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進城的時候,正是午後。
成都的街道比他想的熱鬧。沿街店鋪林立,賣布的、賣糧的、打鐵的、賣草鞋的——最後這個讓他多看了一眼,想起那位劉皇叔的出身,忍不住笑了笑。
“老爺,咱們先去哪兒?”身後的家仆阿福問。
李靖環顧一圈,道:“先去拜訪趙將軍。”
“趙將軍?哪個趙將軍?”
“趙雲,趙子龍。”
阿福眼睛一亮:“就是長阪坡七進七出的那個?老爺您認識他?”
“族中長輩與他有舊,”李靖說得含糊,“先去投個拜帖。”
他沒說實話。
那個“族中長輩”壓根不存在,但他腦子裏有個聲音告訴他:去找趙雲,他會帶你去見該見的人。
這感覺很怪。
就像他明知自己已經死了,卻又活了過來;明知這是別人的身體,卻又實實在在是自己的手腳;明知眼前的一切是幾百年前的光景,卻又真實得不像話。
算了。
李靖搖搖頭,既來之則安之。
活了六十多年,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死都死過一次了,還怕這個?
趙雲府上在後城,不大,三進院落,門口兩個老卒守著。
李靖遞上拜帖,說是隴西李氏子弟,祖上與趙家有舊,特來拜訪。
老卒進去通報,不多時,一個白發老將親自迎了出來。
“隴西李氏?”趙雲上下打量他,眼神裏帶著審視,“恕雲眼拙,不知足下是李氏哪一支?”
李靖拱手一禮:“不敢,族中旁支,名靖,字藥師。祖上曾與令尊有舊,當年在常山有過一麵之緣。”
這話說得巧妙。
趙雲的父親早亡,具體有沒有“一麵之緣”誰也說不清。但既然是“有過舊”,他總不能說“我爹沒提過”。
果然,趙雲點點頭,側身讓路:“請。”
兩人進了客廳,分賓主落座。阿福被領去廂房歇息。
茶過三巡,趙雲開口:“足下來成都,是遊曆,還是……”
“投軍。”李靖直言不諱,“聽聞大漢丞相正在籌備北伐,廣納賢才。李某不才,略通兵法,想謀個差事,為國效力。”
趙雲看了他一眼。
這人說話不卑不亢,目光清明,不像尋常來投軍的草莽。而且“略通兵法”四個字,說得輕飄飄的,但那股底氣,藏都藏不住。
“足下可曾從軍?”
“不曾。”
“那這兵法……”
“家傳,”李靖笑了笑,“李家世代習武,先祖曾在漢末為官,留下些兵書。”
趙雲點點頭,沒再多問。
隴西李氏是望族,出過不少人才。這人雖然說是旁支,但舉止氣度確實不凡,想來有些真本事。
“既是來投軍,雲明日便引足下入宮,麵見陛下和丞相。”
李靖心中一動。
陛下。
就是那個要見的人?
“多謝趙將軍。”他拱手道。
翌日,宮中。
李世民坐在偏殿裏,心不在焉地翻著竹簡。
他等了三天。
三天了,李靖該到了吧?係統說三日內抵達,這都第三天的下午了,怎麽還沒動靜?
“陛下,”諸葛亮的聲音從門口傳來,“趙雲將軍求見,說是帶來一位隴西來的賢才,精通兵法。”
李世民霍然抬頭。
來了!
“快請!”他差點站起來,又硬生生坐迴去,擺出一副淡定的樣子,“丞相也一起見見吧。”
諸葛亮點點頭,在旁坐下。
不多時,趙雲引著一人進殿。
那人四十來歲模樣,麵容清瘦,穿著一身半舊的青衫,腰間懸劍。走路不緊不慢,每一步都踏得極穩。
李世民一眼看過去,心跳漏了一拍。
李靖。
真的是李靖。
那張臉,他太熟了。貞觀四年,李靖滅東突厥,獻俘太廟,他親自出城迎接,拉著李靖的手說了半天的“愛卿辛苦了”。貞觀八年,李靖平定吐穀渾,迴來時已經六十多歲,須發皆白,但站在朝堂上,腰桿依然筆直。
現在,眼前這個李靖,就是六十多歲的模樣。
就是那個李靖。
“草民李靖,拜見陛下。”
李靖撩起衣擺,跪下行禮。
李世民張了張嘴,差點脫口而出“愛卿平身”。
好懸忍住了。
他現在是劉禪,不是李世民。
“起來吧。”他讓自己的聲音盡量平靜。
李靖站起身,垂手而立。
兩人目光相觸。
李靖心裏忽然一跳。
這年輕人的眼神……
他見過很多人的眼神。帝王的、將相的、普通百姓的。但這個年輕人的眼神,不像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
那眼神裏,有審視,有打量,還有一種……熟悉感。
就好像,這人認識他。
“李先生精通兵法?”諸葛亮開口了,羽扇輕搖,“不知師承何處?”
李靖收迴目光,轉向諸葛亮:“家傳而已,談不上師承。先祖曾在皇甫嵩麾下為將,留下幾卷兵書,草民閑來無事,翻看過幾遍。”
皇甫嵩?
東漢末年的名將,平定黃巾的那個。
諸葛亮點點頭,又問:“既是家傳,不知可曾實戰演練過?”
“不曾,”李靖坦然道,“草民一直在家讀書,未曾從軍。”
“那先生如何證明自己確有真才實學?”
李靖笑了笑。
他想了想,道:“丞相若是不信,可以考校。”
諸葛亮也笑了。
他拿起案上的茶杯,輕輕放在桌上,又拿起另一隻,放在旁邊。
“先生請看,這是祁山,這是街亭。曹魏若來援,必經街亭。街亭若失,祁山大軍危矣。若先生守街亭,當如何佈防?”
李靖看了一眼那兩隻茶杯。
“街亭地勢如何?”
“山高穀深,易守難攻。”
“水源如何?”
“山上有泉,山下有河。”
李靖點點頭:“若我守街亭,會在山上紮營。”
諸葛亮眉頭微微一挑。
曆史上,馬謖就是這麽幹的,然後被張郃斷了水源,大敗而歸。
“山上紮營,若被斷水,如何?”
“所以不能隻紮一處,”李靖道,“我會分三營,呈品字形。主營在山上,副營在半山腰,兩營互為犄角。敵軍若斷水源,副營可護住下山取水的通道。若攻主營,副營可側擊。若攻副營,主營可俯衝而下。”
他頓了頓,又道:“此外,山腳要設烽火台,十裏外設遊騎哨探。敵軍未到,先知其數。若是張郃來攻……”
“張郃如何?”諸葛亮問。
李靖想了想:“此人用兵穩健,不貪功,不冒進。若他來攻,斷不會硬衝街亭,定會分兵繞道,襲我側後。所以街亭之後的山穀,也要設伏兵。”
諸葛亮沉默了。
他看了李靖好一會兒,忽然轉向李世民:“陛下以為如何?”
李世民正聽得入神,聞言一愣。
他以為如何?
他當然知道李靖說得對。
街亭之戰,馬謖敗就敗在不懂變通。死守山頭,忘了水源,也沒考慮側翼。李靖這一套,雖然隻是紙上談兵,但已經把該想的都想全了。
“先生高見。”他道。
李靖看了他一眼,拱手道:“陛下謬讚。”
諸葛亮點點頭,又問了幾個問題。李靖一一作答,條理清晰,對答如流。
末了,諸葛亮起身,鄭重一禮:“先生大才,亮先前失禮了。”
李靖連忙還禮:“丞相言重。”
“先生可願留在軍中,參讚軍務?”諸葛亮問,“亮不日將北伐,正缺先生這樣的人。”
李靖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差點說“準了”。
但他忍住了。
“丞相,”他開口道,“李先生初來乍到,不如先留在成都,熟悉一下情況。北伐之事,從長計議。”
諸葛亮微微一愣,隨即點頭:“陛下說得是。那先生先在成都住下,待亮籌備妥當,再請先生指點。”
李靖拱手:“多謝陛下,多謝丞相。”
退出來的時候,趙雲陪著他往外走。
“先生好本事,”趙雲道,“能得丞相如此看重,雲還是第一次見。”
“趙將軍過獎,”李靖道,“隻是紙上談兵罷了。”
趙雲笑了笑,沒再多說。
走到宮門口,李靖忽然迴頭,看了一眼那座宮殿。
那個年輕人……
那個眼神……
他總覺得在哪裏見過。
可又想不起來。
殿內,李世民靠在椅背上,長長吐了口氣。
李靖來了。
真的來了。
而且就站在他麵前,給他行了大禮。
雖然不能相認,但看著那張熟悉的臉,聽他說那些熟悉的兵法,感覺就像迴到了貞觀年間,在大殿上聽李靖奏報軍情。
“係統,”他在心裏喊了一聲。
【在。】
“李靖……他知道自己是被召喚來的嗎?”
【李靖保留全部生前記憶,但係統已為其植入合理身份認知。他知道自己已經死了,也知道自己是被宿主召喚而來,但他不會主動提起此事,也不會向任何人透露宿主身份。】
“那他怎麽看我?”
【在他認知中,宿主是蜀漢皇帝劉禪,也是他的新主公。他會效忠於宿主,如同當年效忠於唐太宗。】
李世民沉默了一會兒。
“他……會認出我嗎?”
【不會。宿主現在的身體是劉禪,與李世民完全不同。但李靖可能會產生“熟悉感”,這是正常現象,不影響忠誠度。】
那就好。
李世民鬆了口氣。
但隨即,他又有點失落。
李靖不認得他了。
那個跟了他幾十年的老臣,現在站在他麵前,卻不知道他就是當年那個拉著他的手說“愛卿辛苦了”的皇帝。
算了。
不認得也好。
省得解釋。
“係統,下一次召喚需要什麽條件?”
【宿主需要積累“氣運值”。氣運值可通過以下途徑獲得:完成朝政決策、提升國家實力、擊敗敵軍、收服名將等。當前氣運值:0。】
得,還是零。
李世民歎了口氣。
看來得先幹點正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麵的天空。
成都的春日,天高雲淡。
再過幾個月,諸葛亮就要北伐了。
到時候,李靖會在軍中。
有他在,街亭應該不會丟了吧?
應該。
三日後,諸葛亮府上。
李靖應邀前來,與諸葛亮論兵。
兩人從日升談到日落,從陣法談到後勤,從山地戰談到平原戰,從諸葛亮最拿手的八陣圖談到李靖的六花陣。
末了,諸葛亮起身,鄭重一禮。
“先生真乃天賜之才。”
李靖還禮:“丞相過譽。”
“先生可願收徒?”諸葛亮忽然問。
李靖一愣:“丞相這是……”
“亮想學先生的兵法,”諸葛亮坦然道,“先生的六花陣,遠勝亮的八陣圖。先生用兵之道,亮平生僅見。”
李靖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羽扇綸巾的中年人,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複雜的感覺。
諸葛亮。
臥龍。
後世被稱為“智聖”的人物。
現在,這個人物要拜他為師。
“丞相,”李靖道,“在下有一事不明。”
“先生請說。”
“丞相已是當世奇才,為何還要學在下的兵法?”
諸葛亮笑了笑。
“因為亮知道,光靠現在的本事,打不贏曹魏。”
李靖看著他。
“關中之地,沃野千裏。曹魏人口是我大漢五倍,兵力是我三倍,戰馬更是無數,”諸葛亮緩緩道,“亮算過無數次,正麵交鋒,勝算不足三成。”
“所以亮隻能奇謀,隻能冒險,隻能賭。賭司馬懿不敢出戰,賭張郃會輕敵冒進,賭曹魏內部生變。”
“但亮不想賭。”
他看著李靖,目光灼灼。
“亮想學一種不用賭也能贏的兵法。”
李靖沉默良久。
然後,他笑了。
“丞相,”他道,“在下有一言相告。”
“先生請講。”
“打仗,永遠沒有不用賭的時候。”
諸葛亮微微一怔。
李靖繼續道:“但賭也要賭得有章法。就像下棋,高手能算到十步之後,低手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不是高手運氣好,是他算得遠。”
他頓了頓,道:“丞相若想學,在下願教。”
諸葛亮大喜,起身便要拜師。
李靖連忙扶住:“丞相不必如此。在下有個條件。”
“先生請說。”
“在下想見一個人。”
“誰?”
“陛下。”
諸葛亮愣了愣:“先生想見陛下?”
“嗯,”李靖點點頭,“上次在殿上,陛下看了在下幾眼。那眼神……在下覺得,陛下有話想說。”
諸葛亮沉默片刻,道:“好。明日亮帶先生入宮。”
翌日,宮中。
李世民正在看奏章,忽然聽內侍稟報:丞相與李先生求見。
他放下竹簡:“請。”
兩人進來,行禮落座。
李世民看著李靖,李靖也看著他。
四目相對。
李世民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
李靖的眼神……
不對。
那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陛下,”李靖忽然開口,“草民鬥膽,想問陛下一件事。”
“先生請說。”
李靖看著他,一字一頓:“陛下可曾見過草民?”
李世民心頭一跳。
他沉默了一瞬。
殿內忽然安靜下來。
諸葛亮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眉頭微微皺起。
李世民忽然笑了。
“你們都退下。”
諸葛亮一愣:“陛下?”
“丞相先迴去,”李世民道,“我與李先生單獨說幾句話。”
諸葛亮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李靖,點點頭:“是。”
他起身退出。
殿門緩緩關上。
殿內隻剩下兩個人。
李世民站起身,走到李靖麵前。
李靖抬頭看他。
四目相對。
良久,李世民開口了。
“藥師。”
就兩個字。
李靖渾身劇震。
這個名字,這個語氣……
“朕問你,”李世民看著他,眼神裏帶著一絲笑意,“這輩子,可曾後悔過?”
李靖張了張嘴,喉嚨裏像堵了什麽東西。
“貞觀四年,滅東突厥之後,朕問你想要什麽賞賜。你說,隻想迴家種地,陪老婆孩子。”
李世民緩緩道。
“貞觀八年,打完吐穀渾迴來,你病得起不來床,朕去看你。你說,這輩子值了,跟著朕,不虧。”
“貞觀二十三年,你走的那天,朕沒能去看你最後一眼。朕當時也快不行了。”
他頓了頓。
“但現在,朕站在這兒。”
李靖的嘴唇在顫抖。
他死死盯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十七八歲的臉,年輕得不像話。
但那眼神,那語氣,那說話的方式……
“陛……陛下?”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李世民點點頭。
“是朕。”
李靖膝蓋一軟,直挺挺跪了下去。
“臣……”
他隻說了一個字,眼淚就下來了。
六十多歲的人了,滅過東突厥、平過吐穀渾、一生征戰從無敗績的大唐軍神,跪在那兒,哭得像個孩子。
李世民蹲下身,扶住他的肩膀。
“哭什麽?”他笑道,“朕都沒哭。”
李靖抬起頭,看著他,眼淚止不住地流。
“陛下……陛下怎麽……這是……”
“朕也不知道,”李世民道,“朕在翠微宮駕崩,一睜眼,就成了劉禪。”
“那……那臣……”
“你是被朕召來的,”李世民道,“有個東西,叫係統。它能召喚唐朝的名將過來幫朕。第一個就是你。”
李靖愣了好一會兒。
“係統?”
“朕也說不清是什麽,”李世民道,“反正就是能把你弄過來。”
李靖沉默片刻,忽然問:“陛下,臣……死了多久了?”
李世民想了想:“在朕那邊,你比朕早走幾個月。但在你那邊……你是直接從貞觀年間過來的?”
李靖點點頭:“臣記得自己死了。記得是在家裏,妻兒都在身邊。然後一睜眼,就在來成都的路上了。”
“那就是了,”李世民道,“死了,又活了。跟朕一樣。”
他看著李靖,目光灼灼。
“這兒也挺好。”
“這兒?”
“嗯,”李世民點點頭,“劉禪是太子登基,生下來就是。不用爭,不用搶,不用玄武門兵變。”
“藥師,你知道這是什麽感覺嗎?”
李靖看著他,沒有說話。
“朕這輩子,最累的就是那幾年。從太原起兵到玄武門,每一天都在算計,每一天都在提防。建成、元吉,是朕的親兄弟,最後死在朕手裏。”
李世民的聲音低了下去。
“朕這輩子,沒睡過幾個安穩覺。”
他抬起頭,看著李靖。
“但現在,朕睡得很香。”
李靖沉默良久。
然後,他叩下頭去。
“陛下在哪裏,臣就在哪裏。”
李世民扶他起來。
“行了,別跪著了。你這把老骨頭,跪壞了誰給朕打仗?”
李靖站起身,擦了擦眼淚。
“陛下,那諸葛亮……”
“丞相是好人,”李世民道,“能處。但他不知道朕是誰,你別說漏了。”
“臣明白。”
“以後在朝上,你還是叫朕陛下,朕叫你先生。私底下……”
李世民頓了頓。
“私底下,叫什麽都行。”
李靖看著他,忽然笑了。
“陛下現在,比在大唐的時候,輕鬆多了。”
“廢話,”李世民翻了個白眼,“不用批那麽多奏章,不用天天聽大臣吵架,不用防著這個防著那個。換了你也輕鬆。”
李靖笑出聲來。
笑著笑著,又紅了眼眶。
“陛下……”
“行了行了,”李世民拍拍他肩膀,“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先把這三國打下來,再說別的。”
李靖收斂笑容,鄭重抱拳。
“臣,李靖,願為陛下效死。”
李世民看著他,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這個老臣,跟了他一輩子,死了還要跟過來。
值了。
“走吧,”他道,“丞相還在外麵等著呢。別讓他起疑。”
李靖點點頭,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忽然迴頭。
“陛下。”
“嗯?”
“臣這輩子,能遇見陛下,真好。”
李世民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滾吧。”
李靖笑著推門出去。
殿外,春光正好。
諸葛亮站在廊下,看見李靖出來,迎上去問:“先生和陛下談完了?”
李靖點點頭。
“陛下……跟你說了什麽?”諸葛亮試探著問。
李靖想了想,道:“陛下說,讓臣好好幹,以後打勝仗了,給臣封侯。”
諸葛亮愣了愣,隨即笑了。
“陛下倒是大方。”
“是啊,”李靖望著遠處的天空,嘴角微微上揚,“陛下一向大方。”
建興五年十二月,距諸葛亮北伐,還剩28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