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清明祭典上,當朝皇後長孫伽羅往我的牌位前扔了兩個發黴的冷饅頭。
“赫連翡,生前你獨得恩寵又如何,死後還不是進不了皇陵?”
“吃飽了這頓餿飯,就去十八層地獄好好替本宮的皇兒祈福吧。”
我看著地上那兩個滾滿泥灰的餿饅頭,怒極反笑。
生前,她嫉妒我懷有身孕,將我做成人彘塞進酒缸。
死後,清明祭祖還要如此作踐我的神魂。
地府催收辦的判官翻了翻賬本,一腳把我踹回了奈何橋頭。
“赫連翡,長孫一族欠地府三百條人命的陰債,本官命你前去催收。”
“七日內,若不能讓她把鳳印當供奉燒下來抵債,你這催收使的鐵飯碗就彆要了!”
我擦去嘴角的孟婆湯,嫣然一笑。
再睜眼,我成了剛被選入宮、容貌與我有七分相似的江南秀女。
皇後孃娘,這鳳印太重您端不穩,不如臣妾幫您連命一起收了。
……
宮道上的白幡未撤,我被內務府的嬤嬤踹進長 春宮偏殿。
膝蓋磕上青石磚,皮肉綻開,血珠滾了一地。
“沈初微,皇後孃娘體恤你們這些新進宮的秀女,特許你們在清明夜為大周跪經祈福。”
掌事嬤嬤俯視著跪滿的秀女,嘴角扯了扯。
“規矩隻有一條,蒙上眼,不許摘,不許動,跪到天亮。”
“誰要是不聽話,就是對大周不忠,對皇後不孝。”
黑布蒙上眼,我嗅到布料殘留的腐臭。
是裹過死人的殮布。
四十六個秀女跪在冰涼的地磚上,無人吭聲。
門從外麵落鎖,鐵鏈拖過石板的聲音刺耳。
我扯下矇眼布一角,幽冥眼睜開。
判官臨行前拍在我眉心的這道鬼眼,派上了用場。
偏殿牆壁刻滿血色符咒,每道符的筆畫末端都連著一根紅線,紮進每個秀女的天靈蓋。
這不是祈福,是用活人做祭品養鬼。
識海裡響起判官的倒計時。
“長孫一族三百條陰債,限期七日,開始計時。”
“催收使赫連翡,逾期未完成,魂飛魄散。”
我攥緊拳頭,指甲掐進肉裡。
好得很,長孫伽羅。
你當年把我塞進酒缸的時候,大概做夢也冇想到,我會以這副皮囊爬回來。
子時鐘聲未落,隔壁偏殿傳來尖叫。
那聲音淒厲,不似人聲。
慘叫聲接二連三,又驟然停止。
身邊的秀女渾身發抖,有人失禁,尿騷味瀰漫。
“都彆慌!”
一個秀女站起來,扯掉矇眼布。
我認出她,刑部尚書庶女周令儀。
周令儀掃過瑟縮的秀女,目光落在我身上。
“你,沈初微是吧?”
“一個商戶女,進了宮也是最末等的。”
她抬起下巴。
“出去看看外麵什麼情況。”
我冇動,她臉色一沉。
“你一個卑賤的商戶出身,在這屋裡位份最低。”
“長幼有序,尊卑有彆,出去探路本就該你這種人去!”
幾個秀女立刻附和,想把我推出去。
我抬起眼皮,盯著周令儀頭上的翡翠珠釵。
那是皇後賞的見麵禮,釵身沾著一層黑氣。
幽冥眼裡,宮牆外的怨鬼正循著這股黑氣遊蕩。
誰戴著皇後的賞賜,誰就是被標記的祭品。
“周姐姐說得對。”
我垂下眼,聲音發顫。
周令儀冷哼一聲,朝門口走去。
她等不及我去探路,隻想第一個衝出去在皇後麵前立功。
“本小姐替皇後孃娘儘忠!”
門拉開一道縫,一隻烏黑的手伸進來,五指冇入她的頭頂。
周令儀的尖叫隻持續了半秒。
那隻手一拽,她整個人軟倒,從門縫裡被拖了出去。
門彈了回來,從外麵重新鎖死。
地上隻剩那支沾了腦漿的翡翠珠釵和一灘熱血。
所有秀女尖叫後退,有人昏死,有人拍門求救。
門外傳來掌事嬤嬤的笑聲。
“沈答應,周秀女已經替皇後儘忠了,您什麼時候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