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蝶先開的口，聲音不加一絲遮掩，聽上去有獨屬於北方女子的豪邁：「那兩人如果都是覺醒者，可就不好弄了。」
「蕭金身邊那個人應該不是，我從他身上感受不到流螢的氣息，就是個普通人類罷了。」
說話人正是以行動敏銳著稱的羽隼，霍須遙總算明白那種始終被人盯著的詭異感覺從哪裡來了，就是這個羽隼！
這家夥麵具下的眼睛和彆人都不一樣，霍須遙猜測他是通過與鳥類共享視野，所以才能一直觀測到他們的行動。
他的這種猜想很快就被證實了：「讓你的眼睛休息會吧，他們這會也在聖堂，用不著監視了。」
黑鴉肯定是領頭人，他說出這句話後羽隼眼睛上的光便黯淡下去，他此時摘下麵具揉了揉眼，霍須遙得以一窺真容，他將會永遠記住這張臉。
山岩則是個悶葫蘆，他隻負責聽和執行命令，是個妥妥的行動派，很少參與討論。
隻能說聲音會讓霍須遙對他們的印象更深，但他不說話也沒關係，霍須遙自有辨認的法子。
「對蕭金那種人謹慎點總沒錯，下次用黑杖測一下他身邊的人，萬一是隻類儒，那——」
銀蝶話還沒說完，就被羽隼不留情麵的打斷：「那可真是上天與我們開了個玩笑，天呐，歧城特攻部的黑服成員竟然與類儒廝混在一起嗎，嗬嗬，真有意思。」
黑杖？你們纔是上天開的玩笑吧！這裡怎麼會出現特攻部的人？！
霍須遙左思右想，黑杖這個物件在國內被倒賣的概率比槍支還要小，除非…有人仿造。
但這群人和特攻部有關聯這個印象在他腦中始終揮之不去，遼東州府不靠這一個小鎮過活，更不會和蕭金這樣的小角色結仇，聽路上程涉的意思，這群人一年有近一半的時間會在聖堂值崗，這絕非偶然。
那麼，還剩一半的時間，他們去哪了？
還有，他們為什麼對蕭金抱有那麼大的敵意？他們在這裡似乎還籌備著一個不為人所知的計劃，計劃的內容到底是什麼？
再聽聽吧。
銀蝶沒有計較被人打斷，而是繼續剛才的話題：「真沒想到當年被全鎮人趕走的那個孩子，現在居然成了特攻部的黑服，排名在全國也是前列……」
「我記得他當年還沒覺醒天賦，就是個普通人。」黑鴉的聲音聽上去比蕭金要大，霍須遙總覺得在哪裡聽到過這個沙啞慵懶的嗓音，但就是記不起來。
羽隼扭了扭胳膊，似乎對這個話題不感興趣：「他不是去過飛仙嗎，還在那裡上過靈橋，受到高人指點也很正常。」
「我不是想說這個。」銀蝶和羽隼總是對付不來，「作為一個印龍人，你應該知道，類儒事件發生前，國內可沒一丁點覺醒者的訊息。」
她的言外之意是：在這之前覺醒的，都不是一般人。
羽隼聽明白了，他也不感興趣，反正他又不用直接和蕭金對戰，到時機後籠子自然會回收，討論這些顯然毫無意義。
「你們見過巴特爾先生和琴小姐了嗎？」
話題突然轉向彆的方向，霍須遙迅速捕捉到了這兩個名字（又或是代號）。
「嗯，見過了。」其餘三人紛紛答道。
接下來的資訊是霍須遙完全沒接觸過的領域，他隱隱覺得這段對話的內容與整個鎮子的詭譎相連，也與這群人的計劃脫不了乾係。
黑鴉：我最近愈感乏力，魂針的力量果然還是不能長久。
羽隼：竇老師家的孫子前段時間沒挺過去，政策又杜絕再生的機會，真是把人往死路逼！
銀蝶：鎮子的人口相比於三十年前減少了整整一半，再這樣削減下去，年輕一代的孩子們也不願再守山吃山，整個鎮子隻會成為一座空山。
山岩：最壞的情況就是以一命換一命，但如果換命的人不願意，咱不就成了殺人犯？
山岩還有話要說：而且，近兩年的趨勢是年輕人，尤其是女性，都不願意生孩子，結婚年齡也普遍在推遲，這不是個好兆頭。
黑鴉歎了口氣，插了一句看似不相關的話：今天是第幾天了？
羽隼好像在期待著什麼，眼神放光：第三天了，這才剛開始呢
銀蝶：放心，那麼多年都熬過去了，還怕這幾天？
黑鴉：羽隼，你去繼續盯著他們倆，蕭金身邊帶的那個人，他沒有什麼背景，必要時可以用特殊手段解決掉
羽隼：是。
後麵的對話霍須遙沒法聽到了，他得趕緊回到蕭金身邊，裝作一切都沒發生過。
和副主教周旋耗了蕭金不少時間，他本就沒想從這個女人口中得到什麼訊息，當然，她嘴很嚴，即便麵對蕭金的威脅，也絲毫沒有懼色。
霍須遙看見錢進剛從逆色聖堂出來，蕭金緊跟著從二樓躍下，側身藏在一根柱子後麵，觀察著前者的一舉一動。
霍須遙悄悄靠了過去，示意他找個隱蔽的地方談話。
……
「巴特爾，琴…我對這兩個名字完全沒印象，而且聽上去也不像是鎮子裡的人。」
聽了霍須遙的敘述，給蕭金的感覺是內容之間毫無關係，東一塊西一塊，好像他們的對話是在夢裡進行，沒頭沒尾的。
「至於他們所擔心的人口問題，現在小鎮的人口數量，相比於我還在的時候，確實少了很多人，這是大的趨勢，本身沒什麼問題。」
蕭金疑惑的是他們口中的「以一命換一命」：「『換命』這種說法我還沒聽說過，就算小鎮人口在下降，相比於曾經隻靠收成，這裡還有能賺錢的產業，村戶不至於吃絕戶，他們太悲觀了。」
「有沒有一種可能，他們擔心的不是『錢』……」
極北鎮的人對於「多子化」的推崇是不正常的現象，又因這窮鄉僻壤，放在二十年前，每年病死、餓死的不在少數。
他們生子是為了錢嗎？
不，是為了讓家族得以延續。
說得更直白點，是為了活下去。
而現在，背靠旅遊業和煤礦業，加之政府的大力扶持，鎮民的生活已經不成問題。
但，這一路上霍須遙發現了一個不起眼卻很重要的問題：商戶和各家大門緊鎖，隻有衛生院和聖堂門庭若市。
他向一些明事理的居民打聽過，大概是他們常吃葵米的緣故，體質與彆人都不一樣，易生病，且多發源於8-10的孩童。
那病甚是古怪，聽村民說就像一種天生的詛咒，隻要染上，不出三個月，必死無疑。
附近的很多鎮子早就改吃大米或小麥製品了，但隻有極北鎮的人吃不慣，他們最多混著吃，來降低得病的概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