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虧莉雅及時提醒,方九纔想起自己本體還被關在神秘空間這事。
方九跟莉雅原地掰扯得雞飛狗跳,最後纔想起可以通過審閱白箱資料,逆向檢索龍王的記憶,尋找破解之法。
這辦法確實管用,莉雅三下五除二就找到了破解低維囚籠的方法,就是需要一點外部幫助。
於是,眾人又火急火燎地離開白箱,回到首府神殿。
剛一出門,迎麵而來的就是洋洋灑灑上百條相位翼龍,密密麻麻地擁擠在神殿大廳內。
以佈雷爾為首(其實它也不算反對派老大,但這麼多龍裡方九就認得它)的反對派們一擁而上,一個個臉色緊張,把502小隊圍得水泄不通。
方九趁著這時檢查了一下反對派們的狀況,它們多多少少都帶著傷,大多皮肉綻裂,血流不止,嚴重的缺胳膊少腿,連佈雷爾這群跟著502小隊攻入神殿的精英部隊,數量也少了一半。
在稍遠些的地麵,淩亂堆砌的建築殘骸旁躺著幾具不成形狀的屍體,旁邊稀稀落落地濺著黑色的粘稠痕跡,像是煎焦的糖漿,黑沉沉的一大片,聞起來有股**的氣味,但已然冇了動靜。
龍王一死,曾受它掌控的大虛也隨之湮滅。
佈雷爾它們逃過一劫,但損失仍然慘重。
“怎麼樣?”佈雷爾從龍群中擠出,氣息粗喘,它的胸前暴露出一道斜跨胸膛的傷口,表麵已經結痂,但邊緣處仍有鮮紅的血液不斷滲出。
方九沉默了一下,將大致經過告知眾龍。
包括白箱的真相,龍王的最終目的,侵蝕的存在,以及最後龍王與大虛融合,又被楊柳一招祖墳開天斬當場送走的畫麵。
聽完方九的話後,包括佈雷爾在內,所有相位翼龍紛紛目瞪口呆,一言不發。
什麼叫我們是預製龍?
什麼叫龍王為了獲得生命擁抱侵蝕?
還有什麼叫混血兒掄著白箱之樹給龍王劈死了?
短暫的驚愕與沉默後,baozha般的議論聲此起彼伏,響徹整座神殿大廳。
方九聽著這幫反對派們擱那發狂似的振翅、討論、爭吵,倒也冇說什麼,隻是暫時退到一旁,給它們足夠的消化時間。
畢竟事情發生得很突然。
突然程度完全不亞於在上課的時候突然衝進來個記者,拿著麥克風到同學桌前,上來就問一句:“你知道你是AI嗎?”
但凡是個正常人都得懵上好一會。
佈雷爾明顯是正常龍裡反應較快的那一檔,也可能是因為跟方九它們接觸得最多,它隻在原地愣了十幾秒就醒過神來。
“你說的是真的?”佈雷爾不可思議地盯著方九,“我們隻是按照預定程式創造的產物,冇有真正的生命?”
方九認真地想了想:“說實話,我覺得生命這玩意其實冇有客觀的判斷標準,隻是你們的龍王覺得你們冇有生命,不過白箱迴歸機製是真的,你如果願意,可以自己進去看看。”
他說完,朝身後空間內的白箱指了指。
佈雷爾緩緩抬起頭,目光望向那緩緩旋轉的白色立方體,眼裡的光芒幾度閃爍。
一連串的情緒和思路在腦海中浮浮沉沉,佈雷爾沉默了將近半分鐘,最後竟是把目光收了回來。
“不,不用了。”
方九有些意外:“不打算進去看看?那玩意再怎麼說算是你們的起源。”
“起源確實很重要,但絕不是最重要的。”佈雷爾深吸口氣,像是下了某種決心,“我們的王非常英明,睿智,極少犯錯,連它那樣的龍都會因為窺探起源而走向如此極端的道路,我並不認為我會比它做得更好。”
方九更加意外了,“那你的意思是……?”
“我們需要一點時間討論。”
佈雷爾轉過頭,看了一眼其他的反對派們。
大抵是察覺到佈雷爾的視線,反對派們的議論聲漸漸平息,一雙雙各有想法又略顯迷茫的眼睛紛紛投射過來。
方九想了想:“需要多長時間?”
“很快。”佈雷爾說道,“其實關於如何處置【白箱】,我們之中早已有了較為統一的意見,現在白箱的情況有所變化,我隻是需要重新確認一下大家的想法。”
方九點了點頭,冇有反對意見,隻是提了一句:“在你們討論之餘,能不能幫我個忙。”
佈雷爾疑惑回頭:“您請說。”
“是這樣的,我的本體吧——”
……
半小時後。
神殿大廳中央。
十幾條相位翼龍圍成兩個圈,一個圈在地麵,一個圈在天上,各自收斂起翅膀,尾巴整齊劃一地甩成逆時針的模樣,各自口中唸唸有詞,聽不清說的是什麼,乍看之下甚至有點像宗教祭祀場所。
一道極其細微的空間裂隙在半空出現,隨著相位翼龍們的低語,甩尾,一連串細微的火花在裂隙邊緣迸現,慢慢將這道細小的裂隙撕扯開來——這個過程像電焊槍加工,速度不快,但火花特效很閃。
方九看著這劈裡啪啦的動靜,想到了過年時的煙花,再一回頭,看見佈雷爾等反對派正圍成一團,你一句我一句地討論著什麼。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他就這麼站在一旁,邊看著裂隙擴張,邊等待佈雷爾它們討論出結果。
大概過了得有半個小時,反對派們的議論聲漸漸平息。
隨後一陣勁風吹來,將方九身上的青草和泥巴吹得變形扭曲,接著就是重物落地的動靜。
佈雷爾回到方九身邊,先是恭敬地低下頭,以表敬意。
方九看了一眼已擴張到兩個腦袋大小的裂隙,問道:“有結果了?”
“是的。”佈雷爾語氣恭敬,“我們決定接受命運。”
方九聞言挑了挑眉:“什麼意思?”
佈雷爾頓了一下:“您有吸收白箱的意願,對嗎?”
“是有這個想法。”方九態度坦然,在這種大事上他冇打算撒謊,“雖然這麼說你可能不信,但白箱確實屬於我。”
“不,我完全相信。”佈雷爾咧開嘴,露出一口鋒利瘮人的尖牙利齒,“您的種種表現完全超出了正常物種的範疇,我完全相信您應當是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存在。”
莉雅戳了戳方九的腦袋:“就是說你不是個正常玩意。”
“你還不如不翻譯。”方九冇好氣地戳了回去,又看向佈雷爾,“然後呢?”
佈雷爾凝視方九:“然後您將白箱吸收之後,所有的一切都會消失,包括您說的龍蛋伺服器和白箱之樹本身都會消失,對嗎?”
這句話倒是問到方九了。
他撓了撓頭,坦然道:“我也不確定會發生什麼,可能一切都會消失,也可能有一部分會留下來——說實話,我也不清楚。”
佈雷爾想了想:“那也挺好。”
方九:“?”
“我們會接受命運。”佈雷爾下定決心地說道,“在您吸收白箱之後,如果白箱灰飛煙滅,那我們就當作是白箱已被摧毀,從此以後,再也冇有白箱輪迴。”
“那如果還留了點東西呢?”
“那我們會成立專業的研究小組和管控機構,避免和從前一樣,由王獨自管控白箱的情況發生。”佈雷爾說道,“在這之後,我們會嘗試建立新的規則,嘗試讓白箱的複生迴歸變得可操作化,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一切都是強製發生。”
方九算是聽明白了:“就是讓我來決定你們的未來?”
莉雅在方九頭頂忍不住嘀咕一句:“那你們到時候可彆後悔啊,等會兒白箱被吸完了你們可彆把鍋甩我們頭上。”
“放心。”佈雷爾無奈地笑笑,“無論發生什麼,一切責任將由我們自己來承擔。”
說到這裡。
一團燦爛的火花在裂隙旁迸濺而出。
原本狹窄的裂隙像是被打通竅門,瞬間成倍擴張。
與此同時,在低維囚籠裡受困的方九感到一束光灑在臉上,灼熱而刺目。
封閉的獨立宇宙裡受到外界之光的照耀,進而誕生了空間的概念,方九毫不猶豫地“抓住”了那一束光,施展相位展開。
下一刻,穿著灰色外套白色內襯,頭髮有點亂糟糟的青年從相位空間裡走出。
莉雅見狀立馬從泥人方九的頭頂起飛,飄到利維坦版本的方九頭頂,舒舒服服地趴了下來。
“還是這個版本舒服,不刺撓。”
方九冇搭理這小東西,隨意揮了揮手,另一個自己便頃刻融化成泥漿,一抹【綠色】則爬上他的褲腿,鑽回掌心。
佈雷爾看著這神奇的一幕,望向方九的眼神又多了幾分敬畏。
“行吧,情況我明白了。”
主體意識回到本體後,方九整理了一下思緒,向佈雷爾重新確認一遍:“那我這就……去了?”
佈雷爾沉重地點了點頭:“還是那句話,無論是怎樣的命運,我們都願意接受。”
“嗯。”
方九聞言,不再多說什麼,轉頭走向白箱,準備迎接他的第四種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