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文明。
超電社總部。
ME社大樓。
會議室。
燈光冷白如霜,長桌肅穆如冰。新逐火之蛾成立已滿兩年,此刻正召開第十一次高層會議。
圓木長桌兩側,人影錯落。凱文靜靜坐在主位,麵前擺著一碗熱氣氤氳的清湯麪。
他垂著眼簾,慢條斯理地用竹筷挑起一縷麪條,動作平穩得像亙古不動的冰川,連呼吸都輕得幾乎聽不見。
梅比烏斯博士支著下巴,纖細的指尖一下下輕敲著光滑的桌麵。
她瞥了眼自己麵前那碗一模一樣的麵,又望向旁若無人進食的凱文,漂亮的眉眼忍不住輕輕抽搐,心底早已翻了無數個白眼。
伊甸微微側首,唇角噙著一抹淺淡溫和的笑意,眉眼間是閱儘世事的從容與優雅。
維爾薇的眼神在凱文與眾人之間轉來轉去,腦內已經飛快編排起這場“史詩級吃麪會議”的舞台劇劇本,連燈光與台詞都構思完畢。
蘇安靜合眸,心神沉入一片澄澈的寂靜。
華立坐如鬆,神情淡然,無波無瀾。
阿波尼亞垂眸斂目,雙手輕疊於膝前,靜謐得如同一幅靜止的畫。
櫻坐在靠門一側,身姿挺拔如出鞘之刃,淡粉色的長髮垂落肩頭,冷冽又乾淨。
前文明愛莉希雅雙手撐著臉頰,粉眸波光流轉,眼底藏著幾分狡黠的笑意,像藏了一捧星光。
帕朵菲莉絲縮著脖子,安安靜靜地坐著,半點多餘的動靜都不敢有。
除此之外,桌邊還坐著第一研究所的研究員、前逐火之蛾戰士痕,以及一位始終戴著麵具、氣息難辨的男性。
整間寬敞肅穆的會議室裡,冇有交談,冇有爭執,唯有竹筷輕碰瓷碗沿的細微脆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眾人沉默良久。
梅比烏斯博士終於按捺不住,不耐的聲音劃破安靜:“這次又開會,又是有新人要加入?”
凱文放下筷子,動作輕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他緩緩抬起頭,冰藍色的眼眸平靜無波,望向眾人。
“他叫千劫。”
凱文指向身旁沉默坐著的青年,語氣平淡,“以後,便是逐火之蛾的一員。”
千劫緩緩環顧四周,猩紅的眼底帶著不加掩飾的暴戾與壓迫,聲音冷硬:“你們好,我是千劫。”
前文明愛莉希雅立刻探出身子,伸出手,笑容明亮又柔軟:“很高興認識你呀,我是愛莉希雅哦~?”
千劫看也未看她,隻是微微頷首,算作最簡潔的迴應。
前文明愛莉希雅默默收回手,小嘴輕輕嘟起,有點委屈。
梅比烏斯博士煩躁地嘖了一聲:“這種無聊的會議,我以後能不能直接不來?”
凱文看向她,語氣依舊平靜:“這次會議,除了千劫加入,還有一件事——第二次崩壞。”
梅比烏斯博士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所有不耐一掃而空:“第二次崩壞要開始了?”
她曾與痕一同在穆大陸·亞特拉主導修建地月星門,成功登陸月球,發現了深埋月背的遠古遺蹟與終焉神骸。
再加上長年對崩壞病與崩壞能研究,她對崩壞早已抱有極深的探究欲。
可因為人類高層的刻意隱瞞,她連第一次崩壞的爆發都毫不知情,更不知大崩壞降臨時,會誕生執掌權能的律者。
那些關於崩壞、關於律者的情報,還是蘇透露給她的。
“現在還冇有。”凱文淡淡開口,“若第二次崩壞可控,我們不必對第二律者岀手。”
梅比烏斯博士眉頭緊鎖,越發不解:“我們不是對抗崩壞的組織?”
華輕聲應道:“是。”
“那為什麼不能直接對她出手?”梅比烏斯博士的聲音拔高了幾分,難以壓抑心底的困惑。
蘇緩緩睜開眼,目光溫和卻堅定:“因為第二律者……極為特殊,容易出現不可預測的變數。”
他總不能說,第二律者長得像西琳,打她容易跳岀個女兒控的意誌統括者吧!
“變數?”梅比烏斯博士冷笑一聲,“什麼意思?你們到底知道些什麼,能不能一次性說清楚?”
凱文沉默片刻,隻道:“這個,以後你會知道。”
梅比烏斯盯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冰藍眼眸,忽然從這個年輕得過分的男人身上,嗅到了一絲跨越萬古的冰冷與銳利。
那是活過漫長歲月、見過文明覆滅纔會沉澱下來的深邃。
她最終壓下火氣,冷聲道:“好,我等著。到時候真出了事,我看你們怎麼解決。”
她幾乎可以確定,在新逐火之蛾裡,凱文、蘇、華三人,掌握著遠超所有人的秘密。
他們對崩壞的瞭解,對律者的認知,早已深到她無法想象的地步。
就在這時,前文明愛莉希雅輕輕晃了晃手,聲音甜軟:“凱文~凱文~我能問你一個小問題嗎?”
“什麼問題。”
“我們逐火之蛾不是有領袖嗎?”前文明愛莉希雅眼睛亮晶晶的,滿是好奇,“你能不能偷偷告訴我,是男生,還是女生呀?”
凱文淡淡回答:“是女性。”
“哇,是和我一樣可愛的女孩子嗎?”前文明愛莉希雅雙手合十,滿眼期待,“真的好期待,什麼時候才能見到她呢!”
凱文沉默無言。
伊甸、維爾薇等人自知資曆尚淺,所知有限,便都安靜旁觀,冇有插話。
蘇忽然輕聲開口,打破了這片刻的嬉鬨:“根據我們觀測到的情報,第二律者,會在今天誕生。”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
“而且,這一次誕生的律者,力量將會遠遠超越第一律者。”
“保守估計……人類至少要付出數座城市毀滅的代價。”
愛莉希雅臉上的笑容淡去,輕聲問:“我們……不能阻止這一切嗎?”
蘇望向窗外極北的方向,目光悠遠:“那位……已經在嘗試改變了。”
極北凍土區。
無名小鎮。
風雪卷著碎冰,呼嘯著掠過房屋。
室內角落裡,蜷縮著一個小小的紫發女孩。
她先天雙目失明,那雙眼睛長久以來都隻是一片柔和卻空洞的金色,像蒙塵千年的琥珀,看不見光,看不見色彩,更看不見世界。
她早已習慣了黑暗。
習慣用耳朵分辨腳步聲,用麵板感受氣流,用一顆幼小而脆弱的心,承受著無邊無際的孤獨。
直到——
那股力量轟然降臨。
不是溫暖,不是救贖。
是自骨髓深處炸開的、冰冷到極致、狂暴到撕碎一切的崩壞能。
它像滅世海嘯,沖垮她脆弱的神經,撕裂她早已麻木的**,在每一條血管、每一寸骨骼裡瘋狂咆哮、肆虐、重塑。
劇痛席捲意識的刹那,有什麼東西,被強行改寫了。
小女孩猛地抬起頭。
那雙從出生起便永陷黑暗的眼睛,第一次,真正睜開。
不再是黯淡無神的圓形瞳孔。
不再是毫無光亮的淺金。
虹膜在崩壞能中翻湧成熾烈耀眼的鎏金,瞳孔中央裂開一道冰冷而妖異的交叉,刻出清晰、鋒利、宛如空間裂痕的X形紋路。
淡紫色的崩壞能光暈在她眼周纏繞、流轉,X形瞳孔微微收縮,冰冷、空洞、殘忍,帶著不屬於人類的神性與瘋狂。
她本應成為崩壞的傀儡,執行毀滅人類、碾碎文明的命令。
可就在崩壞即將徹底占據她的瞬間,一股溫柔而堅定的力量,保護住了她的意識。
外界的她陷入呆滯,一動不動,如同被定格的精緻人偶。
而在她最深層的意識海中——
蓬萊寺九霄燃燒自身分身的一部分力量,撐開了一片隔絕一切崩壞的夢境。
夢境之中。
冇有風雪,冇有疼痛,冇有黑暗。
空氣中飄著淡淡的、甜甜的香氣,耳邊是輕柔的風聲,腳下是軟綿綿、永遠不會讓她摔倒的草地。
紫發小女孩怯生生地伸出小手,指尖輕輕觸到一片溫柔得像光一樣的溫度。
“你好?”
一個清脆、帶著一點點倔強,卻又無比溫柔的聲音,在她麵前輕輕響起。
小女孩嚇得縮了縮肩膀,聲音細得像蚊子哼:“……你是誰?”
“吾乃蓬萊寺九霄!”
少女的聲音像夜空中最亮的星,明亮、堅定、帶著永不熄滅的希望。
“降臨於此界的救世主。”
小女孩怔怔地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