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片荒蕪死寂的灰色大陸，空氣中彌漫著腐朽與塵埃的沉悶氣息，天空昏暗，大地乾裂，山脈破碎，不見絲毫生機，顯得十分蒼涼。
唯有大陸中心區域，巍然矗立著一座殘破不堪的古塔。
塔身已毀壞大半，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彷彿隨時都會徹底崩塌。
“主上，帝君他們便在塔中。”
朱雀至尊淩空飛起，直奔古塔而去。
李易、林清雪等人見狀，也紛紛從龍背上輕盈躍起，緊隨朱雀身後。
龍長生周身光芒一閃，瞬間變回人形，隨手將俘虜的白龍扔在地上，冷聲喝道：“算你這老小子交代得快，否則，有你苦頭吃的！”
這一天的行程中。
李易等人從這條白龍口中審問出了許多關於上界的訊息。
包括各大勢力此次下界的神靈總數，其中真神級強者竟有十八位之多，準神上百，半神更是近千之眾。
至於他們下界的目的，說來倒也簡單直接。
無非是為了奪取神墟中蘊藏的道種，探查這個太古時期遺留下來的殘破世界奧秘，並搜尋可能存在的法則本源與大道原石。
龍尊，我已將所知全部坦白了，您……您能高抬貴手，放我離去嗎？”
白龍所化的白衣中年顫聲哀求。
“休想！”
龍長生當場回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的小弟，負責替我收集法則本源與大道原石，什麼時候湊齊十塊，便給你自由。”
“啊？這……”
白衣中年頓時一臉苦色。
這數量太過龐大，以他的實力，怕是找到老死，都可能找不到這麼多塊，搶又搶不過那些真神。
“你不答應的話，那我們今晚就吃龍肉宴，打打牙祭。”
龍長生恐嚇道。
“我……我答應還不成嗎？”
白衣中年哭喪著臉，認命般地低下了頭，為了活命，他決定忍辱負重，等天裂之口的封印徹底破除，老祖降臨，再雪被俘之恥。
“哼，這還差不多。”
龍長生冷哼一聲，不再理會他，轉身跟著李易一行人朝前飛去。
白衣中年望著前方遠去的眾人身影，再低頭瞅了瞅捆在身上的法寶繩索，眼中閃過一絲掙紮，他想趁機掙脫束縛逃走，但一想起黑龍真神慘死的畫麵，以及龍長生那令人膽寒的極致速度，無奈放棄了。
他心裡十分清楚。
對方可以給自己一次活命的機會，但絕不會給第二次，一旦逃亡失敗，等待他的必定是死無葬身之地的結局。
很快。
朱雀引領眾人來到破塔前。
就在這時。
刻有斑駁符文法陣的塔門竟無聲無息地自行開啟，一位頭發花白的老人鬼魂，帶著四名氣息森然的僵屍出現在門口，正是赤焰帝君與青龍、白虎、玄武三大至尊，以及宙拉神皇。
“李易，你來了。”
赤焰帝君慈眉善目地看著李易，神色平靜，表麵看並無朱雀所說的困境。
“見過主上！”
青龍、白虎等四位太古神隻，當即齊齊躬身，恭敬地向李易行禮。
他們是李易喚醒的神智，且魂咒受其掌控，聽從赤焰帝君之命，奉李易為主。
“各位太古前輩不必多禮。”
李易淡淡一笑，語氣平和，並無絲毫威嚴。
“這位老爺爺便是傳說中的太古無上大帝嗎？”
玄嬋湊上前來，眨動著美眸，好奇地打量著赤焰帝君，眼中閃爍著天真與探究的光芒。
“無上大帝……那都已是過去的稱謂了。”
赤焰帝君溫和地笑了笑，眼底深處卻微不可察地閃過一絲落寞，“如今的我，不過是一縷苟延殘喘的孤魂野鬼罷了。”
沉睡千古，往昔家園早已毀於一旦，故人亦儘數逝去，縱使曾經君臨天下、睥睨八荒。
到如今，也隻剩下滿目瘡痍，無儘蒼涼。
“赤焰大帝切莫妄自菲薄，以你的無上天資與萬載經驗，假以時日，定能重臨巔峰，再塑輝煌。”
李易誠摯寬慰道。
“對呀對呀。”
玄嬋立即點頭附和。
周圍眾人亦紛紛頷首，看向老人鬼魂的目光中皆帶著由衷的敬意。
“彆扯這些有的沒的，先說正事要緊。”
龍長生有些不耐地催促道。
他此行前來，可不是為了聽一個老鬼追憶往昔崢嶸歲月的。
李易略顯尷尬地一笑，轉而介紹道：
“這位是我的兄弟龍長生，亦是自太古遺存下來的生靈，其祖上曾誕生過真仙境的至高存在。”
“蒼天應龍族……老夫知曉。”
赤焰帝君看向龍長生，臉上流露出幾分滄桑與感慨，
“當年亦是威震一方的煌煌仙族，可惜……後來遭遇驚天大劫，幾乎舉族覆滅，令人扼腕。”
龍長生聞言，不禁想起早已逝去的先祖與父母，心情一陣煩躁，嚷聲道：
“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當務之急是厘清現狀，商討對策。”
“諸位，且都進塔再敘吧。”
赤焰帝君微微頷首。
說罷，轉身朝塔內走去。
李易、李凡、林清雪等人趕緊跟上，俘虜白龍也被一同押了進去。
塔裡空間很大，卻顯得格外空曠與幽暗，隻有牆壁上幾盞搖曳著幽綠色火光的古燈，提供著微弱照明，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陳舊腐朽的氣息。
一行人跟隨赤焰帝君，來到了古塔的主殿之中。
此處聚集著一大群身穿殘破鎧甲的人形僵屍，他們見到李易到來，立刻齊刷刷地單膝跪地，動作整齊劃一，恭敬行禮，鴉雀無聲中透著森嚴的紀律。
李易眸子掃向前方黑壓壓的神靈僵屍們，心中猛地一沉，原本近萬的太古神靈軍團，此刻竟隻剩下不足六千！
他沒想到攻打天淵那一戰，會折損如此多太古神明。
刹那間。
他的拳頭不自覺地攥緊，內心一陣自責。
這些太古神明熬過了太古的滅世之戰，好不容易纔從絕望地獄中歸來，於當代複蘇，卻因自己的一道命令，便永遠葬身在這個荒蕪死寂的天淵之中。
“赤焰帝君，天淵入口那一戰……一定十分慘烈吧，是我害了你們。”
李易聲音低沉而沙啞，眼眶隱隱泛紅。
“身為將士，戰死沙場是最好的結局，他們找到了自己的歸宿與榮耀。”
赤焰帝君的聲音依舊平靜，他緩緩抬手，輕輕拍了拍李易的肩膀，沉聲道：
“李易，你也不必過於自責，他們是為守護家園而戰，為信念而亡，死得其所。”
“帝君為了救下我們，硬扛下了九大真神的聯手圍攻，身受重創。”
朱雀話語哽咽，眸中淚光閃爍，
“若非帝君拚死相護，我們恐怕早已全軍覆沒。”
“唉……是我的責任，在你們尚未恢複巔峰之際，命令你們去對付那些渡劫後的神靈，導致如此慘重的傷亡。”
李易愧疚道。
“主上，你千萬彆這樣說，上界眾神乃是入侵者，我等身為八域本土神明，守護自己家園，本就是天經地義之事！”
青龍至尊聲音鏗鏘有力道，神情堅毅。
“對，這是我等職責所在，縱死無悔！”
塔內數千僵屍神靈齊聲應和，聲浪震天。
他們身上破裂的鎧甲彷彿被這股意誌點燃，驟然迸發出明亮的光芒，一股磅礴浩瀚、視死如歸的氣勢衝天而起，宛如一支從遠古走來、永不敗退的無敵雄師！
這一刻。
一旁的林清雪、李凡、玄嬋等人無不動容，望著眼前這支哪怕身已死、魂已滅，卻依然為守護故土而戰的亡靈軍團，心中湧起難以言喻的崇高敬意。
“當年……父親便是征伐地這樣的軍隊，這樣的生靈嗎？”
夢紫兒輕聲呢喃。
絕美的眼眸中交織著一絲複雜難明的愧疚，以及深深的困惑。
她至今仍不明白，太古時期，青天與蒼天之間那場波及諸天的慘烈大戰，究竟是如何爆發的。
夢星宇眼神亦是無比複雜。
他親身經曆過神墟那場守護之戰。
此時。
再見眼前這些為了保衛家園，哪怕形神俱滅的僵屍邪神，他深刻認識到，在太古時期，青天與蒼天的仙神都被算計了，有更大的黑手，在操控這一切。
他不禁聯想到了那詭異莫測、實力滔天的黑天魔神，以及陰險毒辣、老謀深算的天樞大帝。
這兩者之間必然有某種聯係，即便不是幕後指使，也脫不了乾係。
“所有戰死的英靈們，你們絕不會白白犧牲！
這筆血債，必將讓那些入侵的上界神靈，付出百倍的慘痛代價來償還！”
李易朗聲宣告。
他下定了決心，要傾儘所有資源、全力培養壯大這群忠誠無畏的僵屍神靈，要將他們打造成真正的無敵之師。
“你小子殺了多少太古神隻，還不給我跪下認罪！”
一旁，龍長生臉色一沉，狠狠踢了一腳被俘的白龍所變的白衣中年。
感受到數千道飽含殺意的目光投來，白衣中年滿臉驚恐，生怕自己被殺了祭旗，毫不猶疑跪下了，急忙開口解釋道：
“我沒殺！我真的沒殺啊！我當時……被那位青龍前輩拖住了，無法分身……”
“跪得倒是挺利索嘛。”
龍長生嘲諷一笑。
白衣中年不敢反駁，隻是一個勁地辯解：
“當時我們也不知道這些僵屍大哥是好的啊，他們一言不發，瘋狂攻擊我們設下的陣法與天淵的禁製，我們以為他們是失去理智的邪靈……”
“你纔是邪靈，壞得透頂。”
玄嬋柳眉倒豎，出聲糾正道。
“沒錯，你們這些入侵者，纔是壞的一方！”
月靈兒讚同道。
“是是是，我錯了，我不該攻擊這些僵屍大哥……”
白衣中年為了活命，徹底選擇了委曲求全，他想得很通透，隻要能活下來，再大的屈辱都可以忍受。
“罷了，不必再為難於他，說到底，不過是各為其主，立場不同罷了。”
赤焰帝君擺了擺手。
他並未怪罪這白衣中年，因其並非決策的首領，而且其所言大抵屬實，他確實被青龍至尊死死纏住了。
“赤焰大帝，我聽朱雀至尊說，你們似乎遭遇了生死危機，不知究竟是何種危機？”
李易強壓下心底的哀傷與憤怒，盯著赤焰帝君，開始討論正事。
他原本以為這支太古神靈軍團是被困於某種絕地。
但從目前看來，
眾神都很自由安全，並無凶險，這不禁讓他產生了一絲疑惑。
李凡、葉辰等人也麵露不解，看起來這支僵屍軍團沒有被上界神隻們圍剿，難以脫身。
赤焰帝君微微沉吟片刻，纔出言道：
“朱雀至尊所言的困境，並未上界諸神的追捕與圍剿，而是來自大陸地底中心的神像詛咒。
我們意外發現，
這些懸浮於虛空中的大陸碎片，偶爾會發出奇異的波動，通過探查，確認波動源頭皆指向大陸的地底深處。
隨後。
我帶兵深入地底。
最終在一處中心地窟內，察覺到了一尊透著極度詭異氣息的神像。
與之激戰後，雖成功將其擊毀，並獲得了四塊完整的法則本源，看似收獲頗豐。
然而。
卻渾然不知，所有將士都在不知不覺中被那神像詛咒了。
直至我們進入腳下這塊大陸的地底，再次戰勝神像後，才驚覺詛咒的存在。”
此話一出。
李易等人臉色驟變。
他們聯手摧毀了不下十尊神像，若是有詛咒的話，那他們也應該中招了，可他們並未有任何感覺，也未感知到詛咒的存在。
“不會吧，我們也擊破了十多尊神像，並沒有感知到任何詛咒的氣息，體內也沒有詛咒的痕跡啊。”
李凡忍不住質疑道。
說話間。
他下意識運轉神力，仔細探查全身，連元府和識海的角落都沒放過，反複掃過數遍。
結果卻仍舊是毫無異樣。
“那種詛咒極為詭異，潛藏在光芒中，滲入麵板、血肉、乃至骨骼，無形無質，若非專門研究詛咒的大神，都難以察覺，連我們都被騙了。
多虧帝君修為深厚，經驗豐富，才發現那詛咒已在體內生根。
主上。
你們極有可能也中詛咒了，隻是沒探查出來。”
青龍至尊肅然道。
李易眉頭緊皺。
這一路行來，與神像激戰十數次，他並未感覺自己被神像擊中了啊，怎會中詛咒？
不過既然赤焰帝君這樣說，詛咒肯定是真實存在的，隻是自己之前忽略了，他立即全力運轉陰陽混沌經，進行檢查。
然而，卻一無所獲。
他問識海中的霧鬼可有感知詛咒的氣息。
“沒有，你並沒有中詛咒。”
霧鬼斬釘截鐵道。
身為天劍劍靈，且深知李易擁有天底下最為罕見的純陽之體，他認為隻要李易中了陰邪的詛咒，不可能隱藏得了。
“赤焰大帝，我並未查出自己中了詛咒，請問你是用何種辦法確認的？”
李易眸光微動，透著困惑，請示老人鬼魂。
“我來看看。”
赤焰帝君上前，將手放在李易肩膀，運轉魂力進行探查。
不一會兒。
他鬆開手，沉聲道：“李易，你也中詛咒了。”
“可是，我並未被神像攻擊到啊。”
李易詫異道。
在他看來，在這下界，任何存在想要在他身上施詛咒，至少也得接觸吧。
“我並未說詛咒是神像下的。”
赤焰帝君道。
“什麼意思，你剛剛不是說就是那神像給你下的詛咒嗎？”
李凡糊塗了，撓了撓腦袋。
赤焰帝君解釋道：
“那神像隻是觸發詛咒開啟的引子，其實詛咒是潛藏在我們進入天淵的仙光中，無論生靈還是鬼怪，都以為那是真正的仙光，沐浴仙光時，怎會生出抵擋之心，都會加緊吸收、感悟。
從而因此中招。
等遇到神像，潛伏的詛咒便會真正被啟用、生根發芽。”
“啊……竟是這樣？”
眾人驚呼，心底泛起陣陣寒意。
他們完全沒料到，這陷阱佈置得竟如此深遠惡毒！
此刻他們才恍然大悟，那入口處的仙光，用意不僅僅是吸引外界生命闖入天淵，更可怕的，是充當了施加詛咒的隱蔽媒介！
“那這詛咒致命嗎？”
黃小仙問道。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聚焦在赤焰帝君身上，屏息等待著他的回答。
在場眾人裡，也唯有這位曾經的太古大帝，修為最為高深，閱曆最為豐富，對這類詭異詛咒的瞭解，必然遠超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