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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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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東市碼頭的風裹挾著漕河特有的腥氣,混雜著船板朽木和魚蝦的鹹腥,在午後的陽光下蒸騰。陳默斜倚在糧車旁,粗布短褐上沾著星星點點的麥麩,指間那枚舊銅錢靈巧地翻轉,在陽光下偶爾閃過暗淡的光。他眯著眼,目光似是無意地掃過碼頭忙碌的雜役和停泊的漕船,活脫脫一副常年浸淫在此的糧商模樣,唯有那雙過於沉靜的眼睛,偶爾泄露出一絲不同尋常的警覺。

順通船行的劉掌櫃掀開賬房的藍布簾子走了出來,油光的圓臉上堆著慣常的、略顯殷切的笑,手裏緊緊攥著一本邊角已泛黃捲曲的賬冊。“陳老弟,久等了!你要的江南新麥,船已過了潼關,最多三日後準到港。按老規矩,定金先付三成?”他的聲音帶著生意人特有的圓滑。

陳默上前幾步,故意將指間翻轉的銅錢“啪”一聲按在矇著些許灰塵的桌麵上,身體微傾,聲音壓得低而清晰:“劉掌櫃,痛快。不過,今日我不單是為麥子而來。”他頓了頓,目光若有實質地鎖住對方,“還想找條‘穩路’——聽說貴船行門路廣,常幫人‘走些不佔艙的貨’,酬勞方麵,好說。”

劉掌櫃臉上的笑容瞬間凝滯了一下,眼珠不易察覺地左右轉動,打量了一下四周。確認無人注意後,他一把拽住陳默的手腕,力道頗大,將他迅速拉進光線昏暗的內間。內間陳設簡陋,帶著一股黴味和舊紙張的氣息。劉掌櫃喘了口粗氣,蹲下身,費力地從床底拖出一個沉甸甸的小鐵盒,開啟鏽蝕的鎖扣,裏麵赫然躺著一本黑皮封麵的冊子。“老弟是個懂行的,我也不繞彎子。”劉掌櫃的聲音帶著點沙啞,“這是些見不得光的底子,有幾樁早年安排的‘沉船’,還有幾筆特別的‘瓷貨’,來路和去處都記在這裏。你若能接手,把這些燙手山芋處置乾淨,所得利潤,咱們五五分賬。”

陳默的指尖剛觸到那黑皮密賬冰涼的封皮,窗外驟然傳來“轟”的一聲爆響!熾熱的火舌如同兇猛的活物,瞬間舔舐、吞噬了賬房的木格窗欞,濃煙帶著刺鼻的桐油味滾滾湧入,霎時間嗆得人無法呼吸。劉掌櫃驚恐的慘叫剛衝出喉嚨,便被一支不知從何處射來的弩箭硬生生截斷,箭簇穿透咽喉,他肥胖的身軀重重栽倒在地。

陳默反應極快,在火星濺落、濃煙蔽目的剎那,他已一把抓過床上的黑皮密賬,同時目光掃過桌麵,將那張之前被劉掌櫃放在桌上、已燒焦一角的貨單也攥在手裏。他毫不猶豫地猛踹向搖搖欲墜的後窗木板,縱身躍入窗外雜亂的巷道。

貨單上,“江南秘色瓷三百件運西市李府”的字跡,在身後跳躍火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清晰刺目。他沿著狹窄、汙水橫流的巷道發足狂奔,身後雜遝而迅疾的腳步聲緊追不捨,刀劍碰撞牆壁的聲音清脆而致命。

剛拐過兩個彎,前方巷口忽地閃出一個人影,陳默收勢不及,“哎呀!”一聲嬌呼,一個穿著青布裙的姑娘與他撞了個滿懷。姑娘手中捧著的幾頁紙張和一個小布包散落一地。她約莫十六七歲,梳著簡單的雙丫髻,發間隻別著一支素凈的銀簪,此刻清秀的臉上滿是焦急與倉皇,正是蘇氏瓷坊的夥計蘇青禾。“我的貨單!這、這燒了一半,可怎麼去提貨?瓷件滯在碼頭,我可怎麼辦?”她看著地上幾片邊緣焦黑的紙片,聲音帶著哭腔。

陳默心頭猛地一動,不及多想,將自己手中那半張皺巴巴、帶著煙熏火燎痕跡的貨單遞了過去。兩人就著巷口微弱的光線,將殘片拚湊——斷裂處的紋路竟嚴絲合縫,成了一張完整的貨單!

“李硯堂?”蘇青禾盯著拚合後貨單上收貨人的名字,瞳孔微縮,忽然踮起腳尖,湊到陳默耳邊,用極低的聲音急促說道,“前幾日我去城外包著瓷土的菇蔦林查驗這批待運的瓷器,心裏總覺得不踏實,故意失手摔碎了幾件……我在那些碎瓷片裡,悄悄摻了些銀粉做記號。就怕這批‘秘色瓷’內藏乾坤,沒想到,他李硯堂真敢藉著我們蘇家的名頭運私貨!”

她話音未落,追兵的身影已出現在巷口,冰冷的刀光映著遠處火光,倏地閃過巷道斑駁的牆壁。陳默當機立斷,一把拉住蘇青禾纖細的手腕,側身撞開旁邊一家胭脂鋪虛掩的後門,閃身沒入其中,濃烈的脂粉香氣瞬間取代了巷道的血腥與煙塵,暫時將危險隔絕在外。

胭脂鋪後廚裡,濃鬱的香粉氣幾乎凝成實質,與門外巷道中隱約傳來的嗬斥、腳步聲交織,形成一種奇異而緊張的氛圍。陳默與蘇青禾緊貼著門板,屏息凝神,聽著外麵的動靜漸漸遠去,但兩人都知道,危險並未解除。

“這裏不能久留。”陳默壓低聲音,目光銳利地掃過這間堆滿瓶罐和原料的雜物間。

蘇青禾點點頭,臉上驚魂未定,卻強自鎮定,她指了指後廚另一側看似是牆壁的地方:“這邊,我之前來送過貨,知道這裏有個小門通往後街的染坊。”

兩人悄無聲息地挪到那邊,果然發現一扇隱蔽的角門。推開後,一股刺鼻的靛藍和媒染劑氣味撲麵而來,與胭脂的甜香形成鮮明對比。他們迅速穿過晾掛著無數彩色布匹、如同迷宮般的染坊庭院,藉著布匹的掩護,來到了另一條相對僻靜的街道。

暫時安全後,陳默靠在一堵斑駁的牆壁上,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他掏出那本黑皮密賬和那張拚湊完整的貨單,再次審視。“李硯堂……西市李府。”他沉吟著,“蘇姑娘,你剛才說,在碎瓷片裡摻了銀粉?”

“是,”蘇青禾肯定道,眼神清亮而堅定,“那批秘色瓷的胎土和釉色都有些微不對勁,我懷疑裏麵被做了手腳,摻了東西。銀粉不易察覺,但若瓷器碎裂,有經驗的匠人或許能看出異樣,就算看不出,日後追查,用特殊藥水也能讓銀粉顯形。這是我給自己留的後手。”

陳默翻開那本黑皮密賬,藉著巷口微弱的光線快速瀏覽。裏麵果然如劉掌櫃所說,記錄了幾樁精心策劃的“沉船”事件,時間、地點、貨物(多是價值不菲的絲綢、藥材)、獲得的保險賠償金數目,以及經手人分成,都記得清清楚楚。而在後麵幾頁,則提到了“瓷貨”,但記錄更為隱晦,隻用了代號和數字。

他的指尖在其中一頁停頓下來。那一頁的邊緣,用一種暗紅色的、彷彿乾涸血液的顏料,勾勒了一個奇特的圖案——花瓣細長翻卷,形態妖異,形似彼岸花。

圖案旁邊,是一行小字:“‘彼’路已通,‘岸’貨三百,‘花’開西市李。”

陳默心中一震,將密賬遞到蘇青禾麵前,指著那個圖案和那行字:“你看這個。”

蘇青禾湊近細看,當她看到那妖異的彼岸花圖案時,臉色微微一變,低呼道:“這個標記……我見過!”

“在哪裏?”陳默追問。

“就在那批準備運往李府的貨箱上!”蘇青禾回憶道,“不是明麵的標記,是在箱底內側,用類似硃砂的東西畫的,很小,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我當時隻覺得這花紋古怪,沒多想……現在看,這‘彼’、‘岸’、‘花’,分明是藏頭語,指的就是‘彼岸花’,而這‘三百’,正對應貨單上的三百件秘色瓷!”

一切線索似乎都串聯了起來。李硯堂以運送蘇家秘色瓷為掩護,實際利用瓷器藏匿或運輸某種見不得光的“岸貨”,而這批貨,與一個以“彼岸花”為標記的神秘組織或路線有關。順通船行的劉掌櫃參與了此事,或許是因為分贓不均或滅口需要,連同賬房一起被黑衣人焚毀,而陳默意外捲入,拿到了關鍵的密賬和貨單,成為了對方必須清除的目標。

“李硯堂……”蘇青禾念著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他在西市頗有聲望,主要以經營海外奇珍和貴重藥材起家,沒想到竟會做這種勾當。這‘彼岸花’代表的,究竟是什麼?”

陳默合上密賬,眼神凝重:“不管代表什麼,必然牽扯巨大利益,否則不至於如此殺人滅口。劉掌櫃死了,但這條線沒斷。對方現在肯定在全力搜尋我們和這本密賬、這張貨單。”

他頓了頓,看向蘇青禾,語氣嚴肅:“蘇姑娘,此事兇險,你已捲入其中。接下來,你打算如何?”

蘇青禾咬了咬嘴唇,眼神卻逐漸堅定:“我們蘇家的瓷坊聲譽不能毀於一旦,我必須查清這批瓷器到底被用來做了什麼,還瓷坊一個清白。而且,”她看了看陳默,“我們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了,不是嗎?我知道西市李府的情況,也認得那些貨箱,我對你有用。”

陳默看著她倔強而清澈的眼睛,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好。那我們就去會一會這個李硯堂,看看他這‘彼岸花’,究竟開的是什麼見不得光的東西。”

夜色漸漸籠罩長安,東西兩市即將結束一天的喧囂,但暗流卻愈發洶湧。陳默和蘇青禾的身影沒入漸濃的暮色中,向著西市李府的方向潛行而去。那本藏著彼岸花秘密的黑皮密賬,和那張拚湊的貨單,成為了揭開這場巨大陰謀的關鍵。而通往真相的道路,註定佈滿荊棘,如同彼岸花,連線著生與死,光明與黑暗。

夜色下的西市李府,高牆深院,朱門緊閉,與不遠處仍在喧囂的市井彷彿兩個世界。陳默與蘇青禾並未貿然上前,而是繞到府邸側後方一條更為幽暗的巷子,尋了一處因年久失修而略顯殘破的牆角。

陳默身手敏捷,借力幾下便翻上牆頭,又回身將蘇青禾拉了上來。兩人伏在牆頭的陰影裡,如同融入夜色的狸貓,小心觀察著府內的情形。前院尚有燈火和僕役走動的聲音,而後院則大部分隱沒在黑暗與寂靜中。

他們悄無聲息地滑下牆頭,落在鬆軟的泥地上,藉著假山和樹木的掩護,朝著唯一亮著燈火的一處精緻院落摸去。那院落位於後院深處,看似是主人家的居所。

靠近那亮燈的窗戶,裏麵隱隱傳來了壓低的爭吵聲,一男一女,聲音都帶著剋製不住的激動。

“母親!您還要瞞我到什麼時候?”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聽起來不過二十上下,帶著憤懣與不解,“父親他……他做的那些事,當真與那‘彼岸花’有關嗎?今日東市碼頭順通船行的大火,還有劉掌櫃的死,外麵都傳遍了!是不是……是不是父親派人滅的口?”

回應他的是一個略顯疲憊,但依舊維持著端莊儀態的女聲,屬於李府的夫人,柳氏:“承澤!休得胡言!你父親行事,自有他的道理。碼頭的事,不過是意外走水,與我家何乾?至於什麼‘彼岸花’,更是無稽之談!你莫要聽信外麵那些風言風語!”

被稱作承澤的年輕人,顯然是李硯堂與柳氏的兒子,李承澤。他情緒更加激動:“意外?母親!那劉掌櫃前腳剛與不明來歷的人接觸,後腳就葬身火海,天下哪有這般巧合的意外?還有,我前幾日在庫房外,親眼見到父親指揮心腹,將一些並非瓷器的沉重木箱,混入即將運往蘇家瓷坊的貨箱中!那些箱子上,就有那個古怪的、像花的標記!”

窗外的陳默與蘇青禾對視一眼,均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確認的神色。李承澤口中的“沉重木箱”和“古怪標記”,無疑印證了他們的猜測。

柳氏的聲音帶上了幾分厲色:“承澤!你竟敢私自窺探?那些是……是你父親生意上的緊要貨物,不過是借用瓷器的名頭掩人耳目,免得被市舶司那幫豺狼苛以重稅!你年紀尚小,不懂其中利害,莫要再多問了!”

“不懂?我隻是不想懂你們這些見不得光的手段!”李承澤的聲音充滿了痛苦和掙紮,“母親,我們李家如今也算家業殷實,何苦要沾染這些?那‘彼岸花’……我隱約聽說,與漕幫某些亡命之徒,甚至……甚至與宮裏某些見不得人的勾當都有牽連!這是抄家滅族的禍事啊!”

“住口!”柳氏顯然被兒子說中了心事,語氣又驚又怒,“你……你從何處聽來這些?這話若傳出去,我李家頃刻間便是滅頂之災!你父親所做一切,都是為了這個家,為了你日後能繼承偌大家業!”

“若這家業是建立在枉死之人屍骨上,建立在律法不容的勾當上,我李承澤寧可不要!”年輕的聲音帶著決絕。

“你……你這個逆子!”柳氏氣急,聲音帶著顫抖,“你可知,一旦踏上這條路,就沒有回頭的餘地?我們……我們早已身不由己了!”

就在這時,屋內傳來瓷器摔碎的清脆響聲,似乎是柳氏在盛怒之下拂落了桌上的茶盞。爭吵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默,以及李承澤壓抑的抽氣聲和柳氏低低的、帶著絕望的啜泣。

窗外的陳默和蘇青禾明白,這場家庭內部的爭吵,已然揭示了李府光鮮外表下的暗流洶湧。李硯堂深度參與了“彼岸花”相關的非法勾當,其妻柳氏知情甚至可能參與其中,而他們的兒子李承澤則對此充滿抗拒和恐懼。

這內部的裂痕,或許可以加以利用。

陳默輕輕拉了一下蘇青禾的衣袖,示意她離開。他們需要重新計劃,如何藉助李承澤這條意外的線索,以及手中的密賬和貨單,來揭開“彼岸花”的真相,並在接下來的危機中保全自身。

夜色更深,李府高牆內的爭吵餘波未平,而更大的風暴,正在長安城的暗處悄然凝聚。那象徵著連線與分離、死亡與危險的“彼岸花”,它的根須,似乎比他們想像的紮得更深,更廣。

陳默與蘇青禾悄無聲息地退離那充斥著家庭紛爭與絕望氣息的窗下,心中疑雲更濃。李承澤的激烈反抗,柳氏的無奈維護,都指向李硯堂在進行著極其危險的勾當。但“沉重木箱”、“彼岸花標記”、“亡命之徒”,這些線索拚湊起來,似乎不僅僅是走私那麼簡單。

正當他們準備尋找李府庫房一探究竟時,前方另一處更為偏僻、看似廢棄的院落裡,隱約傳來了壓得更低、卻更顯詭異的對話聲。兩人對視一眼,再次屏息凝神,藉著夜色的掩護潛行過去。

這處院落雜草叢生,唯有一間破舊廂房透出微弱的、似乎被刻意遮擋的燈火。他們貼近窗縫,裏麵的聲音清晰地傳了出來,不再是爭吵,而是帶著一種近乎專業的、令人脊背發涼的冷靜。

“父親,那批從‘哀牢侯’墓裡起出來的青銅爵和玉璜,已經按您吩咐,用特製的藥水浸泡過,去除了土銹和陰氣,看起來就像傳世的古玩。”這是李承澤的聲音!但此刻,他的語氣裡沒有了之前的憤懣,反而帶著一種異樣的平靜,甚至隱隱有一絲……熟練?

“嗯,做得好。”一個沉穩而略帶沙啞的男聲響起,應該就是李硯堂。“澤兒,你是我李家的子孫,這門手藝,這份家業,終究要交到你手上。我知道你心有不忍,但你要明白,地上走的生意,十輩子也攢不下這地下的金山銀山。我們李家,世代吃的就是這碗‘陰間飯’。”

窗外的陳默和蘇青禾心中劇震!盜墓賊?!李家表麵是經營海外奇珍和瓷器的富商,背地裏竟然是世代相傳的盜墓賊!

這時,柳氏的聲音也加入了進來,同樣冷靜得可怕:“承澤,你父親說得對。你以為西市那些珍玩鋪子,宮裏流出來的那些好東西,都是怎麼來的?真靠漂洋過海?大半都是咱們家的人,一鏟子一鏟子從那些王侯將相的墳塋裡掏出來的!那‘彼岸花’,不是什麼組織的標記,那是咱們李家祖師爺傳下的暗號,意指‘通往冥府彼岸的富貴之花’,凡有此標記的貨物,要麼是剛出土的‘生坑貨’,要麼是極其重要、需要嚴格保密的明器!”

李承澤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聲音帶著一絲掙紮過後的麻木:“所以……那批秘色瓷,是用來夾帶那幾件最珍貴的、不便顯露形跡的‘小件’冥器?混在瓷器裡,用蘇家的名頭運出去?”

“不錯。”李硯堂讚許道,“蘇家瓷器名聲在外,是最好的掩護。隻是沒想到,船行那邊會出紕漏,劉掌櫃那個蠢貨,竟然還想用沉船的舊賬拿捏我,死不足惜!如今風聲緊,那批貨必須儘快脫手。澤兒,你既然已經知曉全部,明日便隨我一起去見買家。以後,這家業,就要靠你我父子共同支撐了。”

真相如同冰冷的河水,瞬間淹沒了窗外的兩人。原來根本不是什麼複雜的走私組織,這就是一窩手段高明、心狠手辣的盜墓世家!他們利用正當生意做掩護,將盜掘而來的珍貴冥器,通過精心設計的渠道洗白、販賣。順通船行的劉掌櫃,顯然是知情人甚至是合作者,或許是因為分贓或滅口而被清除。而那“彼岸花”,竟是這盜墓家族的傳承暗號!

蘇青禾臉色蒼白,身體微微顫抖,她家的瓷坊,竟然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成了這群蠹蟲運送贓物的工具!陳默的眼神則變得無比銳利,盜掘古墓,破壞陵寢,在任何朝代都是十惡不赦的大罪。這李家,當真是膽大包天。

就在這時,院內廂房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李硯堂當先走出,身後跟著麵色複雜的李承澤和一臉平靜的柳氏。三人似乎準備離開這處密議的場所。

陳默心知不能再停留,拉著蘇青禾,迅速隱入更深的黑暗之中。他們手中掌握的證據,如今指向了一個更加具體、也更加駭人的罪行。麵對這個行事狠辣、組織嚴密的盜墓家族,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將更加危險。那妖異的“彼岸花”,此刻在他們眼中,真正散發著來自墳墓的、不祥的氣息。

陳默猛地睜開眼,刺骨的寒意順著身下的潮濕泥土直往骨頭縫裏鑽。

首先闖入感知的,是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腐臭氣,混雜著新翻泥土的腥氣和某種難以形容的、屬於死亡本身的甜膩氣息。他發現自己正仰麵躺著,視野所及,是灰濛濛、不見星月的壓抑天穹,幾棵枯樹的枝椏如同鬼爪般伸向天空。

他一個激靈坐起身,環顧四周。饒是他經歷過大風大浪,此刻心臟也驟然縮緊。

亂葬崗。

他正身處一片望不到邊際的亂葬崗中。歪斜的墓碑半埋在土裏,腐朽的棺木碎片隨處可見,甚至能看到不遠處幾具被野狗刨出的殘缺屍骸,在白森森的月光下泛著詭異的青光。夜梟的啼叫和不知名蟲豸的窸窣聲,更添了幾分陰森。

他怎麼會在這裏?記憶的最後片段,是他和蘇青禾潛藏在李府外一處他認為相對安全的廢棄民宅裡,輪流守夜休息。他記得自己是在蘇青禾值守時合的眼……

蘇青禾!

陳默心頭一緊,急忙向身旁看去。隻見蘇青禾就躺在他旁邊不遠處,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如紙,青布裙上沾滿了泥汙和枯草,但胸口尚有微弱的起伏。

“蘇姑娘!蘇青禾!”他連忙上前,輕輕拍打她的臉頰。

蘇青禾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眼。初時的迷茫在看清周圍環境的瞬間化為極致的恐懼,她“啊”地低呼一聲,猛地坐起,下意識地抓緊了陳默的胳膊,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

“這…這是哪裏?我們怎麼會……”她的聲音帶著哭腔,被眼前地獄般的景象駭得說不出完整句子。

“亂葬崗。”陳默沉聲道,扶住她幾乎要軟倒的身子,“我們被人算計了。”

他迅速檢查自身,除了衣衫被露水打濕、沾染泥汙外,並無明顯外傷,隨身攜帶的黑皮密賬和那張拚湊的貨單竟也還在懷中,隻是有些潮濕。對方沒有殺他們,也沒有拿走最關鍵的證據,隻是將他們迷暈後丟到了這亂葬崗?

這絕非善意。更像是一種警告,一種示威,或者……一種更為陰邪的儀式感。

陳默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觀察四周。他發現,在他們躺倒的位置周圍,泥土有被輕微翻動過的痕跡,形成了一圈不規則的界限。他蹲下身,用手指撚起一點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除了腐臭,似乎還夾雜著一絲極淡的、奇異的香氣,與他昏迷前在廢棄民宅裡聞到的最後一絲若有若無的氣味相似。

“是迷香。”陳默斷定,“很高明的迷香,無色無味,若非在這亂葬崗氣息混雜處細辨,幾乎難以察覺。”

蘇青禾也強壓下恐懼,顫聲道:“是…是李家的人?他們發現了我們,所以……”

“很有可能。”陳默眼神銳利如鷹隼,掃視著這片死寂之地,“但他們為什麼不直接殺了我們滅口?費事將我們挪到此處,意欲何為?”

就在這時,蘇青禾的目光被不遠處一個微微反光的東西吸引。那是一個半埋在土裏的、小巧的、素銀的物件。她壯著膽子,示意陳默一起過去。

陳默用隨身攜帶的短匕小心撥開浮土,將那物件挖了出來。那是一隻素銀的耳墜,款式簡單,但做工精細。

蘇青禾接過耳墜,仔細看了看,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這……這是我母親舊物!她早年遺失了一對,另一隻應該還在家中……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陳默的心沉了下去。這絕非巧合。

他將耳墜翻過來,藉著微弱的天光,看到耳墜背麵,刻著一個極其細微、卻清晰可辨的圖案——那妖異翻卷的彼岸花!

寒意順著脊椎爬滿了全身。

李家不僅知道他們的行蹤,甚至可能對蘇青禾的底細也有所瞭解。這枚帶著彼岸花標記的、屬於蘇青禾母親的耳墜出現在他們被丟棄的亂葬崗,其含義不言自明——這是一種**裸的威脅和宣告:我們知道你是誰,我們能觸及你的過去,我們能掌控你的生死,如同掌控這亂葬崗的孤魂野鬼。

“他們是在警告我們,”陳默的聲音冰冷,“也是在告訴我們,他們無所不在,無孔不入。”

蘇青禾握緊了那枚冰冷的耳墜,身體仍在顫抖,但眼神中卻燃起了熊熊的怒火。李家不僅利用她家的瓷坊運贓,如今更是用她逝去母親的遺物來威脅她,這已然觸及了她的底線。

“我們必須離開這裏。”陳默拉起蘇青禾,辨明瞭一下方向——遠處隱約可見長安城巍峨輪廓的剪影。

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這片屍骸遍地的荒野中跋涉,每一步都彷彿踩在死亡與恐懼的邊緣。冰冷的夜風吹過,捲起腐臭和那若有若無的彼岸花香,彷彿無數冤魂在耳邊低語。

當他們終於踏出亂葬崗的邊緣,回頭望去,那片土地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如同張開了巨口的幽冥深淵。而前方,長安城的輪廓在晨曦微光中逐漸清晰,但那座繁華帝都,此刻在他們眼中,已化作了另一座危機四伏、由“彼岸花”所纏繞的巨大迷宮。

李家的手段,比他們想像的更加詭異、更加莫測。這場較量,從一開始,就瀰漫著來自墳墓的陰冷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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