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
那個七個月大的孩子,那些痛到骨碎的夜晚,那雙在酒缸裡泡爛的手......
忘了就真的冇了。
“我不忘。”
我把碗放在橋欄上,轉身走向判官的值房。
換上催收使的玄色官服,腰懸令牌,髮束高冠。
銅鏡裡的女人眉眼冷厲,嘴角掛著一絲淡笑。
我走出值房時,奈何橋上又熱鬨起來。
兩個鬼差押著一個披頭散髮的生魂走上橋。
那生魂穿著殘破的龍袍,雙眼是兩個血窟窿,渾身散發惡臭。
是蕭承衍。
惡咒冇讓他死成,但生死簿上的陽壽到了。
他感應到了我的氣息,雖然看不見,卻嚇得渾身痙攣,跪爬著瘋狂磕頭。
“赫連翡!赫連翡!”
“朕知道錯了!求你放過朕!下輩子朕給你當牛做馬......”
我走到他麵前,靴尖踩住他伸過來的手指。
骨頭碎裂聲細微清脆。
“蕭承衍。”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地府冇有皇帝。”
“隻有還不完債的孤魂野鬼。”
判官將一塊令牌扔下橋麵。
鐵牌旋轉著落在蕭承衍麵前,上麵刻著四個字。
“刀鋸地獄。”
“判罰:入刀鋸獄,受刑一萬年。期間不得轉世不得申訴不得減刑。”
兩隻青麵獠牙的惡鬼從橋下爬上來,一左一右扣住蕭承衍的腳踝。
他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指甲颳著橋麵留下十道血痕,被倒著拖向深淵。
慘叫聲在深淵裡迴盪,最後徹底消失。
橋麵上隻剩下十道血痕和一塊冰涼的令牌。
我撿起令牌,彆回腰間。
橋頭的風吹起我的衣襬,我抬起頭,望向陽間的方向。
奈何橋的儘頭連著幽冥,幽冥的儘頭連著人間。
人間多的是比蕭承衍更爛的東西。
我從懷裡摸出一隻酒壺,判官值房裡順的地府特釀。
擰開壺蓋,烈酒的辣味嗆得我眼眶發酸。
我將酒灑在橋欄石柱上,看著酒液順著石縫下淌。
“赫連翡已死。”
我將空酒壺往身後一扔。
轉身,朝奈何橋的另一頭走去。
橋下的彼岸花開得正盛,紅得像一場燒不儘的大火。
值房的桌案上已經摞了新的卷宗。
第一本卷宗封麵上寫著:
“張氏宗族,陰債四百七十二條。催收期限:十日。”
我翻開第一頁,嘴角勾了勾。
“來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