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金還是踏上了回鄉的路。
此時的他,心中五味雜陳。既有歸鄉的激動,又有一種莫名的悲傷。
雖然常紹增一家曾收養過他,但總歸不到一年的時間就將他“拋棄”了。
哥哥教過他一定要懂得感恩,離開小鎮後,蕭金就再也沒回去過,倒是隻給人家添麻煩,確實沒什麼回報。
路上他買了許多能用得上的東西,也準備了兩萬塊現金,雖然不多,但他也拿不出更多的積蓄了。
他還想存一點給未婚妻……
如果事業順利的話,在特工部乾幾十年肯定能賺不少積蓄,但…特攻部是為了對付類儒而建,想必也隻是個臨時戰備區,不會存在太久就會被取消。
唉,其實這是好事,但於蕭金而言,可不是什麼好事。
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蕭金兄,你能跟我講講這極北鎮的故事嗎?我一個外人進去,不會被排斥吧?”
霍須遙順手接過了蕭金右手拎著的東西,他對不熟悉的地方會感到不安,這可能源於他格格不入的類儒的身份。
不過現在這種症狀好多了,畢竟又多了很多願意接受他的人類朋友,彷彿給他又套了層厚厚的護盾。
“你說笑了,如今資訊通訊這麼發達,不會還有排斥人的地方了。”
蕭金和霍須遙說笑著講起極北鎮的故事,這讓他整個人安心了許多。
“你是說,你們有自己的信仰?焱神?是可以使用火焰的神嗎?我很好奇為什麼會是這樣一個神的形象呢?”
瞭解人類文化的一大途徑就是學習人類的曆史和社會規範,神學信仰也被囊括在這個範圍內。
霍須遙覺得,讓自己離人類的思想更近一些,他就能更好的偽裝自己、融入人類世界,也能更好的反饋劉之言的需求。
在現在的印龍,具備這種純正信仰的鎮子幾乎沒有了,而且“焱神”這個傳說既不在世界神學史中,也不在印龍官方的神學史裡,是極其小眾的地方信仰。
蕭金似笑非笑的回答著,這讓他想起小時候和哥哥在一起生活的美好時光:“哥哥跟我說過,焱神是整個印龍的創世之神,你或許聽過普羅米修斯盜火,你可以將焱神視為西方的‘盜火者’,但他是帶來光明之人,可不是什麼小偷。”
“有一種說法是,焱神隕落在印龍北部的邊界處,所以他的神軀就埋葬在極北區,隨後孕育出了極北鎮,所以極北鎮的民眾從古至今一直把焱神當做唯一的信仰。”
“還有一種說法可以解釋這個‘焱’字。由於極北鎮緯度和海拔都非常高,所以常年冰封,但焱神的庇佑,使得我們在其他三個季節裡,也能感受溫暖,不至於被凍死、餓死。”
“焱神是極北鎮人民的精神支柱,在這裡誕生的孩子,沒有一個不知道焱神的。”
聽了這番栩栩如生的介紹,霍須遙感受頗深。
但他不明白為什麼極北鎮的人會相信那個創造了整個印龍的焱神會隕落在自己的鎮子裡,這難道有什麼曆史依據嗎?
“我本來也不相信的,但…直到我在飛仙聽到了關於那段紛爭——‘赤土離亂’的訊息,我想這兩者之間應當是有什麼聯係的。”
“極北鎮中關於焱神誕生和隕落的時間,正好對得上‘赤土離亂’戰爭的始終日期。”
“而且,關於焱神的傳說裡也提到過祂參加了某場曠日持久的戰爭,或許正是這場‘赤土戰爭’。所以我想,這個‘焱神’,大概率是某個,或某些人精神的對映。”
霍須遙點了點頭,蕭金的分析不無道理。
“那…那位恩人呢?恕我冒昧,此行我想多瞭解一些資訊,好配合你的行動。”
霍須遙難得在交流上如此青澀,他與特攻部成員的溝通多是來自劉之言這個橋梁。
現在橋梁不在,他覺得自己彷彿在跨越一條河流,交流起來很是沉重閉塞。
蕭金笑了笑,拍拍霍須遙肩頭,希望他能放鬆點,這不是去上戰場。
“無礙,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客氣了。”他爽朗的笑聲回蕩在群山之間,在這條僻靜的小路上。
霍須遙也跟著笑了笑,從蓬萊出來後,他身上的壓力更重了。他除了要千方百計的融入人類社會,踐行初心建立類儒與人類和平相處的社會秩序。
現在他又多了一條責任,那就是去追尋類儒這個物種被製造出來的真相。
蕭金摸了摸脖子挎的那串珠子,自顧自說起他的經曆:“我父母去世得早,聽哥哥說,母親是在我五歲時去世的,父親則在四年後追隨母親一同去了天堂。”
“我隻有九歲以後的記憶,母親去世後一直是哥哥在照顧我。哥哥…”
蕭金眼中有淚水攢動,他鼻頭一酸,提起哥哥彷彿是揭開了他的傷疤:“哥哥名叫蕭重苦,後來我才明白這個名字的意義,他的人生是加倍的苦難……”
“與哥哥相依為命的日子雖然很苦,但在我記憶裡是難得美好的時光。”
“極北鎮信仰焱神,而且他們相信在焱神的庇佑下,會有流著祂血脈的孩子誕生,這種孩子被稱為‘氣運之子’。”
“傳言在每個‘氣運之子’的額間都會有一個火焰紋路,這是辨彆他們與普通孩子的關鍵方式,我哥哥就是這樣的人。”
“‘氣運之子’像是神的代言人,所以深受當地人尊重,地位極高,旁人不得忤逆他的意誌,還享有很多特殊的權利和優待。”
這聽著像是很好的事,可霍須遙不明白的是,為何蕭金在談及這一段故事時,臉上會是憤懣和悲傷交織的神情。
蕭金聽了他的疑惑後繼續說道:“所謂的‘氣運之子’和普通人無異,隻是他們一直相信這樣的孩子是接受了神的意誌才來到這個世上。”
“作為‘氣運之子’,既然是神明的代言人,就要肩負為村鎮上萬人造福的責任。”
“途徑之一便是上山做‘祈禱’,每月一次,祈求神明降下恩賜,驅邪避災保平安富裕一類的居多。”
“我記得每次哥哥從山上做完祈禱回來後,都會帶回一袋葵米。”
“葵米是小鎮最保值的東西,不誇張的說,你可以將它和黃金在整個世界的地位作比較,甚至比黃金的地位還要高。”
“靠著哥哥帶回來的糧食,我們又度過了極其艱難的半年。”
“我比較難受的是,哥哥做祈禱的時間越來越長,後來索性把我寄養在彆人家裡,我與他見麵的時間越來越少,直至後來…某一次上山他為我尋藥,不幸大雪封山,他爬山時踩空掉進坑裡,之後就再也沒回來過。”
“後來那戶人家一直收留了我,戶主便是這次我要拜訪的已逝之人——常紹增先生。”
“後來…不知是誰亂嚼口舌,說是我的問題,剋死了貴為氣運之子的哥哥,將來也會剋死其他人。說我是瘟疫,便把我趕出了村子。”
“你相信他們的說法嗎?”霍須遙隱隱有些擔心蕭金,他沒想到一直樂觀開朗的蕭金,曾經經曆過這麼多不見天日的陰暗期。
蕭金果斷搖了搖頭,語氣很堅定:“他們如此急迫的將我趕出小鎮,定是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原因。
因那時我在查哥哥去世的真相,一路上總有阻礙,甚至差點喪命。我便知道,哥哥的死,肯定不隻是一場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