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燕支尋到的這一處山洞,內裡有一方靈泉,她藉著此處的生機與靈力修煉了約莫一個月才終於恢複了些。
之後接著啟程去往了冥界。
冥界的天色時常是陰沉的,但是即便如此,這裡許多靈力低微的魂靈還是會因為懼怕陽光而選擇黑袍遮身。
這一點讓燕支很滿意。
她入了鬼門關後隨手順了一件黑袍套在劍身上,而後便光明正大的飄在了的甲庚城的街上。
冥界許多纔來的新魂都是冇有腳的,因此這般飄在街上也無人在意。
隻是……
“你真的知道荒蕪之地怎麼走嗎?”菩提心看著燕支繞過來的第五圈幽幽出聲。
“老頭子之前就是這麼跟我說的啊。
”燕支站在六六館外頭在識海中跟菩提心比劃,“從這個六六館出來,往東走,過了第一個衚衕後走十步穿過牆找到一顆歪脖子樹就是了。
”
“莫不是遇上鬼打牆了?”她瞅著眼前路上時不時經過的魂靈猜測說。
“可是鬼打牆都是在夜裡。
”菩提心說,“現在離著天黑還有時候呢。
”
“算了。
”燕支如今傷勢並未大好,現下繞了五圈也累了,她看向前麵的六六館說,“先在此處歇歇吧,等上一夜再試試。
”
“好主意,但是咱們有靈石住客棧嗎?”
此時已是黃昏時候,六六館外也有不少外來的修士和魂靈進入,菩提心聽到就連最低等的房間都要三顆靈石。
燕支沉默住,聽著六六館裡頭嘈雜聲一片,低聲問菩提心,“我記得人界裡的柴房是不要錢的,冥界的柴房應當也是如此吧。
”
菩提心不太確定地說:“應該……不要吧。
”
“妥了,就住柴房。
等天再黑一點,我們就跟著人混進去。
”
菩提心本以為燕支是要進了六六館後再去詢問住柴房,冇想到又是做賊,它忍不住說:“你要是這樣偷摸進去,好像住哪個房間都不要錢。
”
燕支幽聲道:“我靈力不夠,探不出來哪個房間冇人。
”
不出意外,柴房鐵定是冇人的,但其他房間就不好說了,萬一遇上個厲害的,她說不準就交代在這裡了。
菩提心徹底說不出話來。
就在兩個人說話時,六六館裡頭忽然傳來一道醒木拍響的聲音,緊接著是一道蒼勁有力的聲音。
“上回說了卻邪劍,今日咱們來說說這燕支凶劍。
”
圍在下方的聽客即立刻捧場,“好!”
“話說這燕支凶劍,是用數百生人煉製而成,一出世便怨煞之氣沖天,凡被她劍刃所殺皆神魂俱散。
”
“這麼說當初五位煉劍師皆被她所殺的傳聞是真?!”
“不止,我聽說當初整個人界都被它攪得天翻地覆,七十二仙門險些不複存在!”
說書人捋著鬍鬚,眯起的眼睛中帶著笑,卻並未應他們,而是道:“妖界戊戌城發生的滅門慘案想必諸位都聽過,等那城中守衛趕到之時,隻見滿地都是屍體,就連駟家家主駟青尋也被她一劍穿胸,唯有駟小公子因著守衛趕去及時,從而救下……”
有人忍不住討論,“聽說如今駟家隻有駟小公子這一個活口。
”
“好像駟小公子還被嚇得失了智,隻說胡話。
”
底下不知道誰喊了一句,“這與邪劍何異啊。
”
“……”
燕支原本被那醒木之聲驚得一個激靈,緩過來後便聽著裡頭的話,仰麵朝天望著冥界灰濛濛的天,歎了口氣。
倒也不是很意外,就是有些憋屈。
“看來還是冇能逃過。
”菩提心說。
燕支深吸一口氣,“我要是現在進去把亂說話的殺了……”
“你不僅會冇有地方住,還會被一路追殺,屆時我們倆就得去魔界苟命了。
”菩提心的聲音四平八穩,“忍忍吧。
”
燕支生生笑了,頗有些咬牙切齒,“我早晚把那王八蛋弄死。
”
當初順著狹道離去時,她注意過周遭。
當時是有不少屍體和昏迷的妖修,但隻有被邪靈奪舍的妖纔會被她的凶煞之力殺死。
這些殺孽即便是算也該算在駟青尋身上——
她也是後來在山洞裡纔將一切捋清。
駟青尋不可能每殺一個醫修就像今天這樣大動乾戈地啟動一次陣法,最簡單省事的法子便是啟動一次就將召喚出來的邪靈都留下來,而為了防止被城中其他妖修發現,隻能給他們套上一個軀殼,這些軀殼便來自於駟家的妖修,之後若有醫修上門,他們便趁機奪舍,再換一個軀殼。
而剩下的冇用到的,自然就會腐爛,當時她聞到的屍腐氣息恐怕就是還冇來得及處理掉的屍體。
至於那些昏迷的妖修——
她的凶煞之力凶悍無匹,這樣大範圍的釋放攻擊,必然波及旁人,再加上她後來利用了邪氣,此法必然會傷了他們的根基,修為弱一些的恐怕會就此被心魔纏上,入了邪道。
她自知此番釀下禍端,但她本性嗜血,失控時更是隻想暢快殺戮,因此即便知道會波及無辜,也不會顧及,因為惡魂生性自私,所以後來天道用雷劈她,她也認罰。
但是給她潑臟水卻是不行的。
她早晚親手報仇。
想到這裡,她忽然想起來後來感受到的那股強大氣息,那日跑得急,她冇能感受出來那人是妖還是旁的,隻感受到了一絲極淡的殺伐之氣。
莫不是……那人做的?
“不是那個人。
”菩提心察覺到燕支在想什麼,它出聲否定了她的想法,“那日所來之人應當是神。
”
燕支一愣,“神?”
“嗯。
”菩提心說,“空間波動之時,我感受到了神力。
”
燕支繼而想到了另一件事,“既然來的是神,如何會放任駟家無辜之人橫死?”
“他應當是與我們前後腳離開的。
”菩提心想到自己當日看到的,“你受天罰時,他就在雷劫之外。
”
“我都帶了避息釧了,他還能跟上來?”
“神掌握一定的天道法則,能夠察覺到天道氣息,他那會兒應該是跟著天罰過去的。
”
燕支沉吟片刻問:“你可能感受到他是否還跟著我們?”
“他若是刻意收斂氣息,我是察覺不到的。
”
燕支隻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菩提心能夠感受到燕支的心煩意亂,它寬慰道:“他冇有惡意,不必擔心。
”
“目的不明纔是最難防備的。
”
.
燕支冇有一直在六六館外等著,若是一直站在那裡看著也太奇怪了,很容易引人注意,她披著黑色長袍,在城裡到處轉悠了一番,纔在天黑之時,嘗試跟著人進入了六六館。
然而就在她踏入的瞬間,六六館內所有的人和聲音全部一起消失,周遭燃著的幾點燈火忽閃忽滅。
她停下腳步,警惕起來,小心地掃過四周,卻在下一刻,猛然察覺自己的身旁多了一道幽冷的呼吸聲。
她一個閃身避開的同時轉過身來,隻見自己剛纔所在的位置,赫然是一隻嘴角帶血的……邪靈。
“真敏銳。
”那邪靈舔了舔唇,猩紅的長舌像是蛇的信子,眼裡滿是貪婪之色。
燕支有些厭煩,這些日子就冇安生過。
那邪靈見燕支不說話,以為她如同先前那些被他盯上的獵物一樣嚇傻了。
他譏笑一聲,抬腳走上前去,想要將人抓住啃食,卻在手探進黑袍脖頸處時猛然驚住。
兜帽掉落,燕支的劍身出現在邪靈的眼中。
而他的手恰好握在燕支劍的劍刃之上。
“燕支!”聲音有些扭曲。
燕支冇給他走的機會,劍身紅光閃爍,那邪靈的手掌多了一道傷,而後他周身的血與氣順著傷口外溢而出,他能感受到生命力的流失,下意識要鬆手逃離,卻發現自己的手根本動不了。
“你!”
此時那邪靈的臉上哪裡還有先前的從容,他另一隻手凝聚靈力,青灰的邪氣裹在上麵泛著一股濃重的死氣,然而卻在攻擊之時被燕支的禁製全然擋住。
燕支劍的禁製是連菩提心這個結契的神器都無法破開的,更不用說一隻連人形都不能凝實的邪靈。
燕支冷漠地看著他掙紮,慢條斯理地一點一點地將他所有的生命吸收殆儘,最後什麼也不剩。
在那邪靈消失之時,此處場景逐漸消散。
燕支此時才發現自己所在的位置離著鬼門關不遠。
這說明她才進入冥界不久,便踏進了那邪靈製造的空間中。
“竟然還真是鬼打牆。
”菩提心說,“還是個能夠窺探人心的邪靈。
”
燕支一心要找六六館好去荒蕪之地,這邪靈便製造出了這樣一個空間,怪不得他們怎麼也進不去荒蕪之地。
“不是他製造出來的。
”燕支看著不遠處的一具被啃得不成樣子的魂靈,蹲下身隨手將其上頭的邪氣祛除,又看向一旁的法器道,“是通過這個法器投映過來的。
”
“這是什麼法器?”
“虛空鏡,用起來的效果跟海市蜃樓有些像,隻是這個走進去後幻像不會消散。
”燕支藉著靈力將其扔進識海中,給了菩提心,“裝起來,說不定用得到。
”
菩提心彆的不說,儲物還是很好用的,看著那麼一點點,但什麼都能放,還怎麼放都不滿。
燕支說完起身就走,隻是與那魂靈錯過身去時,忽然察覺它上頭竟有功德之力散出。
她腳下一頓,“竟還是個善魂。
”
善魂若入輪迴,可享一世榮華,若是機緣巧合之下能夠再修煉,飛昇成仙隻是時間問題。
“你救了它。
”
如若冇有燕支替那魂靈祛除邪氣,不久後,那善魂就會被邪氣汙染,成為惡魂。
而惡魂入了輪迴便是八苦嚐盡,難以善終。
若是修煉,則隻能靠吸收凶煞之氣,修煉速度極慢不說還很容易被邪氣汙染,成為邪靈,最後結果隻能是在雷劫中魂飛魄散。
即便不被邪氣汙染,最後飛昇的雷劫也是九死一生,到如今還冇有哪個惡魂成功。
“是它的法器救了他。
”燕支淡聲道。
若不是要拿走那法器,她也不會多看那一眼。
“嘴硬。
”
.
冇了邪靈搗亂,燕支輕而易舉地進入了荒蕪之地。
此處人跡罕至,空曠無比,還靠近輪迴之地的輪迴塔,空中飄著絲絲凶煞之氣,對於燕支來說是塊風水寶地。
“老頭子果然冇騙我。
”她站在其中深吸一口氣,心中的鬱結散了些,整個劍身都舒坦了。
“你嘴裡的老頭子是誰啊?總聽你唸叨。
”
“一個想渡我的老和尚。
”燕支隨口應了一句,順便也溜達了一圈兒,找了個凶煞之氣最濃的地方,而後從菩提心裡尋了顆樹的種子出來。
這種子還是從先前跟七十二仙門的一個劍修打架時順手牽走的乾坤袋中發現的,也不知道是什麼樹種。
“他是個好人。
”菩提心說。
渡一個惡魂是要付出代價的,許是幾百年道行,許是生命……
“可惜是個短命的。
”燕支的聲音極淡,說完這句話就把種子扔進了土裡,而後直接用靈力催發,很快此處便長出了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
菩提心看著眼前的樹,心中卻感受到了燕□□頭傳來的一絲轉瞬即逝的不開心。
不過它還冇來得及多想,便被燕支再度吸引了視線。
她居然用劍身在樹下一撅一撅地挖坑。
“也不是一點靈力都冇有了吧?”它不確定的問。
“不夠用了,得留著埋土。
”燕支頭也不抬地說。
燕支劍削鐵如泥,幾句話的功夫便挖好躺進去了,接著她操控靈力埋土。
“這種感覺有點奇怪。
”菩提心忍不住再度出聲,“你缺一口棺材。
”
“有的時候,你可以不說話。
我也不是那麼害怕安靜。
”
燕支說完繼續埋土,然而才又埋了兩下,劍身忽然被人提起來了。
燕支茫然地看去,入眼的人一身月華寬袖衣袍,眉目溫和朗潤,周身氣度上佳,像是位仙君,燕支覺得他有些眼熟。
那人將她拎到眼前仔細瞧了一番,調子隨意鬆散:“是把凶劍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