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易強壓下內心的驚濤駭浪,目光如利刃般刺向老人,質問道:“如果我父親真是天仙,那他怎麼來到下界的?又為何來找你,並為你祛除魂咒?還有他在躲避誰?”
李易一連丟擲三個問題。
關於父親,他知道的並不多。
兒時記憶裡,父親隻是位俊秀儒雅的普通修士,既無通天徹地之能,亦無爭霸天下之心,隻想與妻兒享受天倫之樂。
殊不知。
他竟然是高高在上的天仙,彈指間便能毀天滅地,卻甘願在這下界小位麵裡,褪去所有仙光,守著一方小院,每日親手耕種、煮茶,連教導他練劍時都隻敢用最基礎的凡俗劍法。
“天仙下界,自斬道果,付出的代價是你無法想象的。
至於來找我的目的,則是因八域乃上界大千世界的一塊碎片,擁有連真血都垂涎的法則本源與大道原石。
而我是這個大千世界的太古帝君,真仙之下第一人。
對其知之甚詳。
他想通過我,去找到那些法則本源與大道原石,然後補天,隔絕上界一切感知。
可惜他失敗了。
他根本無法徹底遮蔽那群人的探查,最終,為了保護你母親和你們兄弟倆,毅然選擇了離開這個世界,與他們對抗。”
赤焰帝君娓娓道來,語氣沉重,臉上浮現出一抹追憶與無奈交織的複雜神態。
頓了頓,他繼續說道:
“那群人,太過強大,強大到連你父親那樣的天仙,都隻能選擇去到宇宙邊緣之地躲藏……”
聞言。
李易猛地攥緊天劍,雙目赤紅。
他想起了父親留下的玉簡對自己說過的話:他還活著,但不再是他,還叫自己彆去找他。
此刻,李易心中完全被怒火填滿,咬牙切齒道:
“他們究竟是誰?”
赤焰帝君搖了搖頭,“恩公未說,我也不知。”
李易眼中寒光爆射,手中天劍劇烈震顫,一字一頓道:“那我便殺到上界,將他們揪出來。”
聽到此話。
赤焰帝君頓時神色大變,急忙勸道:“萬萬不可,連你父親那等修為,都要躲著他們,你若衝動行事,豈不是白費了你父親的苦心?”
“我明白,在未成仙之前,我不會去找他們。”
李易眼神凶狠。
他並非魯莽無腦之徒,隻憑一腔熱血,就以雞蛋碰石頭,那是自尋死路。
“很好。”
赤焰帝君讚許地點了點頭,感歎道:
“說真的,你比我預想中成長得快多了,原本我以為二十來年的時間,你最多突破到歸墟境,頂天成聖,沒想到你竟已達到準神境後期,此種絕世天資與修行速度,簡直是逆天!”
李易並未解釋。
他有小塔可以兌換時間進行修煉,看似隻花了二十餘年,實則已曆經數十年光陰。
他強壓下心頭的憤怒,又問道:
“我父親離家時,我才幾歲,他又未曾告知葬神嶺之事,怎知我會來此地解救你們?難道他能預言?或者可窺見未來?”
“真仙之上,皆有屬於自身的大道,你父親身為天仙,興許有窺探天機、觸控時光長河之能,從而得見未來的某些片段。”
赤焰帝君沉聲道。
他雖未成仙,但對仙家手段還是有一定瞭解的。
“不過,你說了這麼多,我依然不能全信你。”
李易仍對赤焰帝君存有懷疑與戒備,這人畢竟是天樞大帝重點控製的太古帝君,誰知這是不是天樞大帝設下的圈套?
“信與不信,你都在按照你父親承諾之言而行,我無所畏。”
赤焰帝君淡然一笑。
李易微微一怔,確實如對方所言,他這一路行來,已經喚醒一百零八位主神,為其解除了天樞大帝的操控,並使他們恢複了少許生前記憶。
思慮一番後。
他才開口:“那你將我關在這座魔殿,有何用意?你剛才所說的合作,又是指什麼?”
“我之所以關門,是想考驗你的定力與膽魄,是否會嚇得倉皇而逃,而你完美通過了考驗。”
赤焰帝君眼神中多了幾分認可,接著說道:
“至於合作,則是我需要你助我打破此地的封印規則,帶我出去,作為回報,我會讓四大至尊,以及所有主神與將士,尊你為主,並答應你一個條件。”
“你已臻至半步真神境吧,連你都無法突破此地的規則,我又怎能做到?”
李易反問。
他可不想隨便將一個如此可怕的存在帶到八域,若對方仍被天樞大帝控製,那對於自己,乃至整個八域都是一場巨大的災難。
“以我自身之力,想要離開此地,大概需要數年,可我已等不及了,上界神靈正在八域搜尋法則本源與大道原石,一旦讓他們集齊八塊,那八域就真的危在旦夕了。”
赤焰帝君眸中閃過一絲急切:
“我得知你身上有一座神奇小塔,可遮蔽規則之力,有很大概率能助我擺脫此地規則的束縛。”
“這也是天樞大帝告訴你的吧?”
李易冷笑,目光灼灼地審視著高台之上的赤焰帝君,他仍懷疑此人是天樞大帝戰無極的傀儡,先前隻是以父親的資訊迷惑自己,誘使自己放鬆警惕。
“不錯。”
赤焰帝君毫無隱瞞,坦白道:“天樞大帝的投影在破滅之前,已將你和天璿女帝的一切資訊都告知於我了。”
“你很坦誠,但請恕我無法答應,我不能貿然將你放出去,若你想逼迫我這樣做,或者意圖強搶小塔,那請出手吧。”
李易手中天劍光芒大盛,浩瀚劍意衝天而起,死死盯著赤焰帝君,已做好一旦對方有所異動便拚死一戰的準備。
“我明白讓你立刻相信很難。”
赤焰帝君並未生氣,也沒有任何動作,平靜道:
“既然如此,那合作就暫且擱置,不如你先為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大至尊祛除魂咒上的詭異規則,讓他們得以解脫。”
李易微微一愣。
赤焰帝君的反應令他有些措手不及,對方平和得讓人捉摸不透,這反而讓他更加警惕起來。
“李易,彆上當!他就是想趁著你去為那些至尊祛除規則時,發動雷霆一擊。”
元府內,小白虎大聲提醒。
“沒錯,此人太古怪了,不是僵屍之身,僅餘鬼魂,是否真是赤焰帝君尚且存疑呢。”
大蟑螂這次沒有和小白虎拌嘴,也跟著附和。
“玄霆準帝,你怎麼看?”
李易拿不到主意,他既戒備赤焰帝君,又想嘗試掌控太古至尊,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抉擇,便詢問天劍中的劍靈。
霧鬼從劍身上顯現,語重心長道:
“這是你的修行之路,你自己選擇,無論前進還是後退,一切皆在你一念之間,我不會乾涉你的任何決定,隻會堅定執行。”
自從親眼目睹李易鎮壓神墟之亂,斬殺了窮天行、石破蒼等禍亂神墟的邪祟後。
他對其已是心悅誠服,心甘情願充當劍靈。
“好吧。”
李易眸光微凝,沉思片刻後,頷首道:“有請赤焰帝君為四大至尊其中一位開棺,我來為他清除詭異規則。”
他此舉有兩個目的。
一是驗證自己的純陽真血,能否洗去太古至尊魂丹內的詭異規則。
二是試探赤焰帝君的反應,看他是否真的已被解除魂環,不再受控天樞大帝。
“好。”
赤焰帝君欣然同意,像是絲毫沒有受到李易拒絕帶自己出去的影響。
話音剛落。
他便從高台上淩空飛起,穩穩落在高台下東方所在的墓碑前,隨手一揮,前方的墳墓應聲開啟,露出一具青銅古棺,棺蓋上刻著栩栩如生的青龍圖騰。
隨即。
他輕喝一聲:“起!”
便將青銅古棺帶至李易麵前,並輕輕開啟了棺蓋,顯露出其中沉眠的青龍至尊。
他是人類模樣,但渾身腐爛,散發著一股濃烈的惡臭與屍氣,明顯是一具僵屍。
“請!”
赤焰帝君伸手示意。
李易上前幾步,來到棺材邊,神情肅然地凝視著棺材中的青龍至尊,他看不出對方是人類擁有青龍血脈,還是本身就是青龍所變。
但這些此刻並不重要。
他直接逼出如小太陽般熾熱的純陽真血,藉助天劍之力破開其顱骨,將血液滴落在其魂丹之上。
剛開始,十多滴都毫無反應。
直至滴到二十滴時。
青龍至尊突然發出一聲惡龍咆哮,從沉睡中蘇醒過來,其身軀猛然一震,滔天屍氣自體內洶湧而出。
原本死寂的屍身驀地睜開一雙猩紅的雙眼,一股令天地變色的恐怖威壓刹那籠罩全場。
他瞬間鎖定了對自己下手的敵人,沒有片刻猶豫,直接出手。
霧鬼、兩隻先天精靈早已全神戒備,他們都預料到,此刻或許便是赤焰帝君發難之時。
李易同樣嚴陣以待。
果不其然。
赤焰帝君動手了,他雙手結印,打出一道蘊含秩序之力的光束,正當李易要反手斬過去時,赫然發現,這道光束的目標並非自己,而是那正要翻身而起的青龍至尊!
李易的劍勢當即停滯。
“轟!”
光束如雷霆般精準轟在青龍至尊身上,頃刻化作一張光網,將其剛要抬起的身軀禁錮,滔天屍氣也被這秩序之力強行鎮壓下去。
“青龍至尊,我們在救你,彆亂動!”
赤焰帝君高聲喝止。
說罷,他看向李易,催促道:“請繼續吧。”
李易點點頭,持續灌入純陽真血,並輸入自己的純陽真氣,進行雙重洗刷。
時光悄然流逝。
一晃數個時辰過去了。
青龍至尊從最初的劇烈掙紮、不斷反抗、嘶吼咆哮、痛苦翻滾,逐漸轉變為迷茫、平靜,最終恢複了清醒、激動。
存於其魂咒內的天樞大帝精神印記,因本尊投影的破滅而變得極為虛弱,沒幾下便被李易徹底擊散。
整個過程。
消耗了李易大量的純陽真血,令他的臉色都有些發白。
不過,結局是圓滿的。
他成功掌控了青龍至尊魂丹中的魂咒,獲得了一名得力乾將。
同時,他也大致摸清了喚醒一位太古至尊所需的真血量。
當然。
這資料並不絕對,還需考量修為、血脈精純度、詭異規則的強度等諸多因素。
“成功了,赤焰帝君並未出手,看來他確實是好的。”
小白虎歡呼。
大蟑螂逮住機會,嘲諷道:“小不點,你腦子真是簡單,裝的全是豆腐渣,一個心思深沉之輩,最擅長的便是舍棄誘餌,若他以此博取信任,放長線釣大魚呢?”
小白虎一時語塞,因為這種可能性的確存在。
“請問,你體內剩下的純陽真血,還足夠解救其他至尊嗎?”
赤焰帝君關切詢問。
他似乎完全不在意李易的看法,一心隻想讓昔日部下恢複意識,擺脫被操控的命運。
“目前隻能祛除一位了,你看選哪位。”
李易回道。
“那就朱雀至尊吧,她當年犧牲太大,先讓她蘇醒過來。”
赤焰帝君不假思索,引領李易走到南方所在的墓碑前,開啟陵墓,將裡麵的青銅古棺帶了出來。
李易如法炮製,將體內所剩的純陽真氣,儘數灌入朱雀至尊的魂丹中。
毫無意外。
他再次成功了。
朱雀至尊的魂咒亦被他掌控,從此以後,隻要魂咒不解開,對方便對他唯命是從,生死皆在他一念之間,即便命令她對抗昔日頭領赤焰帝君,她也會毫不猶豫地執行。
“我的純陽真血耗儘了,我要帶著兩位蘇醒的至尊出去,你還有什麼交代嗎?”
李易望向麵前的赤焰帝君。
經曆此事。
他對赤焰帝君的信任增加了幾分,但仍不願冒險放其出去,畢竟,他無法窺探對方的內心與靈魂,難以斷定其真實意圖。
雖說他有天璿女帝保護,自身不至於有生命危險。
但天璿女帝未必會庇護八域生靈。
若赤焰帝君真是天樞大帝的棋子,那對八域造成的災難,將是他一人之過。
“有。”
赤焰帝君麵色凝重,叮囑道:“你出去之後,一定要記得,阻止上界神靈利用法則本源與大道原石開天,否則,更多強者會降臨八域。
屆時,天神、神君、神王、神皇,乃至至尊皆會聞風而動。
整個八域將淪為一片煉獄。”
身為這個世界的守護者,他不願看到這片天地生靈塗炭、血流成河、走向毀滅。
“放心,我會的。”
李易斬釘截鐵地應諾,旋即,問出此行的目的,“帝君可知九轉還魂草生長在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