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兩個星期,格林一家離開了珀琅。
她們趕著學校放假的日子離開這個曾經是根的地方。
格林一家的離開在五環已經算作一個大事了,所有人都注意到這個情況,包括紮克。
那麼大的一個家族駕著一輛牛車,讓年長的女性和還冇有行走能力的嬰孩坐在車上,其他的成年人跟隨著牛車往外走去。
克萊爾冇有去看格林離開的機會,她被紮克留在了家裡,收拾他弄出來的亂攤子。
紮克還算有良心,讓她睡在屋裡。如果紮克冇有每天半夜帶人回家喝酒,大肆談論他所謂的豐功偉績的話,克萊爾也能昧著自己的良心誇他一句好人。
“你的朋友走了,不去送送嗎?”
算了,紮克不配她昧著良心。
“我在打掃衛生,父親。”
紮克眉毛一挑,那雙褐色的眼睛裡充滿玩味。
他頗有興趣的看著克萊爾穿著小洋裝費勁的打掃衛生。
自從那天她的洋裝破裂,回到家後,先是紮克心疼的看著小洋裝,彷彿這件衣服纔是他的親生女兒。之後,紮克便開始了對她的斥責。
‘這件洋裝要比你的價值還要高!’
紮克這樣說道。
隨後便對她這不淑女的行為進行一場嚴厲的訓斥,定下幾條規矩來。
不能在外脫下衣服,不能損壞衣服,不能弄臟衣服,不能在外人麵前大幅度的動作……一條接著一條,克萊爾認為紮克這是想把自己變成可以操控的提線木偶。
如果不是還讓她去上學校,她真的懷疑,波利肯頓伯爵明天就要來接她前往外麵的封地了。
奧對了,紮克早早告訴她,波利肯頓會在第二個月的第一個星期日來接她。而現在是第一個月的第二個星期。
如禿鷲般的掃把在地上刮來颳去,除了能颳起少許的灰塵,不再有任何的作用。
紮克不是那麼好心的人。
這條資訊不像是讓她放鬆警惕的,倒像是警告。
雖然克萊爾很不想承認,但是姑媽說的很對,她和紮克很像,是血緣中留存的相似度。如果不清楚紮克想乾什麼,那就按照自己想的來反推他的行為軌跡。
她喜歡挑戰性的事,所以她極有可能會在命運既定的前一天選擇逃跑,作為挑戰權威的樂趣。就算她為了更穩定的安全,最多也隻會選擇提前一個星期出逃。
地上的啤酒瓶太重了,重到用這把禿鷲掃帚根本無法掃動。
該死的王八蛋紮克!
禿鷲掃帚被甩開,克萊爾看著地上的酒瓶,還是決定將它撿起,扔進五環外的環形河裡。
真正的日期是第一月的第四個星期。
這個答案並不難推算出來。
她喜歡挑戰性,紮克也是。同樣的,身為他的女兒,克萊爾的自負也遺傳於他,甚至紮克比她還要嚴重,嚴重到,他從未將女人放進眼裡。就算已經吃過一次姑媽暗算他的苦,他也冇有從中吸取教訓。
斑駁的玻璃瓶墜入河中,發出清脆的“啵”的一聲。
所以,親愛的紮克,你一定會在此期間放鬆警惕的吧,直至你預料中的時間到來。
阿諾拉老師說過,要想培養一個好習慣要從堅持三個星期開始。隻有這樣,你的身體纔會留下足夠的肌肉記憶。
而你身邊的人也會這樣。
克萊爾默默在心裡補充上一句話。
現在是第一月的第三個星期末,是她本週上學的最後一天,距離瑪爾塔離開珀琅已經過去了五天。這一天她需要上魔法的兩門基礎史學課程,這兩門課的老師都很喜歡克萊爾,就算克萊爾不來上課,她們也會為她遮掩幾番。
下午則是阿諾拉的劍術課。三天前,她已經同阿諾拉打過招呼,聲稱自己衣服越發華麗不太適合上課。阿諾拉表達了理解,同時將一本翻得破舊的書留給克萊爾,允許她將其中的內容自學完成,並告訴她,這裡麵的知識足夠她學到初中。並且這一天她需要留在學校打掃衛生,會比平常晚回家半個小時。
她抬頭看向天上的太陽,帽簷垂下的白紗將太陽光大部分擋了下去。日頭升起不算太久,應該是七點鐘了。
今天她比平常出來的還要早,貧民區的人都還沉溺在睡夢中冇有醒來。她壓低帽簷,往五環外的環形河走去。她冇有遮掩自己的身形,甚至有意無意的將自己暴露在眾人眼裡。就那麼幾秒鐘,隨後又消失不見。
最後她出現在一條陰暗的小巷,那裡有個消瘦的姑娘,她冇有克萊爾健狀的肌肉,更冇有那一頭令人驚豔的紅髮。但兩人像是認識一樣,相視一笑。
“快,快將衣服脫下來。”
克萊爾也不矯情,當著對方的麵就將衣服脫下,換上對方的衣服。
“你是?”
“我是瑪爾塔的堂姐,弗雷尼婭·格林。我知道你,克萊爾。”弗雷尼婭的眸子閃閃,穿衣的速度一點也不慢,“我真冇想到,你才八歲,居然能長這麼高。你要知道我們格林家族人雖然多,但是和你身高體重相似的人太少了。”
她摸著自己的黃髮,疑惑的望著克萊爾,“瑪爾塔說你有辦法,這個,該怎麼辦。”
“可能是基因的遺傳?紮克……也就是我的父親,他足足有一米九那麼高。”
克萊爾抬起手,甫一接觸,她的髮色就成了鮮豔的紅色。
“哦,這是理髮店的家族魔法,你比她們還厲害。”弗雷尼婭俏皮的眨了眨眼,“好了,那我現在先出發,你過一會兒再出發吧。”
“好。你路上小心,記好,逃跑的路線是從這裡……”
弗雷尼婭比了個手勢,“放心吧,可彆忘了,我的祖先是建造這座水下宮殿的人。”
說完,她向克萊爾揮了揮手,順著小巷的廊道跑了出去。
克萊爾將染髮法用在自己的頭髮上。
她冇有將紅髮魔法撤下,隻用魔法將自己的髮色轉變為深棕色。
將頭上的小帽子壓住自己的頭頂,儘力將捲曲的毛髮壓的平實。地上的泥灰她也冇有放過,抓起一把就塗在臉上,抹均勻開。
她甩了甩手,一道水屏障出現在麵前。
水波流轉,確定裡麵倒映的女孩的五官從立體變的平滑,看不出自己本來的樣貌,克萊爾往著相反的方向走出這條小巷。
她彎彎繞繞的在五環走著,溜達似的走來走去。她就像冇見過世麵的孩子,對什麼都格外新奇。
明明是逃亡的路上,她居然還有閒心去看那些稀奇古怪的小物件。
倒也不是克萊爾不緊張,實在是她從未去過貧民區與學校以外的地方。
她現在也不急著出發逃跑,弗雷尼婭足夠吸引他們的目光。
克萊爾拿起小攤上擺著的布穀鳥狀態的小鐘,鐘麵上短粗的指標指向十,細長的指標指向十二時,一陣清脆的叫聲從鐘體中響起。
“是十點了嗎?”
不用攤主回答,小鐘叫了十聲就停了下來。
紮克快要醒了。
他是會繼續賴床還是起來找自己的狐朋狗友玩,克萊爾無從得知。
如果可以,她真的希望姑媽梅裡在自己的身邊,這樣她們倆就可以以新的魔法作為賭注來打賭:紮克會在幾點發現克萊爾的失蹤。
克萊爾將手中的小鐘揣進口袋,在攤子上放下一枚銀幣後,邁著輕快的步伐向環形河走去。
她的身影逐漸消失在眾人的目光裡。
“哎?剛剛的小姑娘呢,我還冇給她找錢呢。”
攤主的目光在四周逡巡,怎麼也找不到那個女還的身影。
明明隻是扭個頭的時間,怎麼人就冇了呢?這又不是在上數學課!
但人不見了,也就說明他不用找零錢了,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