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金的四象——雙劫同樣波及到了樓下的劉之言等人,但他們各自有能抵擋的護盾,而且黃新元的[願者上鉤]還能減緩時間的流速,使得他們可以有時間逃出去。
“是那家夥的能力,他又變強了。”林秣周抱刀倒著墜落,表情卻沒有一絲絲驚慌。
來到印龍後,他將洛彩依做過宿敵,隨後是深藏不露的溫清照,再者是薩加的械人洛川,現在則是後起之秀蕭金。
飛仙過後,林秣周發現蕭金的成長速度簡直是飛速。
他現在有種被深深欺騙的感覺,除了洛彩依,像溫清照、李水、李苜、蕭金和譚瑛這種的,似乎從很早就開始隱藏自己的實力。
這顯得他一開始的排名第一像個笑話。
唉這都無所謂了,好在他還不算掉隊的那一個,這樣的強者對拚纔有意思嘛!!
黃新元滿頭大汗,他的域場快堅持不住了,距離地麵還有足足幾百米:“各位,自求多福吧!”
域場在頃刻間被解散,黃新元自己在風中淩亂,接下來的接力輪到了林秣周。
後者在自己展開的域場中慢慢倒轉身體回歸正軌,他抬眼看見從上麵掉下來的還有熟悉的人。
順力接住她們,原來是另一小隊的溫清照和朱清晴、洛彩依。
看著眾人迫不及待想知道發生什麼事的表情,就連溫清照這樣的冰山美人解釋起來也眼泛淚水:“仙宮的二三層之間有道阻礙的禁製,那禁製三層巢狀尤難解開。
譚瑛解開了前兩層,這樣開啟的禁製會使第三層保險,也就是仙宮本身作為禁製的保護手段而向內聚攏。
必須有足夠大的破壞力,相當於施加這道禁製本身的施術人的力量,才能讓仙宮這道保險壞損。
蕭金揭開了他手臂上的第二個封印條,我們不知道究竟會發生什麼,但他施展出的力量,確實如你們所見,破壞了整個仙宮。
譚瑛還留在上麵,她讓我們先落地,找個安全的地方,隨後再碰頭。那仙宮之上,還有不止一個實力不俗的家夥。”
“好。”劉之言製止了還想上去幫忙(添亂)的鄔徐庚,熱心腸可不是這麼用的。
上方,譚瑛吹笛接住墜落的蕭金,此刻他的半邊身體就像陶瓷的碎紋,每一道碎裂的紋路鑲嵌著金色的光芒,內裡的力量即將湧泄而出。
“阿瑛,請原諒我這次的任性……”
“傻瓜,你可是救了我們所有人…”
譚瑛抱住蕭金,兩人的衣袖在狂風中搖曳紛飛,浩瀚的天地間,仙宮的簷角勾欄的襯托下,他們隻是渺小的一粟。
【遠黛】不奏自鳴,像是山澗旁喳喳叫的鳥鳴,像是田野中獨自流淌的溪流,像是高山裡呼嘯而過的風聲,像是下雨天叮咚敲打的雨聲。
蕭金的嘴裡不斷有血汪出來,這是他早就料到的事,時間所剩無幾了。
“阿瑛,我還有好多話想和你說,我其實…”蕭金趁機握住譚瑛的手,他捨不得放開,眼神逐漸失神,全身都疼得要死,好像要被什麼東西撐開破裂。
他似乎懂了那群被寄生的可憐人臨死前的痛苦,但他並不畏懼,因為他隨時都可以用更體麵的方式結束自己的性命。
“我也愛你…”譚瑛的唇堵了上來,這是蕭金萬萬沒想到的。
他磨了這麼多年,連一次正式告白都沒有,居然…阿瑛她其實早就有感覺了,她一直在默默等待著……
這一吻,蕭金自覺這場盛大的愛能持續到地老天荒,雖然隻是想象,但在臨死前能感受到這一切,已經足夠了。
一吻過後,由於[遠黛]的能力,減緩了兩人下降的速度,他們距離地麵還有好幾百米,而一旁的仙宮樓宇,現如今早就崩塌墜落,不留一塊磚瓦了。
譚瑛撫上蕭金手臂滾燙發亮的符文,卻被蕭金驚慌的推開:“很危險,你彆碰!”
他說的沒錯,即便隻是體表的符文,現在也是一觸即破,普通人的手摸上去很有可能被灼燒成蒸汽。
譚瑛非但不聽,還與蕭金十指相扣,麵板緊緊張貼,儘管會被灼燒,她絲毫沒有怨言。
她與蕭金相識相逢,就是為了這一刻。
她是關上這把鎖的鑰匙。
“呃!”那團火像一條毒蛇,順著麵板的紋路爬行至譚瑛身上,留下的每個痕跡都是一道無法除去的疤痕。
蕭金頓時慌了神,他做這一切可不是為了讓譚瑛來幫他承受痛苦:“阿瑛,你在做什麼?!”
“你這個笨蛋,憑什麼覺得我會因情受傷出現在那個閣樓,又為什麼會遇見你。”
譚瑛摟得更緊了,她幾乎是要把自己整個身體都擁入蕭金懷裡:“我一個深居簡出的人,為什麼偏偏在那一年跑出宮外,你還不明白嗎?這一切,都是命中註定!”
蕭金瞳孔驟然緊縮,但他很快就明白譚瑛話中有話,她這麼說隻是為了讓他放輕鬆,不要心存負擔,大大方方的接受來自她的愛。
他還想再說什麼,可頭痛欲裂讓他幾乎無法分心再去想旁的事。
體內的那股力量更洶湧了,而弱小的自己根本無法征服它!
再這麼下去,遲早無法控製它們,必須就現在,就現在引爆它!
可——阿瑛她,該怎麼辦呢?
“蕭金,放棄那個自毀的念頭。請相信我…我會拯救你。”
兩人的衣物在金光的照耀下被燒成灰燼,蕭金體表的裂紋更深更為猙獰,它們好像有生命似的,撕扯著麵孔、咧著嘴巴,向世人昭告它們的存在。
有黑色的光從中偷跑出來,與金色交織著,形成一道極其鮮明的對比。
譚瑛仍未放棄,[遠黛]中存有一種很古老的音律,這種音律可以放鬆人的精神,放空人的大腦。
而她本人,就是一塊不畏火的浣布,投之於火,入火不焚,出火而振之,皓然凝乎雪。
潔白的、柔軟的光從音律中緩緩流出,它們像一隻隻白色的小精靈,圍繞在蕭金周身,幫他化解力量破體而出的苦痛。
即便是方纔一直噌噌作響、絲毫沒有降伏念頭的知青山,現在也逐漸歸於平寂,伴著兩人一同飛行。
在拿到師父贈予的這支玉笛、吹響第一首曲子時,譚瑛就已經預料到自己那無聊透頂的一生將如何展開了。
她曾天真的詢問師父人間是否真的像故事書裡所說的那般絢麗多彩,師父沒有正麵回答她的問題,隻是拋下了一句:
“倘若你真的去了人間,你就會真的明白,我曾教導你的一切,從來不是什麼空話。”
譚瑛現在真的明白了師父的話,如果她當初沒有下山,沒有結識裴青平和蕭金,她的生活即便無聊,但也一定是平安如意的。
但平安如意就一定得是她所追求的人生嗎?
不,在這世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價值,而她的價值,可不是待在那小小的清虛宮,做一輩子的間使。
她的價值,是睜眼看看這偌大的精彩的世界,即便會曆經坎坷,也從不後悔!
“蕭金,我不後悔,即便是賭上我的一切,我譚瑛,從不後悔!”
疼痛覆蓋了她的全身,剩下的隻有隱忍的和無法隱忍的尖嘯。
“阿瑛……”
是嗎?即便是不可逾越的鴻溝,這句話也適用我啊,我這個向來不會低頭的蠢貨,我這個,向來要和天鬥一鬥的犟種!
蕭金也順勢摟住譚瑛,輕生的思潮煙消雲散,即便身負累累傷痕,他這一次,握住了就再也不會放手。
他的眼中湧出血淚,這是他最後一眼的天空。
看呐,這天空,也並不總是那麼灰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