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龍緩緩降落,居高臨下地注視著他們,赤金色的豎瞳中沒有任何情感,隻有漠然的捕食者本能。
它張開巨口,準備將這群無力再戰的獵物,一口吞噬殆儘。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一道刺目的金色光芒撕裂了琉璃般的天空。
那光芒如旭日初昇,如神諭降臨,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偉力,猛然在戰場中央撕開了一道空間裂縫。
那不是普通的傳送門,而是一道彷彿由純粹信仰、法則,亦或是某位存在親自乾預所開啟的金色通道,它明亮、熾烈、穩定,散發著令人心安卻又肅然起敬的氣息。
“走!!!”一道沙啞卻堅決的吼聲從門內傳來。
幾乎是瞬間,那金光如臂膀般探出,將地上所有重傷倒地、奄奄一息的同伴捲起。
包括霍須遙在內,幾人尚未來得及反應,便感到一股溫和卻不容拒絕的力量包裹全身,將他們猛地拉扯進那道金色通道之中!
李傕怔了一瞬,目光微微一凝,望著那道突如其來的金色傳送門,眉頭緊皺,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巨龍緊接著追上去,卻還是沒趕上金色大門關閉。
“是有人留手了,還是有外界的人摻和進來,都是不太妙的事啊…”
隨著他感慨的話語落下,那琉璃巨龍仰天長嘯一聲,隨即化作漫天晶瑩光點,重新融入這片由他心神構建的天地之中。
天空恢複如初,大地依舊通透,彷彿剛才那場恐怖的戰鬥,隻不過是一場幻夢。
但對那些被金光帶走的人而言,那絕不是夢。
那是死亡邊緣的徘徊,是被絕對力量碾壓的絕望,以及一線生機驟然降臨的震撼。
這場戰鬥,才剛剛開始。
……
幾乎是被擠著從門裡扔出來的,劉之言在地上翻滾了十幾圈才堪堪停下。
經過剛才那一戰,他現在最大的麻煩不是身上的傷和痛,而是心中揮之不去的陰影。
劉之言趴在地上咬唇痛哭,他的下半身,尤其是腿部受了很重的傷,以至於兩條腿隻能硬挺挺的躺在地上無法支撐他爬起來。
那家夥帶來的心理陰影不亞於在飛仙青瑤嶼遇到的那隻母體類儒,而且更甚。
他以為自己隻要勤勤懇懇升級,然後和隊友們清理為禍人間的類儒就可以了,總有一天印龍會變得安寧,他的人生也會回到平凡的過去。
但蓬萊島的覆滅,令他原本就脆弱的精神徹底崩塌。
他有點搞不清楚自己究竟處於一種什麼身份、代表誰在戰鬥,到底為了什麼而戰鬥。
蓬萊島的儒患是陰謀的話,莫非歧城市的兩次也是…
如果這一切都是有人刻意而為,那和發動戰爭的曆史罪人有何區彆?!
原來他們都是一枚被命運擺布的棋子,背後的執棋人強大到像是迷霧領域的神主,而他們這群異能者,不過是在迷霧裡踽踽獨行的漫無目的的行者。
他原以為自己相比於普通人,哪怕還有強大的異能,能做那個為其他人指明方向的路燈,可…力量對比的現實卻讓他啪啪打臉。
所以他現在真的有些搞不清楚自己身處的位置了,真的還需要他們這群歪瓜裂棗,揮動那軟綿綿的拳頭,去和造成這一切的始作俑者硬碰硬嗎?
蓬萊隻是開始,很快,這整個世界都將陷落。
印龍的取勝不過是人類精神勝利法的假象,沒用的,人類終究是死路一條……
不過他也藉此明白了一件事,類儒雖然可惡,但也是被人操控的提線木偶,也是沒有選擇的可憐蟲。
隻不過作為普通人類一部分的他,沒資格替全體人類原諒它們,該殺的還是不能留手。
唯一一點好的,是讓他覺得自己和霍須遙這層令他糾結至今的朦朧的關係終於明朗了起來,也有了一個可以堅定走下去的理由。
劉之言沒有因此完全沉淪下去,雖然他那個原生家庭很糟糕,但他還有個記掛的奶奶,他至少還有個回家的念想。
這就是他戰鬥的理由。
雖然微小,但卻是足以支撐他最強大的力量。
“之言!你怎麼樣了,還能站起來嗎?”鄔徐庚的反域場救了大命,但也有很多傷不能完全恢複,這次的傷太嚴重了。
扶他站起來的時候,鄔徐庚看見了劉之言下唇的咬痕,以及他臉上尚未來得及乾涸的淚痕。
經此一役,他雖然沒劉之言那麼破碎,但也受到了不小的打擊。
他可以確定的是,即便飛仙的眾多高手趕過來幫忙,恐怕也無法戰勝那個強敵。
那簡直不是人類可以掌握的力量,雖然擎蒼在異能等級分類中屬於可掌控的力量,但迄今為止,這種力量隻在某些地方誌的傳說中被記載出現在曾經的大混亂時期。
那個時期多被稱之為“崩淵紀元”,而在飛仙曆中也被稱之為——赤土離亂。
根據有記載的書(包括正統史書、地方誌、誌怪小說、野史),那場霍亂死了全球近一半的人口。
雖然有一部分是因為古國覆滅各方勢力割據混戰,但按照當時的武器條件,根本不至於死那麼多人。
關於赤土離亂之事,青雀台的人隻跟他們提起過,飛仙的先祖曾參加過那場曠日持久的戰鬥,而他們的先祖當時也是修行者(異能者),實力達到擎蒼九餘。
算得上半步誅寰級。
洛清華還說了,除了他們飛仙的先祖,還有並肩作戰的幾位諸國的先祖也參與了混戰,且實力也相當不俗。
而且他們的先祖不是最強的,最強的另有其人,隻是那人從不願透露姓名,也總是用鬥篷和繃帶遮掩自己,最後也不知隕落在何地。
可怪就怪在,不僅是印龍,很多國家的正統史書都抹去了這個事實的記載。
這種量級的戰鬥,會造成那樣的傷亡也在所難免,隻是他們對付的,究竟是何等強大的存在?
這件事隻有親身經曆過那場戰鬥的人才知道,這世間恐怕隻剩下洛清華了。
據他所說,他是後來才被招進宮,戰鬥臨近結尾時他才剛出生,雖然是“親身”經曆,但完全沒有記憶。
麵對眾人的疑惑,他還留了一句話:“真相,會漸漸浮出水麵的。”
鄔徐庚將劉之言扶到一塊青石板上坐下,這塊地界的麵貌更像是印龍北邊的小村鎮,還保留著民族特色。
他儘自己所能幫劉之言療傷,不過收效甚微。
“已經夠了鄔徐庚…”劉之言知道鄔徐庚本身也受了不小的傷,沒必要再為他浪費氣力:“其他人呢?”
他很高興能看見完完整整的好兄弟,鄔徐庚是整個隊伍裡等級最低的,他都還活著,說明其他人一定也都平安無事。
向來開朗健談的鄔徐庚也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劉之言大概明白了,也沒再問。
半晌,鄔徐庚還是決定把當時發生的事告訴他:“那幾位大佬們拚儘了全力也無法甩開追兵,其實我們都做好了赴死的準備,沒想到最後會是小彩依…她犧牲自己為我們爭取到開門的時間,差一點…我們連她的屍體也沒能帶出來……”
鄔徐庚說著說著開始抽泣,在敵人如狂風驟雨般的攻擊中,小彩依恐怕連完整的屍身都沒保住。
譚瑛說小彩依在決定犧牲前還跟她說了幾句話:“瑛姐,我肚子裡被種植了寄生種,那個司命官告訴我,它的成長速度比其他的寄生種都要快,幾個小時就能要我的命。
反正橫豎都是一死,我纔不要被那種東西撐開肚皮而死。
從我父母在我眼前去世的那一天開始,我就在心裡種下了一顆與類儒死鬥種子。
不過這條路我是沒法再陪你們走下去了,殺了這麼多類儒,儘管它們都是惡徒,但我還是…雙手沾滿鮮血,還是很難受……
我想要一個解脫,這樣年紀的我,表麵裝作堅強,
我以為自己能夠承受的,沒想到做決定時還是…還是猶豫了好久。
不過你放心啦,即便我的肉體死去,被外力毀壞,我的魂靈仍然不滅,會永遠陪著你們一起走到這條路的儘頭。
這樣勇敢的我,再見到爸爸媽媽時,會得到他們的原諒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