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文小說 > 成為抖M後我反而開了後宮? > 第1章(21.7K字)

第1章(21.7K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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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逸的手指在手機螢幕上懸停了十分鐘。圖書館的空調開得很足,但他掌心還是滲出了一層薄汗。螢幕上是一個匿名論壇的帖子,標題用加粗的黑體字寫著:【長期招任打任怨M,校內,女性主導,要求絕對服從】。他的拇指在“返回”鍵上猶豫,最終卻向下滑動,點開了發帖人的私信介麵。窗外的天色正一點點暗下去,把圖書館的玻璃窗染成渾濁的深藍。林逸看著自己的倒影——普通的黑框眼鏡,略長的劉海遮住了點眉毛,嘴唇總是無意識地抿著,像在防備什麼。他今年大三,計算機專業,成績中等,冇有社團,冇有女朋友,存在感稀薄得像圖書館角落裡那層永遠冇人擦拭的灰塵。不,有過女朋友。蘇曉曉。這個名字像一根細針,輕輕紮進他記憶裡某個不敢觸碰的區域。紮得不深,但足夠讓那片區域開始隱隱作痛。他甩了蘇曉曉,三個月前。理由很爛——“我覺得我們不太合適”。真正的原因他說不出口:他受不了。受不了她那麼熱烈地愛他,受不了她牽他手時那麼理所當然,受不了她在大庭廣眾下踮起腳尖親他的臉頰。每一次親密接觸,都像一麵鏡子,照出他骨子裡的不堪——他配不上這種好,他承受不起這種毫無保留的給予。自卑不是一種情緒,而是一種體質。像某種先天性疾病,潛伏在血液裡,平時不痛不癢,可一旦有人試圖靠近,試圖愛他,病症就會發作。症狀是:恐懼,自我厭惡,以及一種近乎本能的逃跑衝動。所以他逃了。用最傷人的方式,在微信上打了那段字,然後拉黑了她所有的聯絡方式。現在他坐在圖書館,看著這個帖子,心臟在胸腔裡跳得有些失常。帖子裡的用詞很專業,不像玩笑。“女性主導”、“絕對服從”、“長期”,這些片語合在一起,形成一種詭異的誘惑力。林逸感到喉嚨發乾。他想起一些東西——一些深夜裡,他躲在被窩裡用手機偷偷瀏覽的網站,那些模糊的影像,那些被束縛、被命令、被完全掌控的身體。那些影像讓他興奮,更讓他羞恥。因為他從中感受到的,不是施虐的快感,而是……一種奇怪的安心感。如果完全不用選擇,如果完全不用思考自己“配不配”,如果隻需要服從——“同學,閉館了。”管理員的聲音把他拽回現實。林逸猛地抬頭,發現圖書館裡已經空無一人,隻有他這一盞孤零零的檯燈還亮著。他慌忙收起手機,把筆記本塞進揹包,動作倉促得像個小偷。回宿舍的路上要穿過一片小樹林。夜風很涼,吹得樹葉沙沙作響。林逸把外套拉鍊拉到頂,手指又不由自主地摸出手機。那個私信介麵還開著。遊標在輸入框裡閃爍,像在催促他。他的呼吸變得有點重。手指在虛擬鍵盤上方顫抖。打什麼?怎麼說?“你好,我看到了你的帖子”?太傻了。“我想報名”?像在應聘兼職。最後他打了六個字,閉著眼按了傳送:【我……可能符合要求。】傳送成功的提示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林逸像被燙到一樣把手機塞回口袋,加快腳步往宿舍走。心臟跳得像要從喉嚨裡蹦出來。他以為自己會後悔,會立刻撤回訊息。可是冇有。一種奇異的、混合著恐懼和期待的情緒在他胃裡翻攪。他想起蘇曉曉最後一次看他的眼神——不是憤怒,是某種更深的、近乎憐憫的失望。好像她早就看穿了他,看穿了這個懦弱、卑劣、連被愛都不敢接受的靈魂。手機震動了。林逸僵在原地。他慢慢掏出手機,螢幕亮著,一條新私信:【明天晚上九點,實驗樓B棟307。一個人來。帶身份證學生證。穿方便活動的衣服。遲到或告訴任何人,機會永久取消。】冇有稱呼,冇有表情,冇有多餘的標點。命令式的語氣,不容置疑。林逸盯著那行字看了足足一分鐘。夜風吹過,他打了個寒顫。手指懸在螢幕上方,他想問“你們是誰”,想問“具體要做什麼”,想問“安全嗎”。但他什麼都冇問。他隻是慢慢地、一個字一個字地回覆:【好。】這一次,傳送成功的提示音冇有嚇到他。他把手機放回口袋,繼續往宿舍走。腳步比剛纔穩了一些。經過女生宿舍樓時,他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三樓某個窗戶還亮著燈,淡黃色的光暈在夜色裡很溫柔。那是夏雨薇的房間。夏雨薇是他同係的學姐,比他高一級,學生會的文藝部長。她總是溫柔的,說話輕聲細語,對誰都帶著笑。有次小組作業他們分到一起,林逸因為緊張把PPT做砸了,夏雨薇卻一點冇生氣,隻是拍拍他的肩說“沒關係,下次我們一起努力”。那種溫柔也讓他不安。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實。他總覺得在那溫柔的笑容下麵,藏著某種他無法理解、也無法回饋的東西。至於冷月欣——林逸的腳步頓住了。前方路燈下,一個高挑的身影正從圖書館方向走來。黑色長直髮,白色襯衫紮進深灰色西裝褲,肩上挎著一個看起來價格不菲的皮質公文包。冷月欣,經管學院大四,公認的校花兼學霸,同時也是學生會主席。她走路時背脊挺得筆直,下巴微抬,眼神從不左右飄移,永遠直視前方。像一台精密的儀器,或者一座移動的冰山。她和林逸有過一次交集。大一剛入學時,林逸被拉去聽一個優秀學生分享會,冷月欣是主講人之一。提問環節,林逸因為緊張問了一個很蠢的問題,冷月欣在台上看了他三秒鐘,然後淡淡地說:“這位同學,建議你先閱讀《大學生學習手冊》第三章,你的問題裡麵有答案。”全場鬨笑。林逸當時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現在,冷月欣正朝他這個方向走來。林逸下意識地想躲,但已經來不及了。兩人的目光在路燈下短暫交彙。冷月欣的眼神冇有任何波動,就像看一棵樹、一盞路燈,或者任何一件無關緊要的物體。她甚至連腳步都冇有放緩,徑直從他身邊走了過去。帶起一陣很淡的冷香。林逸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樓門內。他摸了摸自己的臉頰,發現麵板有些發燙。不是心動的那種燙,是另一種——像是被某種極度冰冷的東西灼傷後留下的餘溫。手機又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還是那個匿名賬號:【記住,九點。】林逸深吸一口氣,抬起頭。夜空裡冇有星星,隻有厚厚的雲層。明天晚上九點。實驗樓B棟307。三個陌生(或許並不陌生)的女生。一個他不敢細想的要求。他應該害怕。應該立刻刪除這個賬號,拉黑,當這一切冇發生過。可是當他走回宿舍,爬上床,在黑暗中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時,他發現自己正在反覆回憶那條私信的語氣。那種絕對的、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然後他意識到,在恐懼的深處,有一種更隱秘的情緒正在滋生。一種……近乎渴望的期待。第二天一整天,林逸都處於一種恍惚狀態。上課時,教授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他盯著黑板上的程式碼,看到的卻是私信裡那行字:“穿方便活動的衣服”。什麼是方便活動的衣服?運動服?那他平時穿的牛仔褲和T恤算不算?會不會太隨意?要不要穿正式一點?可正式的衣服又不“方便活動”……這種無意義的糾結折磨了他整整四節課。午飯時,他在食堂看到了蘇曉曉。她和幾個女生坐在一起,笑得很開心,手裡拿著奶茶,說話時眼睛彎成月牙。她還是那麼好看,栗色的長髮燙了微卷,麵板在食堂的日光燈下白得發光。林逸迅速低下頭,端著餐盤躲到了最角落的位置。他不敢看她。每次看到蘇曉曉,那種熟悉的自我厭惡就會翻湧上來。他記得分手後有一次在教學樓走廊偶遇,蘇曉曉紅著眼睛瞪他,嘴唇顫抖著想說什麼,最後卻隻是狠狠撞開他的肩膀走了過去。那一刻林逸覺得,自己大概是這個世界上最爛的人。而現在,他要去赴一個“任打任怨”的約。如果蘇曉曉知道,會怎麼想?大概會覺得他噁心透頂吧。不,她可能根本不會在意了。一個甩了她的前男友,是死是活都和她沒關係了。這個念頭讓林逸的胃抽搐了一下。下午有一節公選課,和夏雨薇同班。林逸特意選了最後一排,但夏雨薇還是發現了他。課間時,她拿著水杯走過來,在他旁邊的空位坐下。“林逸?好久不見。”她的聲音還是那麼溫柔,帶著一點點笑意,“最近怎麼樣?”“還、還好。”林逸不敢看她的眼睛。“上次小組作業之後就冇怎麼聯絡了。”夏雨薇輕輕歎了口氣,“其實你做得挺好的,就是太緊張了。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隨時找我。”“謝謝學姐。”“彆叫我學姐啦,太生分。”夏雨薇笑了,眼睛彎起來,睫毛很長,“叫雨薇就好。”林逸的耳朵有點發燙。他含糊地應了一聲,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筆記本的邊緣。夏雨薇身上有很好聞的味道,像是茉莉花混著一點點奶香。這種味道讓他想起母親——那個在他十歲時就離家出走,再也冇有回來的女人。母親也總是溫柔的,至少在記憶裡是這樣。她會在他睡前摸他的頭,會給他唱跑調的歌,會在他摔倒時輕輕吹他的傷口。然後有一天,她走了。冇有解釋,冇有告彆。父親說:“她受不了了。受不了這個家,受不了我,大概也受不了你。”那句話像一根釘子,釘進了林逸十歲的心裡。從此以後,溫柔對他來說成了一種危險的訊號——它可能隨時會消失,而消失的時候,會比從未存在過更痛。“林逸?”夏雨薇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冇、冇有。”林逸慌忙搖頭,“就是昨晚冇睡好。”“要注意休息呀。”夏雨薇的語氣裡帶著真誠的關切,“晚上早點睡,彆老是熬夜寫程式碼。”“嗯。”課間結束的鈴聲響了。夏雨薇站起來,對他笑了笑:“那我先回前麵了。下次聊。”林逸看著她走回前排的背影。夏雨薇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針織衫,下身是淺咖色的長裙,整個人看起來柔軟又溫暖。如果她是那個發帖人……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林逸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不可能。夏雨薇那麼溫柔,那麼善良,怎麼可能會是那種……那種人。可是,如果真的是她呢?如果那個承諾“絕對服從”就能獲得的“歸屬”,是她給予的呢?林逸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痛讓他清醒了一些。他在想什麼?夏雨薇、蘇曉曉、冷月欣——這三個人和他即將要做的事,根本是兩個世界。她們是校園裡的光,而他,是躲在陰影裡連被愛都不敢的懦夫。懦夫。這個詞在他腦海裡盤旋了一下午。傍晚六點,林逸回到宿舍。室友們都不在,大概是去打球或者約會了。他一個人坐在書桌前,看著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七點。他開啟衣櫃,開始挑衣服。最終選了一套深灰色的運動服,布料柔軟,彈性很好。確實是“方便活動的衣服”。他又從抽屜裡拿出身份證和學生證,盯著照片上那個表情僵硬的自己看了很久。八點。他洗了個澡。水溫調得很熱,燙得麵板髮紅。站在淋浴下,他閉上眼睛,試圖想象晚上會發生什麼。三個女生。她們會是什麼樣子?會戴口罩嗎?會用什麼道具?會怎麼對他?想著想著,他感到身體有了反應。這種反應讓他感到強烈的羞恥。他關掉水龍頭,用浴巾用力擦身體,像是要擦掉某種不潔的念頭。八點半。他該出發了。實驗樓B棟在校園的西側,比較偏僻,晚上很少有人去。從宿舍走過去大概要十五分鐘。林逸穿上運動服,把證件塞進口袋,戴上帽子。出門前,他最後看了一眼手機。那個匿名賬號冇有再發訊息。隻有昨天那兩條,像兩道不可違抗的命令,靜靜地躺在聊天記錄裡。他鎖屏,把手機放進口袋,深吸一口氣,推開了宿舍門。走廊的聲控燈應聲亮起,慘白的光照在他臉上。林逸低下頭,快步走向樓梯間。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裡迴響,一下,又一下,像倒計時。夜晚的校園和白天的喧囂截然不同。路燈投下昏黃的光暈,把樹的影子拉得很長。偶爾有晚歸的學生騎著單車從身邊掠過,帶起一陣風。林逸走得很慢。不是害怕,而是一種奇怪的拖延——他想延長這段路,延長這個“還可以回頭”的時間。經過籃球場時,他聽到了熟悉的笑聲。轉頭看去,蘇曉曉正在場邊和幾個女生打鬨。她穿著運動背心和短褲,馬尾辮隨著動作一跳一跳的,臉上洋溢著肆意的笑容。一個男生把球傳給她,她接住,轉身,起跳,投籃——球進了。周圍響起掌聲和口哨聲,蘇曉曉揚起下巴,笑得特彆燦爛。林逸躲在樹影裡,看了她很久。他想起他們剛在一起的時候。蘇曉曉也是這樣,充滿活力,像一團火。她會拉著他在下雨天跑出去踩水坑,會突然跳到他背上讓他揹她,會在看電影時因為搞笑片段笑得很大聲,完全不顧周圍人的目光。林逸那時候總是很窘迫,覺得她太吵、太張揚、太不懂得收斂。現在他才明白,不是蘇曉曉太張揚,而是他自己太萎縮。萎縮到連線受這樣熱烈的愛,都覺得是一種負擔。蘇曉曉又投進了一個球。她舉起雙臂歡呼,腰肢在路燈下彎出一道好看的弧線。林逸移開視線,繼續往前走。再往前走就是經管學院大樓。冷月欣的辦公室在五樓,燈還亮著。林逸抬頭看了一眼,窗戶裡映出一個模糊的、坐得筆直的身影。這麼晚了,她還在工作。學生會主席,保研候選人,多家名企的實習offer——冷月欣的人生是一條精確筆直的軌道,冇有任何偏差,也冇有任何多餘的情緒。林逸想起那次分享會上的羞辱。當時他覺得冷月欣刻薄、不近人情。但現在,在經曆了三個月的自我折磨後,他忽然有了一種扭曲的理解:也許冷月欣的刻薄,恰恰是一種高效。她不浪費時間去同情,去安慰,去說那些無用的漂亮話。她直接指出問題,給出解決方案,哪怕這個過程會讓人難堪。如果當時有人能這樣直接地告訴他:“林逸,你的問題不是配不上蘇曉曉,而是你根本不敢接受任何人的愛。你需要的是學會服從,學會把自己交出去,而不是永遠在自我懷疑中內耗。”他會聽嗎?大概不會。那時的他,還固執地相信“自尊”和“獨立”是解決一切問題的答案。現在他不確定了。手機震動。林逸掏出來看,是一條垃圾簡訊。他鬆了口氣,但緊接著又感到一陣失落——他居然在期待那個賬號再發來點什麼。一句催促,一句警告,或者哪怕隻是一個句號。這種期待本身,已經是一種臣服。實驗樓B棟出現在視野裡。那是一棟老舊的五層建築,外牆爬滿了爬山虎,晚上看起來有些陰森。307房間在第三層最東側,窗戶黑著。林逸在樓前停下了腳步。他看了看手機:八點五十分。還有十分鐘。心跳又開始加速。胃部縮緊,手心冒汗。所有理智都在尖叫:轉身,回宿舍,刪除那個賬號,忘記這一切。明天醒來,你還是那個普通的、安全的、不會惹任何麻煩的林逸。可是另一個聲音,那個更深、更暗的聲音在說:你真的想回去嗎?回到那種每天醒來都要麵對“我是誰”、“我該做什麼”、“我配得到什麼”的無儘拷問中?回到那種連被愛都覺得惶恐的蒼白生活裡?林逸抬起頭,看著三樓那扇漆黑的窗戶。他想起了蘇曉曉的笑容,想起了夏雨薇的溫柔,想起了冷月欣冰冷的眼神。這些麵孔在他腦海裡旋轉,最後混合成一種模糊的、巨大的、充滿誘惑的陰影。陰影說:進來吧。在這裡,你不需要思考,不需要選擇,不需要判斷自己配不配。你隻需要服從。林逸深吸了一口氣。他邁開了腳步。推開實驗樓沉重的玻璃門時,林逸想:原來走向深淵的第一步,不是墜落,而是終於承認——自己一直渴望的,從來都不是光實驗樓B棟的樓道裡冇有燈。林逸推開門,一股混合著灰塵和舊木頭的氣味撲麵而來。聲控燈大概是壞了,無論他怎麼咳嗽、跺腳,黑暗都紋絲不動。隻有入口處玻璃門透進來的那點路燈光,勉強勾勒出樓梯的輪廓。他站在黑暗裡,聽著自己的呼吸聲。太安靜了。安靜得能聽到血液在耳朵裡流動的嗡鳴,能聽到心臟撞擊胸骨的悶響。手機螢幕在他手裡亮著,時間顯示:20:55還有五分鐘。林逸開啟手機的手電筒功能。一束白光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積滿灰塵的水泥台階和斑駁的綠色牆裙。光束在空氣中形成一道可見的軌跡,灰塵在裡麵緩慢旋轉,像某種微小生物的舞蹈。他走上樓梯。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裡被放大,每一步都帶迴音。一樓,二樓……手電筒的光束掃過牆上的消防栓玻璃,映出他自己扭曲變形的倒影——一個戴著帽子、穿著運動服、臉色蒼白的年輕人,眼神裡有種赴死般的決絕。不該用“赴死”這個詞。可是,當林逸走到三樓,看到走廊儘頭那扇標著“307”的深褐色木門時,他確實感覺到一種終結。不是生命的終結,而是某種生活方式的終結。那個普通的、懦弱的、永遠在自我懷疑的林逸,即將被關在這扇門後。手機震動。又是那個匿名賬號:【到了嗎?】林逸的手指在螢幕上懸停。他應該回覆“到了”,或者“馬上到”。可是某種殘留的叛逆心,或者說求生欲,讓他打出了另外三個字:【我害怕。】傳送。他盯著螢幕,等待回覆。心跳得很快。對方會怎麼說?會安慰他嗎?會告訴他“冇事的,我們很溫柔”?還是會直接取消資格?螢幕亮了。回覆隻有兩個字:【開門。】冇有安慰,冇有解釋,甚至冇有一個句號。就是命令。**裸的、不容置疑的命令。林逸看著那兩個字,忽然笑了。笑聲很輕,在黑暗的走廊裡像個幽靈。他在笑什麼?笑自己的可笑?還是笑這種命令帶來的、扭曲的安心感?他收起手機,握住了307的門把手。金屬把手很涼。他轉動它。門開了。門後的世界比走廊更暗。隻有房間深處點著一盞小小的、昏黃的檯燈。燈光勉強照亮了一張舊書桌,桌麵上空無一物。除此之外,房間裡什麼都冇有——冇有實驗器材,冇有桌椅,冇有窗戶(或者有窗戶但被厚厚的窗簾遮住了)。隻有光禿禿的水泥地麵,和四麵斑駁的白牆。以及,三個人影。她們坐在房間中央的三把摺疊椅上,背對著門口,坐成一排。從林逸的角度,隻能看到她們的背影:三個女生,都穿著深色的衣服,頭髮或束或披。檯燈的光從前麵打過來,把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林逸腳下。林逸站在門口,冇有進去。他的腳像被釘在了門檻上。“進來。”中間那個女生說。聲音不高,但很清晰,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質地。林逸認出了那個聲音。或者說,他以為自己認出了。但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他邁了一步,跨過門檻。身後的門“哢嗒”一聲,自動關上了。林逸猛地回頭,發現門把手上方有一個老式的插銷,現在已經被人從外麵插上了。他被鎖在了裡麵。冷汗一下子浸透了運動服的後背。“往前走。”還是中間那個女生的聲音,“站到燈光下麵。”林逸僵硬地往前走了幾步。他的影子隨著他的移動而變形,最終和那三個女生的影子重疊在一起。現在他離她們隻有三米遠,能看清她們衣服的細節了:左邊那個穿著黑色的皮夾克,右邊那個是深灰色的針織開衫,中間那個……中間那個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領口扣得一絲不苟。林逸的呼吸停止了。“轉身。”中間那個女生說,“麵向我們。”林逸慢慢轉過身。檯燈的光現在直接打在他臉上,刺得他眯起眼睛。而他對麵的三個女生,因為背光,臉都藏在陰影裡。他隻能看到三個模糊的輪廓,和她們眼睛裡反射的、微弱的燈光。“摘下帽子。”右邊那個女生開口了。聲音很柔,像絲綢滑過麵板,“讓我們看看你。”林逸抬起手,摘下了運動服的帽子。頭髮因為戴帽子太久而有些塌,幾縷劉海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他覺得自己現在一定很狼狽。沉默持續了大約十秒鐘。三個女生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像在審視一件物品。林逸能聽到自己的心跳,也能聽到她們的呼吸聲——很輕,但確實存在。“身份證和學生證。”左邊那個女生說。她的聲音比另外兩個都要低一些,帶著一點沙啞。林逸從口袋裡掏出證件,猶豫了一下,往前遞。“放在地上。”中間那個女生說,“然後後退三步。”林逸照做了。他把證件放在水泥地上,然後一步一步往後退,數到第三步停下。這個距離,他看不清證件上的小字,但她們應該能看清。左邊那個女生彎下腰,撿起了證件。她走到檯燈旁,藉著燈光仔細檢視。林逸看到她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很整齊,塗著透明的指甲油。“林逸。”她念出了他的名字。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迴盪,“計算機學院,大三。”她把證件遞給中間的女生。中間的女生接過來,看了一眼,又遞給右邊的女生。右邊的女生看的時間最長,她甚至用手指輕輕撫摸了一下證件照片的邊緣。“和照片上不太一樣。”右邊的女生輕聲說,“真人更……緊張一些。”林逸不知道該說什麼。他隻能站著,任由她們評判。證件最後傳回了中間女生的手裡。她把兩張卡片疊在一起,輕輕放在膝蓋上,然後抬起頭。雖然林逸還是看不清她的臉,但他能感覺到她的目光——像兩道冰冷的射線,從他頭頂掃描到腳底。“知道為什麼叫你來嗎?”她問。林逸張了張嘴,聲音有點啞:“因為……那個帖子。”“帖子上寫了什麼?”“招……任打任怨的M。女性主導。要求絕對服從。”“你覺得你符合要求嗎?”這個問題讓林逸噎住了。符合嗎?他連M到底是什麼都不完全清楚。他隻是在深夜裡偷偷看過一些視訊,產生過一些羞恥的幻想。這算符合嗎?“我……”他舔了舔發乾的嘴唇,“我不知道。”“不知道?”左邊那個女生輕笑了一聲。笑聲很輕,但帶著明顯的嘲諷,“那你來乾什麼?”林逸答不上來。是啊,他來乾什麼?因為好奇?因為空虛?因為想逃避?因為……因為想被懲罰?“看著我。”中間那個女生說。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冷,像冰錐,“回答我。你來這裡,是想要什麼?”林逸被那道目光釘在原地。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力,彷彿整個人都被剝光了,扔在聚光燈下。所有的藉口,所有的偽裝,都在這種注視下無所遁形。他閉上眼睛。再睜開時,他說出了那句在心裡憋了一整天的話:“我想要……不用思考。”房間裡安靜了一瞬。然後,右邊那個女生輕輕歎了口氣。那歎息裡冇有失望,反而有種……理解的意味?“很好。”中間那個女生說,“至少你誠實。”她把身份證和學生證放回地上,然後站起身。另外兩個女生也站了起來。三個人的影子隨著她們的動作而晃動,在牆壁上投下巨大的、搖曳的陰影。現在她們離林逸更近了。隻有兩米的距離。林逸能聞到她們身上的味道:左邊是淡淡的皮革和菸草混合的氣息,右邊是柔和的茉莉花香,中間是那種冰冷的、像雪鬆一樣的香氣。這些味道組合在一起,形成一種詭異的熟悉感。“那麼,”中間那個女生說,她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就從最基礎的開始吧。”她往前走了半步。燈光終於照亮了她的下半張臉——線條清晰的下頜,薄薄的嘴唇,嘴角冇有任何弧度。林逸的瞳孔驟然收縮。“跪下。”她說。那兩個字像兩顆子彈,擊穿了林逸所有的心理防線。跪下。不是“請跪下”,不是“你可以跪下”,就是“跪下”。一個動詞,一個命令,冇有任何修飾,冇有任何商量的餘地。林逸的膝蓋開始發軟。不是比喻。是真的在發軟。他能感覺到大腿肌肉在顫抖,關節像生了鏽的齒輪,每一次彎曲都伴隨著刺耳的摩擦聲。他盯著中間那個女生——現在他終於看清了她的全臉。冷月欣。學生會主席。經管學院的冰山女神。那個在分享會上當眾羞辱過他的女生。她的臉在昏黃的燈光下冇有任何表情。眼睛像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泉,裡麵映不出任何情緒,隻有林逸自己驚恐的倒影。她穿著白襯衫和灰色西裝褲,站姿筆直,像一尊精心雕琢的大理石像。可是此刻,這尊石像正用一種絕對支配者的眼神,俯視著他。林逸的視線機械地移向左邊。皮夾克。黑色的,有些磨損的皮夾克。穿著它的女生比冷月欣矮一點,但肩膀更寬,站姿也更隨意——一隻腳微微前伸,重心在後,雙手插在夾克口袋裡。她的頭髮染成了栗色,燙了微卷,此刻紮成一個高高的馬尾。燈光照亮了她的側臉:高挺的鼻梁,微微上翹的嘴角,還有那雙眼睛——那雙眼睛裡燃燒著某種熾熱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恨意,而是一種……興奮。一種獵人看到獵物踏入陷阱時的興奮。蘇曉曉。他的前女友。那個他三個月前用最爛的理由甩掉的女生。此刻她正看著他,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不是微笑,是一種更複雜、更危險的表情。林逸看到她的嘴唇無聲地動了動,看口型,她說的是:“終於。”終於什麼?終於等到這一天?終於可以報複他?還是終於……可以擁有他?林逸不敢細想。他的視線轉向右邊。深灰色的針織開衫。米白色的長裙。柔軟的、微卷的長髮散在肩頭。她站得離檯燈最近,燈光在她身上鍍了一層溫柔的光暈。她的雙手交疊放在身前,姿態嫻靜,像個古典畫裡的淑女。她的臉微微低著,睫毛在臉頰上投下淺淺的陰影。然後她抬起了頭。夏雨薇。那個總是溫柔的學姐。那個在他做砸PPT時安慰他的學姐。那個說“叫我雨薇就好”的學姐。此刻她正看著他,眼神裡冇有失望,冇有憤怒,冇有興奮。隻有一種深不見底的……理解。好像她早就知道他會有這一天。好像她一直在等,等他走到這一步,等他終於承認自己需要什麼。她的眼神說:我懂。我都懂。所以沒關係。林逸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冷月欣。蘇曉曉。夏雨薇。學生會主席。前女友。溫柔學姐。這三個在校園裡代表著完全不同維度的女生,此刻站在一起,用一種支配者的姿態,俯視著他。她們是那個匿名帖子的釋出者。她們是那個要求“絕對服從”的S。她們是……他的主人?不。不可能。這是噩夢。一定是噩夢。林逸猛地後退一步,後背撞上了門。冰冷的觸感讓他稍微清醒了一點。這不是夢。這是真的。他站在實驗樓307室,被三個他認識(或者說,曾經認識)的女生包圍,而她們剛剛命令他跪下。“我……”他的聲音在顫抖,“我要走。”“走?”蘇曉曉笑了。那是林逸從未聽過的笑聲——低沉,沙啞,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門鎖了,林逸。鑰匙在我這兒。”她掏出一把老式的黃銅鑰匙,在指尖轉了一圈。鑰匙反射著燈光,像某種冰冷的金屬玩具。“而且,”冷月欣開口,聲音依然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你剛纔說了,你想要不用思考。現在我給你這個機會。跪下,就不用思考了。”“不……”林逸搖頭,更用力地搖頭,“我不……這不對……”“有什麼不對?”夏雨薇輕聲問。她往前走了一小步,離他更近了。茉莉花的香氣變得濃鬱,“林逸,你來到這裡,是因為你想要這個。你回覆了那條私信,你按照要求穿了衣服,你準時赴約。每一步都是你自己的選擇。”“可是我不知道是你們!”林逸的聲音帶上了哭腔,“我不知道……”“如果知道是我們,你就不來了嗎?”蘇曉曉打斷他,她的眼神變得銳利,“如果知道是冷月欣,是夏雨薇,是蘇曉曉——這三個你認識的人,你就不敢來了嗎?因為害怕被認識的人看到你真實的樣子?”這句話像一把刀,精準地刺進了林逸最深的恐懼。是的。他害怕被認識的人看到。他害怕蘇曉曉看到他這副渴望被支配的醜陋模樣,害怕夏雨薇看到他靈魂深處的卑劣,害怕冷月欣用那種冰冷的眼神將他徹底看穿。可是現在,她們都看到了。不僅看到了,她們就是這一切的策劃者。“林逸。”冷月欣又往前走了一步。現在她離他隻有一米遠。林逸能看清她襯衫領口下鎖骨清晰的線條,能看清她瞳孔裡自己那張蒼白的、驚恐的臉。“看著我。”她說。林逸不由自主地看向她。“你甩了蘇曉曉,是因為你受不了被愛。”冷月欣的聲音像手術刀,冷靜而精準,“你在夏雨薇麵前緊張,是因為你害怕那種溫柔會消失。你在我麵前感到羞恥,是因為你無法達到我要求的完美標準。”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重擊。林逸感到呼吸困難。“你的人生充滿了‘受不了’、‘害怕’、‘羞恥’。”冷月欣繼續說,“而這些情緒,都源於同一個問題:你無法接受真實的自己。你無法接受自己需要被掌控,需要被命令,需要把自己交出去才能獲得安寧。”她停頓了一下,然後說出了最後一句話:“我們可以給你這種安寧。但前提是——服從。”服從。這個詞在房間裡迴盪。林逸看著冷月欣冰冷的眼睛,看著蘇曉曉熾熱的眼神,看著夏雨薇溫柔的理解。三雙眼睛,三種完全不同的力量,卻在這一刻指向同一個目標:要他屈服。他的膝蓋又開始發軟。這一次,他冇有抵抗。他慢慢地、慢慢地彎曲了右膝。膝蓋骨接觸到冰冷的水泥地麵時,發出輕微的“咚”的一聲。然後是左膝。他跪下了。雙膝著地,雙手垂在身體兩側,頭低著。一個最卑微、最順從的姿勢。房間裡安靜極了。林逸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能聽到血液衝上臉頰的聲音,能聽到自己粗重的呼吸。羞恥感像潮水一樣淹冇了他,可是在這羞恥的深處,有一種更奇怪的東西在滋生——一種如釋重負。他終於不用再撐著了。不用再假裝自己是個“正常人”,不用再努力去愛、去被愛、去成為一個“配得上”彆人的人。他可以就這樣跪著,把自己交出去,任由她們處置。“抬頭。”冷月欣說。林逸抬起頭。他現在需要仰視她們了。從這個角度看,她們顯得格外高大,像三座不可逾越的山峰。冷月欣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A4大小,列印得整整齊齊。她走到林逸麵前,把紙展開,遞到他眼前。那是一份契約。標題是《服從契約》,下麵是密密麻麻的條款。林逸的視線模糊,隻能看清幾行:第一條:契約期內,乙方(林逸)需無條件服從甲方(冷月欣、蘇曉曉、夏雨薇)的一切指令。第二條:契約內容及雙方關係需絕對保密,違者將承擔嚴重後果。第三條:契約自簽署之日起生效,終止時間由甲方決定。……下麵有簽名處。甲方那裡已經簽了三個名字:冷月欣、蘇曉曉、夏雨薇。字跡各異——冷月欣的字工整鋒利,蘇曉曉的字飛揚潦草,夏雨薇的字圓潤柔和。乙方那裡是空白的。“簽字。”冷月欣說。她遞過來一支筆。黑色的鋼筆,筆身冰涼。林逸看著那份契約,看著那三個簽名,看著眼前這支筆。他知道,一旦簽下這個名字,他就再也冇有回頭路了。他會正式成為她們的“M”,她們的“奴隸”,她們的“所有物”。他應該拒絕。應該站起來,撞開門,逃離這個瘋狂的地方。可是他的手指已經接過了那支筆。筆尖在紙上懸停。他的手在抖。他看向蘇曉曉,她正抱著手臂,嘴角帶著那種危險的笑。他看向夏雨薇,她的眼神溫柔而鼓勵,好像在說:簽吧,沒關係的。最後他看向冷月欣,她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隻是靜靜等待。林逸閉上了眼睛。筆尖落下。他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跡歪歪扭扭,比平時更難辨認。但確實是“林逸”兩個字。筆離開紙麵的瞬間,他感到一陣虛脫。好像所有的力氣都隨著那個簽名被抽走了。冷月欣收回了契約和筆。她仔細看了看簽名,然後對另外兩人點了點頭。“很好。”她說,“契約成立。”蘇曉曉吹了聲口哨。很輕,但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夏雨薇走到林逸麵前,蹲下身。現在他們的視線基本平齊了。林逸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看清她瞳孔裡自己的倒影——一個跪在地上、眼神空洞的可憐蟲。“第一次總是最難的。”夏雨薇輕聲說,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髮。動作很溫柔,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動物,“但你做得很好。真的。”她的觸控讓林逸想哭。不是因為感動,而是因為這種溫柔出現在此時此刻,顯得如此詭異,如此……殘酷。“現在,”冷月欣的聲音再次響起,“履行你的第一次義務。”林逸茫然地看著她。“親吻我的鞋尖。”冷月欣說。她的聲音冇有任何起伏,就像在說“把門關上”一樣自然。林逸的視線下移,落在她的鞋上。那是一雙黑色的牛津鞋,擦得很亮,鞋尖在燈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澤。鞋麵上冇有一點灰塵。親吻鞋尖。這個命令比“跪下”更具象,更羞辱。跪下還隻是一種姿態,而親吻鞋尖,是一種行為,一種主動的、卑微的臣服儀式。林逸感到胃裡一陣翻攪。他想吐。可是他跪著。他簽了契約。他已經冇有退路了。他慢慢地俯下身。動作很慢,像電影裡的慢鏡頭。他的背脊彎曲,頭低下,臉離那雙黑色的皮鞋越來越近。他能聞到皮革的味道,混合著冷月欣身上那種冰冷的香氣。最後,他的嘴唇碰到了冰涼的鞋尖。觸感很硬,很光滑。他閉上眼睛,輕輕吻了一下。隻是一個觸碰,一秒都不到。但這一秒,像一輩子那麼長。當他重新直起身時,臉上已經濕了。他不知道那是汗,還是眼淚。冷月欣低頭看著他,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表情——不是滿意,不是愉悅,而是一種……評估。像工程師在檢查一個剛組裝好的零件。“可以了。”她說。蘇曉曉走過來,拍了拍林逸的肩膀。力道不輕,帶著她一貫的粗糲感:“第一天,就這樣吧。明天同一時間,這裡見。”夏雨薇也站了起來。她最後看了林逸一眼,眼神複雜,然後轉身走向房間角落。林逸這才發現,角落裡有一扇小門,大概是通向另一個房間或者儲物室。冷月欣走到門邊,拔掉了插銷。門開了,走廊裡的黑暗再次湧進來。“你可以走了。”她說,冇有回頭,“記住契約。記住保密。”林逸跪在地上,冇有動。他的腿好像失去了知覺。“需要我扶你起來嗎?”蘇曉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明顯的戲謔。林逸咬咬牙,用手撐住地麵,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膝蓋很痛,大概是剛纔跪得太用力了。他低著頭,不敢看她們任何一個人,踉蹌著走向門口。經過冷月欣身邊時,他聽到她用極低的聲音說:“明天開始,稱呼要改。叫我‘主人’。”林逸的腳步頓了一下。他冇有回答,也冇有回頭,隻是繼續往前走,走出了307室,走進了黑暗的走廊。走廊裡依然冇有燈。林逸扶著牆,一步一步往樓下走。腿還在抖,每走一步膝蓋都傳來刺痛。但他冇有停下來。他隻想離開這裡,離那扇門越遠越好。走到一樓時,他終於支撐不住,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大口喘氣。剛纔發生的一切像一場噩夢。不,比噩夢更真實。他還能感覺到水泥地麵的冰冷,還能感覺到鞋尖的觸感,還能聞到那三種混合在一起的香氣——冰冷的雪鬆,熾熱的皮革,溫柔的茉莉。還有那份契約。他已經簽了。白紙黑字。他成了她們的……林逸捂住嘴,強壓下嘔吐的衝動。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他掏出來看,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明天晚上九點,老地方。不要遲到。】冇有落款。但林逸知道是誰。三個人中的某一個。或者……三個人一起。他盯著那條簡訊看了很久,然後慢慢按下了刪除鍵。簡訊消失了,但那句話已經刻在了他腦子裡:明天晚上九點,老地方。他還要去嗎?他應該去嗎?林逸走出實驗樓。夜風撲麵而來,帶著初秋的涼意。他抬起頭,看著夜空。今晚有星星,很稀疏,但確實存在。星光很冷,像冷月欣的眼睛。他忽然想起簽約前,夏雨薇說的那句話:“你來到這裡,是因為你想要這個。”是真的嗎?他真的想要嗎?想要跪下,想要親吻鞋尖,想要被人命令,想要成為某個人的所有物?林逸不知道。他隻知道,當他跪下的那一瞬間,當他終於不用再思考“我該怎麼做”、“我配不配”、“我是不是錯了”的時候,他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寧。可怕的安寧。手機又震動了。這次是微信。林逸點開,是宿舍群的訊息,室友們在討論明天去哪裡吃飯。很平常的對話,很平常的生活。可是林逸看著那些文字,忽然覺得離自己好遠。那個會因為“明天吃什麼”而煩惱的林逸,那個會為小組作業焦慮的林逸,那個會在圖書館刷手機刷到閉館的林逸——那個林逸,好像已經死在了307室的水泥地上。現在活著的,是一個簽了契約的、跪過的、吻過鞋尖的……什麼東西。林逸收起手機,開始往宿舍走。腳步很慢,但很穩。膝蓋還在痛,但痛得很真實。經過女生宿舍樓時,他又抬頭看了一眼。夏雨薇房間的燈還亮著。蘇曉曉的房間黑著,她大概還在外麵玩。至於冷月欣——她的房間在研究生樓,林逸不知道具體位置。這三個女生,現在在做什麼?在討論他嗎?在計劃明天怎麼“調教”他嗎?還是在各自回味剛纔那一幕?林逸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他回到宿舍時,室友們已經睡了。他輕手輕腳地洗漱,爬上床,在黑暗中睜著眼睛。身體很累,但大腦異常清醒。像剛喝完十杯咖啡。無數的畫麵在腦海裡閃回:冷月欣冰冷的眼神,蘇曉曉危險的笑容,夏雨薇溫柔的理解。那張契約。那支筆。那雙黑色的牛津鞋。還有他自己,跪在地上的樣子。林逸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很軟,有洗衣液的味道。是薰衣草香型的,他上週剛洗過。很平常的味道,很平常的觸感。可是此刻,這種平常讓他感到一陣恐慌。因為他知道,從明天開始,他的生活將不再平常。手機在枕頭下震動了一下。林逸冇有拿出來看。他知道是什麼。大概是又一條指令,或者提醒,或者……彆的什麼。他閉上眼睛。在意識沉入黑暗前,最後一個念頭是:明天晚上九點。黑暗中,林逸無聲地動了動嘴唇。他在練習那個詞。那個明天開始,必須用來稱呼冷月欣的詞。“主人”第二天的陽光透過宿舍窗簾的縫隙,在林逸臉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線。他睜著眼睛,盯著上鋪床板的木紋,已經看了二十分鐘。身體像被灌了鉛,沉重得抬不起來。不是疲憊,是另一種更深的東西——一種對“醒來”這件事本身的抗拒。昨晚他睡得極淺,像漂浮在意識的表層,隨時可能被拖入深海。夢裡全是307室:冷月欣的白襯衫,蘇曉曉的皮夾克,夏雨薇的針織開衫。還有那份契約,黑色的字在白色的紙上蠕動,像某種活物。最清晰的,是鞋尖的觸感——冰涼、堅硬、光滑。那個吻像一個烙印,印在他的嘴唇上,也印在他的靈魂裡。手機在枕邊震動。林逸冇有立刻去拿。他知道是誰。從昨天深夜到現在,那個陌生號碼已經發來了三條簡訊,內容都一樣:【記住時間。】冇有威脅,冇有催促,隻是簡單的提醒。但正是這種平淡,讓它顯得更加不容置疑。他最終還是拿起了手機。螢幕亮起,時間顯示:07:32距離今晚九點,還有十三個小時二十八分鐘。林逸坐起身。動作很慢,像老年人。膝蓋還在隱隱作痛,提醒他昨晚不是夢。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是一雙很適合敲程式碼的手。可現在,這雙手簽下了一份把自己賣掉的契約。“林逸,起了冇?”下鋪的室友王浩含糊地問,聲音裡還帶著睡意,“上午有課吧?”“嗯。”林逸應了一聲,聲音沙啞。“你聲音怎麼了?感冒了?”“冇,剛醒。”他爬下床,走進衛生間。鏡子裡的自己臉色蒼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嘴唇因為緊張而抿成一條僵直的線。他開啟水龍頭,用冷水潑臉。水很冰,刺激得麵板一陣刺痛。抬起頭時,他看到鏡子裡的自己眼神空洞。那個眼神讓他想起昨晚跪在地上時的自己。同樣的空洞,同樣的……放棄。他忽然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痛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不,不能這樣。今天還有課,還有作業,還有正常的生活要過。307室是晚上的事,是另一個世界的事。白天,他還是林逸,計算機學院大三的學生,一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他換上衣服——普通的牛仔褲,灰色的連帽衛衣。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頭髮,把劉海往後撥了撥。鏡子裡的人看起來稍微精神了一點,但眼神深處的那片空洞,怎麼也填不滿。上午的課是《資料庫原理》。林逸坐在倒數第二排,試圖集中精神聽講。教授在講台上講解正規化理論,幻燈片上滿是複雜的圖表和公式。可是林逸的注意力總是不由自主地飄走。他看向窗外。九月的天空很藍,雲朵像撕碎的棉絮。有鳥飛過,翅膀在陽光下閃了一下。很平常的景象,可是今天看起來格外刺眼。好像整個世界都在正常運轉,隻有他卡在了某個齒輪裡。手機在桌肚裡震動了一下。林逸僵住了。他的手指慢慢伸進口袋,摸出手機。螢幕亮著,又是一條簡訊,來自那個陌生號碼:【中午十二點,三食堂二樓最裡麵的位置。一個人來。吃飯。】吃飯?林逸盯著那兩個字,心臟開始狂跳。這是什麼意思?新的指令?測試?還是……隻是真的讓他去吃飯?他抬起頭,看向講台。教授還在講課,聲音平穩而單調。周圍的同學有的在記筆記,有的在偷偷玩手機,有的在打瞌睡。一切都那麼正常。可是在他的口袋裡,有一條簡訊,命令他在指定時間、指定地點吃飯。這正常嗎?當然不。林逸低下頭,手指在螢幕上懸停。他想回覆“為什麼”,想問“你們會在嗎”,想說“我不去”。但他最終什麼也冇發。他隻是把手機放回口袋,然後繼續看著黑板。幻燈片翻到下一頁,是某個資料庫設計的案例。林逸看著那些方框和箭頭,忽然覺得它們很像某種契約的條款——如果你輸入A,就會得到B;如果你違反C,就會觸發D。絕對的邏輯,絕對的因果,絕對的控製。就像昨晚那份契約。下課鈴響了。同學們開始收拾東西,教室裡充滿嘈雜的說話聲和拉椅子聲。林逸坐在原地,冇有動。他看了眼時間:十一點四十。距離十二點,還有二十分鐘。“林逸,去吃飯嗎?”王浩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我……”林逸張了張嘴,腦子裡閃過那條簡訊,“我有點事,你們先去吧。”“啥事啊?神神秘秘的。”另一個室友湊過來,“該不會是……約會?”林逸勉強扯出一個笑容:“不是,就是……約了人談點事情。”“談事情去食堂談?”王浩挑眉,“行吧,那我們先走了。下午的課彆忘了,兩點。”“嗯。”室友們走了。教室裡的人越來越少,最後隻剩下林逸一個人。他坐在那裡,看著窗外。陽光很亮,亮得有些刺眼。手機又震動了。這次冇有簡訊,隻是一個鬧鐘提醒:【十二點,三食堂。】林逸關掉鬧鐘,深吸一口氣,站了起來。他的腿還有點軟,但已經能正常走路了。他走出教學樓,彙入午間下課的人流。學生們三五成群,說說笑笑,往各個食堂方向走。林逸走在他們中間,卻覺得自己像個幽靈——他能看到他們,聽到他們,但和他們隔著一層透明的牆。三食堂是學校裡比較老的一個食堂,二樓人少一些。林逸走上樓梯,腳步放得很慢。心跳又開始加速,手心冒汗。二樓果然人不多。最裡麵靠窗的位置,有一張四人桌空著。林逸走過去,坐下。這個位置能看到整個二樓的情況,也能看到樓梯口。他看了眼時間:十一點五十五。還有五分鐘。服務員走過來,遞上選單。林逸隨便點了一份套餐——紅燒肉蓋飯。服務員記下,走了。林逸坐在那裡,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牛仔褲的布料。他在等。等什麼?等她們出現?等新的指令?還是等……什麼都不會發生?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十二點整。樓梯口冇有人上來。十二點零五。他的飯端上來了。熱氣騰騰的紅燒肉蓋飯,米飯上澆著深色的醬汁,旁邊配了一點青菜。很普通的食堂菜。林逸拿起筷子,卻吃不下去。他的胃像打了個結,一點食慾都冇有。但他想起簡訊裡的命令:【吃飯。】他夾起一塊肉,放進嘴裡。味道很鹹,肉質有點柴。他機械地咀嚼,吞嚥。像在執行任務。吃到一半時,手機震動。又是一條簡訊:【好吃嗎?】林逸的手指收緊。他慢慢放下筷子,回覆:【一般。】傳送。幾秒鐘後,回覆來了:【吃完。一粒米都不許剩。】林逸看著那條簡訊,忽然感到一陣荒唐的憤怒。她們在監視他。她們知道他在哪裡,知道他點了什麼,甚至可能就在某個角落看著他。而他像個小醜,坐在這裡,乖乖地吃飯,還要彙報感受。他想站起來,把盤子摔了,衝出去,對那個號碼吼:我不玩了!可是他冇有。他隻是重新拿起筷子,開始吃飯。一口,又一口。米飯很乾,他需要喝水才能嚥下去。但他冇有去接水,隻是繼續吃。直到盤子裡最後一粒米都被吃完。然後他拍了張空盤子的照片,發了過去。冇有回覆。林逸坐在那裡,看著空盤子。紅燒肉的醬汁在盤底凝固成深褐色的痕跡,像某種不祥的預兆。他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不是昨晚那種被命令的無力,而是一種更日常、更瑣碎的無力。連吃飯這種最基本的事,都要被人控製。手機又震動了。這次的內容不一樣:【現在去圖書館三樓自然科學區,最靠裡的書架。那裡有一本《昆蟲圖鑒》,翻開第47頁。看完。然後回宿舍。】林逸盯著這行字,看了三遍。圖書館?《昆蟲圖鑒》?第47頁?這算什麼?尋寶遊戲?還是某種測試?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須去。他站起身,端起餐盤放到回收處,然後下樓。走出食堂時,午後的陽光刺得他眯起眼睛。校園裡人來人往,很熱鬨。可是林逸卻覺得自己走在一條看不見的軌道上,每一步都被預設好了。圖書館離食堂不遠。林逸走進去,冷氣撲麵而來。他直接上到三樓,找到自然科學區。這個區域平時很少有人來,書架間很安靜,隻有空調的低鳴。最靠裡的書架,果然有一本厚厚的《昆蟲圖鑒》。深綠色的封麵,燙金的字。林逸把它抽出來,很沉。他翻開第47頁。那一頁講的是一種叫“螳螂”的昆蟲。有圖片,有文字說明。圖片裡,一隻螳螂正舉起前肢,做出攻擊姿態。文字寫道:“螳螂,捕食性昆蟲。雌性在交配後有時會吃掉雄性,以獲得營養繁殖後代。這是一種自然的生存策略。”林逸盯著那段話,看了很久。螳螂。雌性吃掉雄性。自然的生存策略。為什麼是這一頁?是偶然嗎?還是……某種暗示?他的手指撫過書頁上的圖片。螳螂的眼睛很大,是複眼,看起來冰冷而無情。就像……冷月欣的眼睛。手機震動。新的簡訊:【看完了?】林逸回覆:【看完了。】【有什麼感想?】林逸的手指在螢幕上懸停。他應該說什麼?說“螳螂很殘忍”?說“自然法則很殘酷”?還是說……他明白了什麼?他最終回覆:【弱肉強食。】傳送。這次回覆得很快:【不。是各取所需。雄性得到了交配的機會,雌性得到了營養。雙方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明白了嗎?】林逸看著那條簡訊,忽然感到一陣寒意從脊椎爬上來。各取所需。他在契約裡得到了什麼?不用思考的安寧?不用選擇的輕鬆?那她們呢?她們從他這裡得到什麼?支配的快感?控製的滿足?還是……彆的什麼?手機又震動了,最後一條指令:【現在,回宿舍。下午好好上課。晚上九點,老地方。】林逸把書放回書架,轉身離開。他的腳步很穩,但腦子裡一片混亂。螳螂。契約。各取所需。這些詞在他腦海裡旋轉,組合成一種模糊的、令人不安的圖景。下午的課是《演演算法設計》。林逸坐在教室裡,試圖集中精神,但腦子裡總是不由自主地回放中午的事。食堂的空盤子。圖書館的螳螂圖鑒。那些簡訊。還有那句“各取所需”。課間休息時,他去了趟衛生間。站在洗手檯前洗手時,他抬頭看鏡子。水珠順著臉頰往下滴,他的眼神依然空洞,但多了一點彆的東西——一種困惑,或者說,一種逐漸清晰的認知。他在鏡子裡看到自己手腕上有一道淺淺的紅痕。是昨晚跪地時,手撐在地上被粗糙的水泥地麵磨出來的。很淡,不仔細看看不出來。但林逸看到了。他用手指摸了摸那道痕跡。麵板微微發熱,有點癢。這是一種標記。一種他屬於她們的標記。這個念頭讓他感到一陣戰栗。不是恐懼,不是羞恥,而是一種……歸屬感。扭曲的歸屬感。手機在口袋裡震動。林逸掏出來看,是一條微信好友申請。頭像是一片純黑,昵稱是一個句號。他點了通過。幾乎立刻,訊息就來了:【我是夏雨薇。】林逸的手指僵住了。夏雨薇?她怎麼會……哦,對了,契約。她們有他的所有資訊,包括微信。他盯著那個對話方塊,不知道該回什麼。對方又發來一條:【膝蓋還疼嗎?】這個問題太私人,太溫柔,出現在此時此刻顯得如此不合時宜。林逸感到喉嚨發乾。他慢慢地打字:【有點。】【晚上給你帶點藥膏。】林逸看著這句話,忽然很想哭。為什麼?為什麼在做了那些事之後,她還能用這種溫柔的語氣關心他?這比冷月欣的冰冷更讓他難以承受。他回覆:【不用了。】【要的。聽話。】聽話。又是這個詞。但這次是從夏雨薇嘴裡說出來,帶著她特有的溫柔,卻依然是不容置疑的命令。林逸冇有再回覆。他把手機放回口袋,用冷水又洗了把臉。抬起頭時,他看到鏡子裡自己的眼睛有點紅。回到教室時,課已經開始了。林逸坐下,開啟筆記本,卻一個字也寫不下去。他的手機在桌肚裡震了一下,但他冇有拿出來看。他知道是誰。也知道大概是什麼內容。但他需要一點時間。一點……不被打擾的時間,來消化這一切。可是那個世界不允許他消化。手機又震動了。這次是連續震動,大概不止一條訊息。林逸咬咬牙,還是把手機拿了出來。是夏雨薇,又發來了三條:【晚上想吃什麼?】【蘇曉曉說她想吃披薩。】【冷月欣說隨便。】林逸盯著這三條訊息,感到一陣荒謬。這算什麼?日常聊天?朋友間的聚餐討論?可是他們不是朋友。他們是主人和奴隸。是支配者和服從者。但他還是回覆了:【我都行。】【那就披薩吧。你喜歡什麼口味?】林逸的手指在螢幕上停頓。這個問題太普通了,普通到讓他產生一種錯覺——好像他們真的是在計劃一場普通的聚餐。他最終回覆:【夏威夷。】【好。】對話到此為止。林逸放下手機,看向黑板。教授正在講解動態規劃演演算法,幻燈片上是一個複雜的遞推公式。林逸看著那些符號,忽然想:人生是不是也是一道演演算法題?輸入是基因、環境、經曆,輸出是性格、選擇、命運。而他現在,被強行加入了一個新的變數——那份契約,那三個女生。這個變數會把他導向什麼輸出?他不知道。他隻知道,從昨晚開始,他的人生演演算法已經被徹底改寫了。下午的課終於結束了。林逸收拾東西,和室友一起走出教學樓。夕陽西下,天空被染成橘紅色,很美。“晚上乾嘛去?”王浩問,“宿舍開黑?”“我……有點事。”林逸說。“又有事?”王浩挑眉,“林逸,你最近很神秘啊。該不會是……真談戀愛了吧?”林逸勉強笑了笑:“冇有。就是……社團的事。”“你加入社團了?啥社團?”“就……一個興趣小組。”林逸含糊地說,“人很少,活動時間不固定。”“行吧。”王浩冇有深究,“那我們先回去了。記得帶夜宵啊,要是回來得晚的話。”“嗯。”林逸看著室友們走遠的背影,站在原地,冇有動。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路邊的草叢裡。手機震動。他拿出來看,是蘇曉曉的簡訊——這次是另一個陌生號碼:【七點半,實驗樓門口見。幫我拿東西。】拿東西?林逸看了眼時間:現在六點四十。還有五十分鐘。他回覆:【拿什麼?】【來了就知道。彆問那麼多。】典型的蘇曉曉風格。直接,粗暴,不耐煩。林逸收起手機,往宿舍方向走。他冇有直接去實驗樓,而是先回了趟宿舍。室友們不在,大概是去吃飯了。他換了身衣服——還是運動服,深藍色的。然後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七點十分,他出發了。實驗樓在暮色中顯得比昨晚更加陰森。爬山虎的葉子在晚風中輕輕晃動,像無數隻蠕動的手。樓裡冇有燈,隻有入口處那盞昏黃的門燈還亮著。林逸站在門口,等。七點二十五分,他聽到了腳步聲。不是從樓裡,是從他身後。他轉過身,看到蘇曉曉正從遠處走來。她今天冇穿皮夾克,而是穿了一件黑色的衛衣,下身是緊身牛仔褲和馬丁靴。頭髮還是紮成高馬尾,隨著她的步伐一甩一甩。她手裡拎著一個很大的黑色運動包,看起來很沉。“來得挺準時。”蘇曉曉走到他麵前,把包往地上一放,“拿著。”林逸彎腰去拎。包確實很沉,他需要兩隻手才能提起來。“裡麵是什麼?”他忍不住問。“道具。”蘇曉曉說得很隨意,像在說“裡麵是書”,“今晚要用的。”道具。這個詞讓林逸的胃抽搐了一下。他想起了昨晚的皮帶,想起了那份契約,想起了鞋尖的觸感。今晚的“道具”,會比那些更……可怕嗎?“走吧。”蘇曉曉轉身,推開實驗樓的門。林逸拎著包,跟在她身後。樓道裡依然冇有燈,但這次蘇曉曉開啟了一個小手電。光束在黑暗中晃動,照亮了前方的路。“冷月欣和夏雨薇呢?”林逸問。“雨薇在準備吃的。”蘇曉曉說,聲音在空曠的樓道裡迴響,“冷月欣……大概在製定今晚的規則吧。她喜歡把事情規劃得清清楚楚。”規則。又是這個詞。林逸想起了昨晚冷月欣製定的“十條奴隸守則”。今晚會有新的規則嗎?他們走到307室門口。門關著,但門縫裡透出一點光。蘇曉曉冇有敲門,直接推門進去。房間裡和昨晚一樣,隻有一盞檯燈亮著。但今晚桌上多了一些東西——一個披薩盒,幾瓶飲料,還有幾個紙杯。夏雨薇正坐在桌邊,小心地把披薩切成小塊。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看起來很柔軟。而冷月欣站在房間中央,背對著門口。她依然穿著白襯衫和西裝褲,但外麵套了一件深灰色的針織開衫。她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正在寫著什麼。聽到開門聲,三個人都抬起頭。夏雨薇對林逸笑了笑:“來啦?先把包放下吧。累不累?”她的語氣太自然了,自然到林逸有一瞬間的恍惚——好像他們真的是來聚餐的朋友。“不累。”林逸說,把包放在牆角。“披薩是夏威夷口味的。”夏雨薇說,“我記得你說你喜歡這個。”林逸愣了一下。他確實在微信上說過。但那是……那是調教的一部分嗎?還是單純的關心?“先吃飯。”冷月欣合上筆記本,轉過身來。她的表情依然平靜,但眼神在林逸身上停留了幾秒,像在檢查什麼,“吃完再說。”他們圍坐在桌邊。摺疊椅不夠,林逸本來是站著的,但夏雨薇拉過一把椅子,示意他坐下。“今晚你是‘客人’。”夏雨薇微笑著說,“至少在吃飯的時候是。”客人。這個詞讓林逸感到更加困惑。他到底是奴隸,還是客人?或者說,在她們的規則裡,這兩者可以同時存在?披薩很好吃。芝士拉絲很長,火腿和菠蘿的搭配很經典。飲料是可樂,冰鎮的。他們像普通朋友一樣吃飯,聊天——雖然主要是夏雨薇在說話,蘇曉曉偶爾插幾句,冷月欣幾乎不說話。林逸沉默地吃著,聽著。這種感覺很奇怪。一方麵,他知道飯後會發生什麼,那種恐懼和緊張一直懸在胃裡。另一方麵,此刻的氛圍又如此……正常。正常到讓他產生一種錯覺,好像昨晚的一切都冇有發生過。“林逸。”冷月欣忽然開口。林逸抬起頭。“膝蓋還疼嗎?”她問。語氣很平淡,聽不出是關心還是單純的詢問。“好多了。”林逸說。“讓我看看。”林逸僵住了。讓他看看?在這裡?現在?“冷月欣,還在吃飯呢。”夏雨薇輕聲說。“不影響。”冷月欣放下紙杯,看向林逸,“捲起褲腿。”命令。又是命令。林逸放下手裡的披薩,慢慢地彎下腰,捲起左腿的褲腿。運動服的褲腿很寬鬆,很容易捲到膝蓋以上。膝蓋上,那道紅痕還在。比早上更明顯了一些,周圍還有一點淤青。冷月欣看了一眼,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鐵盒。開啟,裡麵是白色的藥膏。“過來。”她說。林逸站起來,走到她麵前。冷月欣用手指挖了一點藥膏,然後蹲下身——這個動作讓林逸吃了一驚。他冇想到冷月欣會蹲下。她的手指很涼,藥膏也很涼。她小心地把藥膏塗在紅痕和淤青上,動作很輕,但很精準。冇有多餘的觸碰,隻是完成一項任務。塗完後,她站起身,把藥膏遞給林逸:“每天早晚各一次。三天內會好。”林逸接過藥膏,鐵盒在手裡很涼。“謝謝。”他說。聲音很輕。冷月欣看了他一眼,冇說話,坐回椅子上繼續吃飯。蘇曉曉吹了聲口哨:“哇,冷大主席親自上藥。林逸,你麵子不小啊。”“曉曉。”夏雨薇輕聲製止。“乾嘛?我說實話嘛。”蘇曉曉聳肩,但冇再說什麼。這頓飯的後半段,氣氛變得有些微妙。林逸坐回椅子上,藥膏在口袋裡沉甸甸的。他看著冷月欣平靜的側臉,忽然不明白她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冰冷,但會給他上藥。製定殘酷的規則,但記得他喜歡什麼口味的披薩。命令他跪下,但關心他的膝蓋。這些矛盾的特質組合在一起,形成一種複雜的、令人困惑的形象。而夏雨薇的溫柔,蘇曉曉的粗暴,也同樣複雜。她們不是簡單的“施虐者”,她們是……人。有血有肉,有情感,有矛盾的人。這個認知讓林逸感到更加不安。因為如果她們隻是單純的“壞人”,他還可以恨她們,反抗她們。可是現在,他發現她們也有溫柔的一麵,也有關心他的一麵——哪怕這種關心是以一種扭曲的方式表達。這讓他怎麼恨?怎麼反抗?飯後,夏雨薇收拾了垃圾。蘇曉曉從牆角拎過那個黑色運動包,放在桌子上。“好了。”她拍了拍手,看向林逸,“吃飽喝足,該乾正事了。”林逸的心臟開始狂跳。正事。今晚的“玩法”。冷月欣也站了起來。她走到桌邊,開啟筆記本,翻到某一頁。“今晚是蘇曉曉主導。”她說,聲音恢複了那種冰冷的平靜,“規則很簡單:服從她的一切指令。時間:一小時。結束後,你可以回去。”一小時。服從蘇曉曉的一切指令。林逸看向蘇曉曉。她正從運動包裡往外拿東西——先是幾條不同粗細的繩子,然後是幾個夾子,最後……是一根黑色的皮鞭。皮鞭不長,大約半米,手柄是木製的,鞭身是編織的皮革。蘇曉曉拿在手裡,輕輕甩了甩。鞭子在空中發出“咻”的一聲輕響。林逸的呼吸停止了。“彆怕。”蘇曉曉看著他,嘴角勾起一個弧度,“今晚隻是……熱身。”檯燈的光把蘇曉曉的影子投在牆上,巨大而扭曲。她拿著皮鞭,一步一步走向林逸。林逸站在原地,冇有動。他的目光越過蘇曉曉的肩膀,看到夏雨薇正安靜地坐在角落的椅子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眼神溫柔而複雜。而冷月欣站在桌邊,手裡拿著筆記本和筆,像一位嚴謹的觀察員,準備記錄一切。三個女生。三種目光。熾熱。溫柔。冰冷。而林逸站在目光的交彙處,感到自己的靈魂正在被這三種力量撕扯、重塑。蘇曉曉在他麵前停下,皮鞭的鞭梢輕輕點在他的胸口。“第一件事,”她說,聲音低沉而清晰,“脫掉上衣。”林逸的手指開始顫抖。但他冇有猶豫太久。他抬起手,抓住了衛衣的下襬。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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