了半分力氣。

蘇硯秋腿一軟,踉蹌著後退半步,薑湯碗“哐當”砸在地上,滾燙的薑湯濺在他凍僵的腳背上,竟冇覺出半分疼。驚懼像冰錐似的紮進四肢百骸,他牙齒不受控製地打顫,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連呼吸都帶著冰碴子的涼意。可這股懼意隻盤踞了須臾,便陡然生出反骨,轉成了近乎癲狂的狂喜——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甲嵌進掌心,指節泛出慘白,喉間溢位一聲壓抑的、帶著哭腔的低笑:“凍死了……他竟真的凍死了!”

十二年的畫麵在腦海裡翻湧:六歲那年被爹孃用五兩銀子賣給李承嗣,頭三年天不亮就去挑水劈柴,水缸冇灌滿就要挨戒尺;學《定軍山》時錯了一個腔,被按在雪地裡跪到失去知覺;好不容易得了宮宴的登台機會,卻被師父連夜頂替,還被汙衊“資質愚鈍,不堪大用”……那些屈辱與打壓,在看到李承嗣僵冷的屍體時,儘數化作了登頂的野望。京城第一老生的位置,那本就該屬於他的榮光,終於要輪到他蘇硯秋了。

“好個卑劣心思。”

清冷的女聲陡然在門邊響起,像冰珠砸在玉盤上,冷冽又清晰。蘇硯秋驚得猛地回頭,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隻見門邊立著個素衣女子,身上是蜀錦織就的淡紫宮裝,外罩一件月白披風,髮髻上隻簪了支赤金步搖,垂落的珠玉隨著風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輕響。她眉眼間帶著後宮妃嬪獨有的溫婉,可那雙眸子卻亮得驚人,藏著不容置喙的凜然氣度,正是昨夜奉旨來梨園觀戲、因風雪太大暫歇在此的武昭儀。

他臉上的狂喜瞬間褪得一乾二淨,像被人兜頭澆了盆冰水,忙不迭拱手行禮,可凍僵的胳膊卻不聽使喚,袖子掃過地上的碎瓷片,發出刺耳的聲響。“昭儀娘娘……”他聲音發緊,強作鎮定,卻被武媚娘輕飄飄一句“人死不思悲慟,反計名利,豈非卑劣”戳破了所有偽裝,讓他瞬間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

第 1 頁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