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仙兒望著下方沸騰的族地,眼眶微微泛紅,這些熟悉的麵孔與熱情的呼喊,讓她積壓三年的思鄉之情徹底決堤。
她輕輕揮手,聲音帶著一絲哽咽:
“我回來了,讓大家費心了。”
“仙兒!”
一道充滿驚喜的呼喚從下方傳來。
隻見一對氣質雍容、容貌出眾的中年男女,在一眾天狐族高層的簇擁下,禦空而起,迅速迎了上來。
中年美婦眼眶濕潤,一把將白仙兒緊緊攬入懷中,激動道:
“我的女兒,你總算平安回來了,這三年你在外麵受苦了。”
“仙兒……”
中年男子聲音顫抖,眼中盈滿寵溺與慈愛,他正是白仙兒的父親,蘇銘。
白仙兒從母親懷中抬起頭來,詫異地看向中年男人,驚呼道:“父親,你……你怎麼清醒了?”
她當年毅然進入神墟,冒險前往葬神山。
最大的心願就是尋找一顆能滋養神魂的上品道丹,治好父親多年不愈的瘋魔之症。
“我得到了上神的醫治,病已經好了。”
蘇銘眼底閃過一縷複雜的神色,麵上卻帶著溫和的笑意,“此事說來話長,我們回去再慢慢細說。”
“好。”
白仙兒點點頭,輕輕掙脫母親的懷抱,轉向父母和族內高層介紹道:
“爹、娘、族長、諸位長老,這是我的道侶李易,還有我認的妹妹玄嬋和月靈兒,此次我能順利回來,全靠他們一路相助。”
天狐族眾人立馬看向李易三人。
“李易公子,久仰大名啊!你在天神殿屠戮眾神的事跡,已經傳遍了整片荒域。”
一位白發蒼蒼、氣度不凡的老者笑嗬嗬地拱手行禮。
他乃天狐族當代族長白雲飛,亦是白仙兒的外祖父。
“李易,多謝你對小女的悉心照拂,天狐族與青丘國上下,皆感念你的恩情。”
白仙兒的母親白夢蓮仔細打量著李易,美眸中流露出讚賞與滿意之色。
“李易公子,我女兒多虧你照顧了,請受我一拜。”
蘇銘更是感激得彎腰行禮。
“伯父伯母,諸位長輩,你們太客氣了。”
李易麵帶謙和笑容,連忙還禮,“仙兒是我的道侶,我們相濡以沫,同甘共苦,彼此扶持都是分內之事。”
“好了,此處不是敘話之地,我們先回族內,再慢慢詳談不遲。”
族長白雲飛再次邀請。
“好。”
白仙兒欣然應允。
她很開心,今日不僅與親人團聚,更見到父親奇跡般蘇醒,連一向反對父母結合的族老們也顯得分外融洽,她隻覺得一切美好得有些不真實。
“咦,你們天狐族沒有駐紮上界神明嗎,我怎麼一絲神明的氣息都感覺不到?”
就在這時,玄嬋歪著腦袋,靈動的眼眸環顧四周,語氣中夾雜著一絲疑惑,
“按理說,如今八域各大聖級勢力都有上界神明坐鎮,你們天狐族怎會沒有呢?難道是有什麼特殊安排嗎?”
聞言。
天狐族眾人臉色微變。
尤其是白仙兒的父親蘇銘,眸子中掠過一絲驚慌,不過轉瞬即逝。
李易將眾人的表情變化儘收眼底,心中暗自起疑,麵上卻不動聲色。
他敢肯定,
天狐族必然發生了某種變故,隻是族人們似乎有意隱瞞,尤其不想讓白仙兒知曉。
白夢蓮聞言,臉上立刻堆起笑容,從容解釋道:
“玄嬋姑娘有所不知,那位神靈早已離去,他對我們天狐族頗為友善,從未施加壓迫,在得知我族進入神墟的弟子並未帶回道種後,便自行離開了。”
“原來是一位善神。”
玄嬋恍然大悟。
“看來,也不是所有降臨八域的神靈都會興風作浪。”
趴在玄嬋懷中的小白兔點頭附和道。
李易幾人在白仙兒父母的引領下,徑直前往議事大殿,門口此刻已聚集了一大群人,都想一睹歸來的聖女風采。
“聖女,你可算回來了,我特意為你準備了最新鮮的孔雀蛋,等會兒就蒸給你嘗嘗!”
“聖女,你身邊這位氣度不凡的公子,和你是什麼關係呀?莫非是你的道侶嗎?”
“聖女,你在神墟中的經曆一定很精彩吧?不知有沒有為我們族內帶回珍貴的道種?”
……
眾人七嘴八舌快速圍了上來,關切與好奇的目光,不斷在白仙兒和李易身上流轉。
這些都是天狐族的純血後裔,青丘國的貴族,世代居住在這片靈氣最為濃鬱的聖地。
白仙兒絕美的臉上綻放出溫柔的微笑,向眾人耐心解釋道:
“諸位族人,感謝大家的盛情,我先向族長和長老們彙報要事,待我空閒下來,再與諸位好好相聚暢談。”
“好。”
眾人異口同聲應道。
“仙兒姐姐,你們種族真團結啊,你一人歸來,這麼多人來熱情迎接。”
玄嬋感歎道。
她原本還擔心白仙兒回家,會遭遇危機,沒想到竟是如此和諧而溫馨的一幅景象。
“他們一直都待我很好。”
白仙兒溫柔一笑,心裡暗道:
除了當年全族人都極力反對,並排斥我那人族父親……不過,如今看來,這個矛盾似乎也隨著父親的蘇醒而煙消雲散了,族人們終於真正接納了他。
很快。
一行人便步入了莊嚴的議事大殿,各自入座,侍從當即奉上香氣四溢的靈茶。
“仙兒,此次神墟之行,收獲如何?”
族長白雲飛飲了一口茶,笑著詢問。
白仙兒端正神色,恭敬回道:“稟族長,我在神墟之中,幸不辱命,一共得到了六顆道種,願以此微薄之力,助我天狐族道運昌隆,更上一層樓。”
說著。
她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個精緻無比的玉盒,輕輕開啟,六顆流光溢彩的道種靜靜躺在其中,散發出令人心醉的道韻
“太好了!天佑我族!”
白雲飛猛地從座位上站起,神色激動難抑。
在座的其他長老們也紛紛起身,目光熾熱地聚焦在那六顆道種之上,眸裡既有驚喜,又隱隱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憂慮。
“我的好女兒,果然沒有讓為娘失望!”
白夢蓮美目中滿是驕傲,輕輕握住身旁女兒的手。
李易默默地注視著一幕,暗中觀察著一切。
玄嬋、月靈兒則笑嘻嘻地品著靈茶,吃著寶果,一副天真浪漫的模樣。
白仙兒對家族確實情深意切,毫不吝嗇。
不僅將自己千辛萬苦得來的六顆道種全部獻出,還額外贈送了各種珍稀異常的天材地寶,如神泉、道丹、聖藥等等。
會議在融洽與歡笑中很快結束了。
隨後。
全族為慶祝白仙兒平安歸來,舉辦了盛大的慶功宴,場麵熱鬨非凡。
族長白雲飛本想趁此機會將李易正式介紹給全族認識。
但李易考慮到當前八域局勢複雜,與自己關係過於密切恐會為天狐族招來不必要的麻煩,便婉言謝絕了這番好意。
宴會結束後。
李易、玄嬋和月靈兒被安排住進了族內最高貴的貴賓客房。
而白仙兒則陪著父母在花香馥鬱的族中花園散步,傾訴這三年來的離彆與思念。
李易房內。
玄嬋一邊啃著從宴會上順手拿來的靈果,一邊眨巴著靈動的大眼睛,含糊不清地說道:
“易哥哥,看來是我們多慮了,仙兒姐姐家裡很安全啊,族人都很好客,並無神靈騷擾。”
“是呀是呀。”
月靈兒摸著自己吃得圓滾滾的小肚子,附和道:
“他們都太熱情了,不停地給我夾菜,我都快被喂成一隻小胖兔子啦!”
李易眸光微凝,沉聲道:“你們隻看到了表麵,天狐族內,至少隱匿著三位神明。”
“怎麼會?”
玄嬋一臉不解,“可我一絲一毫的神靈之氣都未曾感知到啊?”
“因為他們並非真身降臨,而是通過奪舍,占據了天狐族某位長老或弟子的肉身,將自身神魂隱匿在宿主識海深處。
以你目前的修為,尚無法洞察此種級彆的偽裝。”
李易淡淡道。
“真是太壞了,居然直接奪舍。”
玄嬋氣得小臉通紅,將啃了一半的靈果重重放在桌上,義憤填膺道:
“如此行徑,簡直天理難容!這哪裡是神明該有的作為,分明就是邪祟!
我們絕不能坐視不管,必須想辦法將他們斬殺,看能否喚醒被奪舍的那三人。”
她與白仙兒情同姐妹。
對天狐族天然有一種的親切感,此時聽聞其族人遭此劫難,心頭頓時湧起一股難以抑製的憤怒。
“我今晚便會動手,明早我們還要趕路。”
李易之所以一直按兵不動,並非忌憚什麼,而是想找出所有隱匿的神明。
這群神靈不知道他突然降臨,根本來不及躲藏。
“易哥哥,我要和你一起去!”
玄嬋立即站起身來,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還有我。”
月靈兒握緊了小爪子,神情堅定。
“行。”
李易並未拒絕。
正當三人商議後,準備行動之際。
白仙兒陪著父母走到了李易客房前,輕輕敲了敲門,“李易哥哥,睡了嗎?”
“仙兒姐姐,我們還沒睡呢。”
月靈兒反應最快,一個輕盈的騰躍,便飛過去開啟了房門。
白夢蓮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邀請道:“李易,既然來到了我們天狐族,與仙兒又結成了道侶,不妨多住幾日,讓仙兒好好帶你領略一下青丘的風土人情。”
“要不就在族內,為你和仙兒把婚事辦了吧?”
蘇銘笑著提議道。
白仙兒聞言,俏臉霎時染上兩抹紅霞,羞澀地低下頭,纖纖玉指不自覺地絞著衣角,心中既充滿了期待,又夾雜著一絲少女的忐忑,忍不住偷偷瞄向李易。
“伯父伯母,婚事暫且不急,眼下,我們恐怕需要先解決一件更為緊要的事情。”
李易聲音低沉,眸裡寒光迸濺。
下一刻。
鎖神鏈猶如一道閃電般飛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瞬間纏住了蘇銘全身,鎖鏈之上符文流轉,神力洶湧,頃刻間便將他的真元與精神徹底禁錮。
“李易,你在做什麼?”
蘇銘又驚又怒,拚命掙紮,卻發現體內力量完全被封印了,根本動彈不得。
一旁的白夢蓮臉色驟變,想要出手,但猶豫了一下,卻放棄了。
“李易哥哥,你為什麼對我父親出手?!”
白仙兒驚愕地瞪大雙眼,滿臉的難以置信。
“他並非你的父親,而是奪舍你父親的一名上界神靈。”
李易目光如電,審視著麵前的蘇銘,冷聲道:“老實交代,你們為何通過奪舍下界,而不是真身降臨,若有一字虛言,我便讓你魂飛魄散。”
聽到這石破天驚的話語。
白仙兒如遭雷擊,徹底呆住了,扭頭死死盯著父親,聲音顫抖地問道:
“父親……他……他說的……是真的嗎?”
蘇銘想矢口否認,但望見李易淩厲的眼神,不由渾身一寒,到了嘴邊的謊言硬生生嚥了回去。
他心裡明白,自己暴露了,再狡辯也無濟於事,隻能無奈承認:
“是的,我並非你的父親,隻是繼承了他的記憶。”
聞聽此言。
白仙兒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嬌軀一晃,險些栽倒,踉蹌著向後倒退了兩步。
她比誰都清楚,父親因多年瘋魔,靈魂早已虛弱不堪,一旦被外界神魂強行奪舍,原主的靈魂大概率會消散。
想到此,她便心如刀絞。
“既然承認了,那便受死吧。”
李易心念一動,催動鎖神鏈,準備將潛藏在蘇銘識海中的靈魂鎮殺。
“我不是主動奪舍的!是他自願獻祭了身軀,作為接引我降臨八域的容器!”
蘇銘麵色漲紅,急聲辯解,試圖為自己爭取一線生機。
“李易!住手!”
就在這時,白夢蓮突然大喝一聲,“這是我天狐族的家事,你彆多管閒事,快放開他。”
說罷。
她祭出本命武器,指著李易,眸中透著一股決絕之色,大有一言不合便要動手的架勢。
“娘,為什麼?你為什麼要維護一個霸占父親身軀的惡神?”
白仙兒淚光閃動,不可置信地望著自己的母親。
“這一切都是為了天狐族的複興大計!仙兒,你身為天狐族聖女,理應深明大義,全力支援族群重現太古時代的輝煌!”
白夢蓮語氣堅決。
“可是,他奪舍的是我的父親啊,你的夫君啊!”
白仙兒淚如雨下。
她無法相信,母親竟會變得如此陌生和冷酷,能夠容忍一個外來神魂,占據她最深愛之人的軀體。
“這也是你父親自願的選擇,甘願充當容器,迎接我族太古英靈的戰魂歸來。”
白夢蓮冷冷回道,言語中毫無波瀾。
“你胡說!父親神誌不清多年,他怎麼可能自願獻祭自己?”
白仙兒聲音哽咽地質問,淚水如斷線的珠子般滾落。
“他早在兩年前便清醒了,他自覺愧對我族,便答應了成為容器,接引我族英靈回歸。”
白夢蓮解釋道。
白仙兒瘋狂搖頭,泣不成聲道:“我不信……我一個字都不信!我要我真正的父親回來!”
說話間。
她情緒激動地一把抓住蘇銘的肩膀,用力搖晃著,嘶吼道:“你把我父親還給我!還給我啊!”
“仙兒,你冷靜些,從某種意義上說,他就是你的父親,他繼承了你父親的一切記憶、情感甚至血脈聯係。”
白夢蓮勸道。
“不,他不是!”
白仙兒淚如雨下,聲音淒楚而絕望,
“我要的是那個會為我遮風擋雨、耐心教我修煉、在我受傷時心疼不已的真正父親,不是這個占據了他軀殼的冒牌貨!”
“你所說的那些,他同樣可以做到!
而且,若非李易點破,你根本分辨不出任何差異,仙兒,你父親已瘋魔二十餘載,你又何必如此執著於過去的那個他?”
白夢蓮繼續辯解道。
“不一樣,這根本不一樣,我父親再瘋魔,他也始終認得我,何況我已帶回了道丹,可以讓他恢複神智。”
白仙兒哭喊著反駁。
一旁的玄嬋、月靈兒驚得愣在原地。
她們萬萬沒想到,事情如此複雜,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李易沉如水,眼神冰冷地鎖定著蘇銘,寒聲道:
“我不管你是太古的哪路神靈,趕緊滾出白仙兒父親的識海,否則,休怪我讓你即刻神魂消散!”
話音落下。
他略微放鬆了一絲鎖神鏈的壓製。
他心中仍存著最後一絲微弱的希望,或許白仙兒真正的父親,蘇銘的本源魂魄,還有極其渺茫的一線生機,並未被完全吞噬、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