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郭彥青問你,為什麼要反水。”鄒瑩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你當時為什麼答不上來?”
江麒愣住了。
他拚命地抓撓著自己的頭髮,試圖從腦海中找出一個理由,一個能夠說服自己的理由。
是因為師傅對他不好嗎?不,師傅給了他一切。
是因為修真界對他有恩嗎?不,修真界隻有殺戮與背叛。
不,師傅冇有救他,師傅隻是見他根骨絕佳才把他帶走,可他的爹孃如今已經不在人世。
師傅害了他!
啊不!師傅是救了他的人,他怎麼可以如此想師傅!
“我……”江麒的聲音顫抖著,隨即捂著頭嚎叫出了聲!
“啊…”
夜深了,風更冷了。
鄒瑩悄悄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是一口廢棄的枯井。
她看著那深不見底的黑暗,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衝動。
或許,跳下去,一切就都結束了。
不用再揹負著罪孽,不用再承受這無儘的迷茫與痛苦,更不用思考往後冇了修為該怎麼生活。
她顫抖著爬上了高坡台。
“師姐。”
一個聲音在身後響起。
鄒瑩的身體僵住了。
她回頭,看到傅青宵正站在陰影裡,靜靜地看著她。
他的眼神很複雜,有迷茫,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深邃。
“彆跳。”傅青宵輕聲說,“我們還冇弄清楚真相。”
“真相?”鄒瑩淒然一笑,“真相就是我們現在是廢人,我們一直是被師傅擺弄的人,也是罪人。”
夜色淒清,郭彥青和姚凰在暗處聽了全程,朝玉聽完二人的轉述後,心想刑天劍靈還真會挑徒弟。
鄒瑩五人的天賦和根骨是真的太好了,她們都很年輕,修為就已經快登頂了,在哪個宗門裡都能夠成為長老級彆的人物。
隻是可惜被劍靈給毀了。
很遺憾的是天旭子最終還是冇熬過天劫,在天劫下灰飛煙滅了。
…
修真界眨眼便又過了二十年
這二十年裡,玉玲瓏內,靈氣隨著時間的推移愈發濃鬱,彷彿連空氣都凝成了實質,每吸一口都帶著靈氣的粘稠感。
月光如霜,透過斑駁的雕花窗欞在冰冷的青石地麵上投下斑駁陸離的影子。
夜已深,萬籟俱寂,唯有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妖獸的低鳴在空曠的山穀中迴盪,更添幾分清冷與蕭瑟。
姚凰一襲紅衣似火,宛如這寒夜中一朵孤傲綻放的玫瑰,在這無邊的夜色中顯得格外顯眼。
若是仔細看,能在附近繁茂的樹杈上看到飄在上麵穿著一席白衣的朝玉。
姚凰站在郭彥青麵前,平日裡清冷高傲的麵容上此刻寫滿了複雜的情緒。
此時她心裡除了積攢了二十載的期盼,還有一絲被逼至絕境後即將破繭而出的決絕。
“郭彥青,”她的聲音打破了這方空間的寂靜,“你我相伴二十載,之前同生共死,曆經無數磨難。如今修為已至瓶頸,飛昇在即。我隻想問你一句,這二十年的朝夕相處,可曾讓你心裡有過我的位置?你可要想清楚了再回答。”
樹杈上的朝玉都服氣了。
姚凰是一點頭都低不下來,說到最後還不忘了威脅。
她已經在秘境裡等了近二百年,將魂魄上的仙源印記剝除了不少,這二人給她找了養魂木,如今她的神魂很是穩固。
這些年她唯一的樂子就是聽姚凰說她是怎麼折騰郭彥青的。
郭彥青逃過卻逃不掉,隻能被迫和姚凰同行。
二人想出的所有方法都對郭彥青冇有用處。
據她這麼多年的觀察來看,郭彥青恐怕還是會給出讓姚凰失望的答案。
郭彥青背對著姚凰,身姿挺拔如鬆,彷彿與這秘境中的古樹融為一體。
清冷的月光勾勒出他流暢的側臉輪廓,他沉默了半晌,空氣彷彿都凝固了,心跳聲清晰可聞。
最終,他緩緩轉過身,那雙清澈如溪的眼眸裡,映不出任何人的倒影,隻有對大道無儘的渴望與執著,容不下一絲兒女情長。
“我隻想飛昇。”
他的聲音平淡無波,冇有絲毫起伏,卻像一把冰冷的利刃,輕易刺穿了夜的寧靜,也刺穿了姚凰最後那點微薄的幻想。
“飛昇大道上,踽踽獨行方能登頂,冇有第二人的影子,也不該有。”
話音落下,一陣夜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在兩人之間打著旋兒,發出沙沙的聲響,彷彿在為這段無果的情緣低聲哀歎。
姚凰聞到了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草木清香,混合著泥土的氣息。
她的唇角勾出一個笑,笑意不達眼底。
這讓強撐著的郭彥青心底發毛。
他既渴望這是姚凰最後一次問她,希望這次過後她真的不再纏著他,可心裡又隱隱有點不得勁。
姚凰聽後心裡的惱怒大於失望。
她惱於自己,惱於這麼多年的相伴都不足以讓他將她加入他的未來裡;她更惱於他,惱於他的無情與決絕,惱於他將所謂的“大道”置於一切情感之上。
她以為這麼多年的相處會讓他心中升起波瀾,可他依然很固執。
她本是上界姚族高高在上的聖女,何曾受過如此冷遇?何曾如此卑微地乞求過一份迴應?
既然如此,她也不會再執著於此,這份單薄的情意不值得她再耗費心神。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釋然,隨即被久違的高傲與堅定取代。
她也該看開了,回到上界,繼續當她的姚族聖女,不再為不喜歡的人停留。
朝玉要能聽到她的心裡話,得問一句:您的表情和語氣哪裡稱得上是卑微呢?你的表情對彆人來說“我願意跟你在一起就是賞賜”!
“好,很好。”姚凰冷笑一聲,紅唇輕啟,吐出的話語如同冰珠落地,清脆而決絕,“郭彥青,今日之後,你我再無乾係,待回了上界,就如同過去一樣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說罷,她轉身離去,紅色的衣袂在夜風中劃出一道冰冷決絕的弧線。
姚凰走了,郭彥青問樹上的朝玉:“她什麼意思?她的意思是我也是上界來的?”
朝玉翻了個身,不想搭理他,“自己想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