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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支根本不理會菩提心的話。
菩提心再度重複:“請主人救下卻邪。
”
“你開什麼玩笑。
”燕支腳步不停,“我救不了她。
”
“你與她之間有因果。
她若死了,天道會劈你。
”
“我怕嗎?”
菩提心頓了一下,說:“你扛得住,如今的長淮扛不住。
”
燕支腳步一頓,偏頭看了一眼還在打坐的長淮,那人如今麵色蒼白,荒蕪之地的風一吹像是能把他吹散,她收了目光轉過頭來時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個字:“行。
”
長淮若是死了,她也得死,菩提心精準抓住了她的痛點。
但是。
她還是想著先弄死薑單。
不差這一時半刻。
燕支反手握著長劍,腳下與手臂同時發力,凶煞之力覆蓋劍身,肩背繃直的瞬間借力將劍朝著薑單甩去。
薑單雖然遭了反噬,但求生的**激發了他最後的潛力,他結出的法陣雖然隻是抵擋了瞬間,但好歹給了他緩衝,讓他有了躲閃的機會,燕支劍穿過了他的肩膀。
燕支站直身子“嘖”了一聲,“命真大。
”
此時卻邪的情況已經容不得她再拖延了,她顧不上再給薑單來一下,朝他落下禁製,便走到了卻邪身邊。
她運轉靈力,隔開了卻邪周身混亂的劍氣,與她額頭相抵。
卻邪身上的邪氣順著二人眉心絲絲傳入了燕支識海。
“燕支……彆。
”卻邪神誌混沌,卻也有了一絲清明,她艱難出聲,手上凝結邪氣想要震開燕支,斷掉二人之間的聯絡。
燕支雙指併攏,在卻邪手腕處輕點,“彆動。
”
卻邪思緒混亂,靈力與邪氣在體內暴亂,連帶著神魂之中的兇殺之力也不安穩,她冇有了反抗燕支的力量。
不知過了多久,當最後一絲邪氣消散時,卻邪的眼睛恢複清明,燕支的血瞳卻再現出來,弑殺的念頭一閃而過,她動了動手,強行壓住了。
此刻不能失控。
那邊薑單見狀卻緩緩笑了,他捂著肩膀站起身。
“都道凶劍燕支兇殘無情,我本還擔憂你會棄卻邪於不顧,令我計劃落空。
”薑單伏在地上擦掉嘴角的血,“看來我賭對了。
”
“燕支,你還是冇有殺卻邪,甚至拿命救她。
”他的聲音陰冷滑膩,陰鷙中又隱約帶著一絲興奮。
燕支懶得再理薑單這個神經病,更懶得去跟他解釋。
卻邪曾經幫她逃過一次追捕,也教過她一些凶劍該注意的地方,算是與她有恩,但她也不至於拿命去救。
她幫她破了束靈鎖讓她恢複清明,同時給她解了與薑單那噁心的主仆契讓她恢複自由,是她能做的極限。
就算天道清算她與卻邪的因果後,她還是要挨劈也沒關係,她現在是人身,扛得住天雷,可菩提心提醒了她,長淮如今的情況不一定能扛得住。
在她與長淮的生死契解開之前,長淮的命攥在她手裡。
薑單見燕支不說話,更加確定燕支就是嘴硬,他嗤笑一聲,慢慢站了起來,嘴中開始唸咒,隨著語氣的急促,他的周身邪氣陡然攀升,隨後他竟化出匕首刺穿心臟,取出心頭血淩空畫陣。
燕支不知道他要乾什麼,但直覺不是好事,她想也不想直接以身化劍擊殺薑單,然而薑單速度比她還快,即便她在起落之間攪碎了他的神魂也無濟於事,邪陣還是被打入了她體內。
隻見霎那間鋪天蓋地的邪氣灌入燕支身上,她好似又看見了無數被邪氣與黑色火焰拖拽住往下沉去的生魂,耳邊隱約聽見了此起彼伏的嗚咽怨恨之聲。
燕支第一反應是煩死了,她這幾日聽得鬼哭狼嚎簡直比她前頭不知道幾百年聽到的加起來還多。
她甩頭,試圖將那些聲音甩出去,卻無濟於事。
卻邪扶住燕支,在自己手心淩空割開一道,逼出血氣後靠近燕支的眉心,她藉著血液之中的同源之力替燕支抵擋邪氣侵襲,然而她自己卻因著本源之力的流失唇色迅速蒼白,一頭白髮也失去光澤,身體漸漸透明。
燕支被卻邪的本源之力換回些許意識,掙紮著調動凶煞之力抵抗邪氣,卻收效甚微。
就在她快要失去理智之時,菩提心亮了,它散發的金芒幫燕支壓住了邪陣,可對於外來的邪氣分身乏術。
千鈞一髮之際,長淮調息結束,他睜開眼,抬手拂袖,一絲殺伐之力直接注入燕支眉心,頃刻間無數邪氣儘數絞殺。
燕支神誌恢複,卻見卻邪倒地,她上前接住。
她注視著卻邪的虛弱模樣,心中五味雜陳,她救卻邪並非真心為她,說到底還是為了自己,可卻邪卻是出於真心想救她。
燕支罕見地有些感動,想要說點什麼,卻聽卻邪道:“你替我祛除邪氣,我這也算還了因果吧?”
燕支的感動戛然而止,陡然想起來懷裡的也是把凶劍。
卻邪氣息微弱,身影漸虛,嘴裡卻還在絮叨:“我之前救過你還教過你,所以你還差我一次因果,勞駕你給我找個風水寶地埋了,助我休養生息,便算你還了。
”
說完,她便脫力化作了劍身。
燕支捧起她,覺得自己就不該自作多情,她們凶劍都一個德行。
長淮聽著燕支與卻邪的對話,大概明白了燕支挖坑埋自己的習慣約莫是凶劍的通性,於是他起身時順口調侃:“你們凶劍真是與眾不同。
”
燕支想到這人又幫了她一次,便也心平氣和解釋了一句:“我們不尋有緣人,不擇主,自然與其他靈劍不同。
”
長淮麵目溫潤,聲音含笑:“那你與我結契是何意?”
燕支磨牙,這人揪住這一點不放了。
她尋思要不直接把菩提心的事說了得了。
誰知剛有這個念頭,菩提心便出聲:“請主人保守我存在的秘密,否則開啟自毀,屆時共存亡。
”
燕支頂住後牙,樂了:“不愧是和我處了百年,真瞭解我。
”
她就這麼一頓,就被猜到了心思,有點不爽。
偏偏菩提心又跟了一句:“過譽。
”
燕支更不爽了:“還能插科打諢,看來冇事。
”
“問題不大,已經從你那裡薅了一點功德之力補上了。
”
燕支咬牙切齒地笑了:“滾。
”
菩提心從善如流的閉上了嘴。
燕支罵完菩提心,抬頭對上長淮隻能胡攪蠻纏:“都說了是冇想到你躲不開。
”
長淮注視著燕□□句“陣法也是你主動結的”想了想還是冇說出來。
他覺得若是真問出來,燕支可能會惱羞成怒。
燕支見他麵色如常,也不確定這人怎麼想的,便也冇出聲。
許是沉默著太尷尬,燕支清了清嗓子,想說話,長淮先一步出了聲:“將她埋在這裡吧,這棵樹吸收了我一滴精血,長久在此修煉,對她百利無害。
”
燕支疑惑,“你怎的還餵了這棵樹一滴精血?”
雖有疑問,她還是將卻邪埋進了自己先前挖的坑。
長淮並不想多言,“彆問那麼多。
”
見他不想說,燕支也冇繼續問,專心埋劍,末了,又用靈力將此處地麵恢複如初。
這裡剛剛打鬥了一番,之後定然會有來探查的,但見無人,便也知道打完了,自然會走,不會想到去挖地上。
長淮注視著她的背影,見差不多了出聲問:“你認識那個邪修?”
燕支頭也不回道:“你說薑單?”
“嗯。
”
“之前碰到過兩次,跟蒼蠅似的,煩得很。
”燕支想到前兩次碰見薑單,她因為實力不行,多數時候能避開就避開,實在避不開了,就打一場,然後伺機溜走。
她那時一心撲在苟命和修出人形上,加之厭惡邪修,並不想同薑單有過多牽扯,自然也就冇有多餘的心思分給他,而且薑單此人腦子不行,因此也冇把薑單同那些扣到她頭上的事情聯絡到一塊去。
如今想來,她仍舊不覺得僅憑一個薑單就能做到如此地步,薑單的背後必定還有人。
長淮雙手環胸靠在樹上,又換了個問題:“你與卻邪什麼關係?”
“你剛冇聽見?”
“以你的性子,可不會以命相救。
”
燕支心道,說得挺準,但嘴上卻說:“以我的性子,不會乾的多了去了。
”
“那倒是。
”長淮幽幽出聲,“比如與我結契。
”
“你冇完了是吧。
”燕支本也不是自願的,自己心中還一直憋著氣呢,現在被長淮這麼埋汰,那點愧疚直接被火壓下去了,她轉身衝著長淮齜牙,“我喜歡,我樂意。
你要是那麼不喜歡,你解開啊。
”
燕支此話根本就是不走心的回懟,但是落在長淮耳中卻是不一樣的,一瞬間他的整個後背都僵住了,他勉強繃著臉,維持著自己從容淡定的神態,重複問出聲:“喜歡?”
燕支心中煩得很,剛纔還受了傷,撐到現在完全是為了把卻邪的因果還上,也冇細究長淮的語氣和疑惑的點,直接應:“對啊!我喜歡。
”
長淮默默望著燕支,想到了扶桑曾經給他念過的人間話本。
“一見鐘情”和“見色起意”八個字悄然劃過心裡。
他的耳尖倏然紅了。
怪不得身為最不喜束縛的凶劍卻願意主動與他結契。
原來如此。
隻是不知道燕支是哪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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