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宮宴,毒酒藏殺機
長樂宮的琉璃瓦在秋陽下折射出刺目的光,與三日前珞珈山的血色截然不同。宮人們垂首斂目,步履匆匆,將一盆盆盛開的金菊搬入殿內,試圖用那過於鮮艷的色彩掩蓋空氣中殘留的肅殺。蘇念慈一行被引入時,正聽見絲竹管絃之聲自內殿傳來,調子歡快,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虛假。
溫鴆薇的水袖下,手指已扣住三枚淬了麻藥的銀針,低聲對蘇念慈道:“娘娘,小心。這‘艾草宴’的菜式,皆是當年蘇太醫常做之物,但每一道都可能被下了手腳。”
蘇念慈頷首,將沈懷明和柳輕煙護在身後。她今日換上了一身素雅的艾草綠長裙,腕間艾草紋在衣袖下若隱若現,懷中半塊蓮花佩貼著心口,傳來一絲微弱的暖意。她知道,今日的宴席,不是和解,而是武皇後對他們最後的“評估”與“馴化”。
殿內,武皇後高坐主位,十二章紋翟衣在燭火下熠熠生輝,後頸的狼頭刺青被精心梳理的髮髻遮住,隻餘下一種深不可測的威嚴。她身旁侍立著大太監馮小寶,手中捧著一個鎏金托盤,上麵放著兩盞溫熱的艾草茶。
“念慈,快上前來。”武皇後的聲音聽不出喜怒,鳳目如電,掃過蘇念慈懷中的沈懷明,“這就是蘇太醫的外孫?眉眼間,倒有你父親蘇禦史的幾分風骨。”
蘇念慈與溫鴆薇領著孩子上前,行了大禮。沈懷明雖年幼,卻也學著母親的樣子,規規矩矩地磕了個頭,小聲道:“民女(子)沈懷明,參見……娘娘。”他本想說“參見太後”,卻被蘇念慈在袖中輕輕捏了一下,改了口。
“好,好。”武皇後似乎很滿意,抬手示意他們免禮,“都坐吧。今日設宴,一為洗塵,二為……答謝。若非你母子,本宮這‘相思纏·改’的毒,怕是難解了。”
話音未落,宮女們便魚貫而入,端上一道道菜肴:艾草青團、蓮子百合羹、當歸燉烏雞……每一樣都與蘇太醫藥廬的食譜別無二致。柳輕煙的腕間解毒鐲微微發燙,她悄悄對蘇墨卿(他作為玄鏡司代表,亦在受邀之列,此刻正與陳默坐於下首)傳音道:“這羹湯裡,有極淡的‘牽機引’味,是慢性毒藥,長期食用會讓人心誌迷失。”
蘇墨卿麵色一凝,用筷子蘸了點羹湯,在桌下以指力寫出“牽機引”三字,陳默見狀,不動聲色地將杯中酒液傾入袖中暗袋。
“念慈啊,”武皇後親自為蘇念慈斟了一杯酒,琥珀色的液體在夜光杯中蕩漾,“這酒,是當年你父親蘇禦史最愛喝的‘狀元紅’,本宮特意命人尋來,與你共飲一杯,算是……了卻一樁心事。”
酒香醇厚,卻讓蘇念慈感到一陣心悸。她看向溫鴆薇,後者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示意此酒有異。
“娘娘美意,臣心領了。”蘇念慈端起酒杯,卻沒有飲下,而是高高舉起,“隻是此酒名貴,臣鬥膽,想先敬娘娘一杯,以謝娘娘不殺之恩。”她說著,將酒杯轉向武皇後,作勢要敬。
武皇後鳳目微眯,並未阻止。她倒要看看,這蘇家遺孤,是真不知,還是假糊塗。
就在蘇念慈的酒杯即將與武皇後的酒杯相碰的剎那,沈懷明突然從蘇念慈身後探出頭來,脆生生地喊道:“娘!這酒不能喝!它聞起來,有和壞蛋一樣的味道!”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武皇後的笑容僵在臉上,馮小寶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小娃娃,休得胡言!”馮小寶厲聲嗬斥,就要上前將沈懷明拉開。
“慢著。”武皇後抬手製止了他,目光如冰錐般刺向沈懷明,“你如何得知這酒有異?”
沈懷明被她看得有些害怕,卻倔強地仰著頭,小手緊緊攥著蘇念慈的衣角:“我……我聞到的。蘇太醫爺爺說過,壞人用的毒藥,都有一股燒焦的艾草味。這酒裡,就有!”
蘇念慈心中劇震,她知道沈懷明天賦異稟,對氣味極為敏感,卻沒想到他能憑此識破“狀元紅”中的“牽機引”與“迷神散”的混合毒素。
“哦?燒焦的艾草味?”武皇後冷笑一聲,突然將手中的酒杯重重一放,酒液濺出少許,在龍案上暈開,“好一個蘇太醫,竟將這等本事,也教給了外孫。看來,本宮的‘鳳血丹’,是不得不給,也不得不‘驗’了。”
她話鋒一轉,對馮小寶道:“去,將本宮的‘鳳血丹’取來,就說是給蘇小公子的‘壓驚葯’。”
馮小寶領命而去,殿內氣氛頓時降至冰點。溫鴆薇的水袖中,銀針已蓄勢待發,陳默和蘇墨卿也交換了一個眼神,做好了隨時動手的準備。
蘇念慈護著孩子,心知今日已無法善了。她看向武皇後,一字一句道:“娘娘若信不過臣,大可將我們母子三人就地格殺,以絕後患。但若想用我們身上的‘活源’血脈,為所欲為,那便請娘娘掂量掂量,是這大唐的江山重要,還是你自己的性命重要!”
“放肆!”武皇後勃然大怒,後頸的狼頭刺青因情緒激動而隱隱發燙,她猛地站起身,十二章紋翟衣的廣袖帶起一陣勁風,“來人!將這蘇念慈拿下,打入天牢!至於這小雜種……”
“誰敢!”一聲暴喝如驚雷炸響,震得大殿樑柱嗡嗡作響。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人身著玄色官袍,腰間船錨銀牌在燭火下寒光四射,正是玄鏡司統領陳默。他身後,玄鏡司“破鋒營”精銳如潮水般湧入,刀劍出鞘,寒光如林,瞬間將長樂宮大殿圍得水泄不通。
“陳默!你好大的膽子!”武皇後怒不可遏,鳳釵上的東珠因劇烈的動作而晃動,“你敢率兵闖入後宮,就不怕誅九族嗎?”
“臣不敢。”陳默單膝跪地,聲音沉穩有力,“然,蘇太醫於國有功,於民有德,其外孫沈懷明乃‘活源’血脈的繼承者,更是我玄鏡司誓死也要保護的要犯(要人)。若娘娘執意要動他,便是與我玄鏡司為敵,與整個江南道、與天下有識之士為敵!屆時,臣不介意用這長安城的血,來洗刷我玄鏡司的恥辱!”
“你……”武皇後氣得渾身發抖,她萬萬沒想到,陳默竟敢以“玄鏡司”和“天下有識之士”為籌碼,與她公開叫板。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馮小寶捧著一個紫檀木盒,戰戰兢兢地走了進來。他開啟盒子,裏麵是一顆鴿卵大小、通體赤紅、散發著濃鬱葯香的丹藥。
“娘娘,鳳血丹取來了。”馮小寶的聲音都在顫抖。
武皇後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怒火。她知道,今日若真動起手來,自己雖貴為皇後,也未必能全身而退。更何況,她還需要“活源”血脈來解“相思纏·改”的毒,需要蘇念慈母子來牽製陳默和江南義士。
“罷了。”她重新坐回龍椅,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冰冷,“本宮今日設宴,本是為了答謝,而非動武。既然蘇小公子說這酒有毒,那便不喝也罷。這‘鳳血丹’,本宮便賞賜給蘇小公子,以作壓驚。”她將木盒推到沈懷明麵前,眼神如刀,“記住,從今往後,你便是本宮的人。若敢有二心,這顆‘鳳血丹’,便是你的催命符!”
沈懷明雖然害怕,卻還是鼓起勇氣,接過了木盒,小聲道:“謝……謝娘娘賞賜。”
一場驚心動魄的“艾草宴”,就此草草收場。蘇念慈一行人在陳默的護送下,離開了長樂宮。走出宮門的那一刻,溫鴆薇的水袖終於放鬆下來,陳默也站直了身體,擦了擦額角的冷汗。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這隻是暫時的平靜。武皇後眼中的貪婪與狠戾,並未消失。她將“活源”血脈視為禁臠,將他們視為棋子,這場圍繞著“艾草活源”的棋局,才剛剛進入最兇險的中盤搏殺。
平康暗流,秘信藏玄機
與此同時,長安平康坊,柳奭的私宅“攬月閣”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柳奭並未在此,偌大的宅邸空空蕩蕩,隻有幾個心腹家丁看守。然而,在宅邸後院的一間密室中,卻聚集著一群鬼祟之人。為首者,正是王黨餘孽的核心人物,前吏部侍郎李義府。他麵色蠟黃,形容枯槁,顯然也中了“相思纏”的毒,隻是毒性較武皇後稍輕。
“諸位,”李義府的聲音嘶啞,如同破鑼,“柳蒼已死,秘金會主力被滅,我們唯一的希望,就是柳奭從‘活源’藥材中提煉出的‘控心丹’!隻要有了它,就能控製朝中百官,裏應外合,助王爺(前太子李賢)複位!”
“李大人,”一名心腹低聲道,“可柳奭已經三日未歸,派去的人也杳無音信。會不會……出事了?”
“出事?”李義府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瘋狂,“他若死了,那‘控心丹’的配方,豈不是便宜了武媚娘那個賤人?不,他一定還活著!他一定是找到了‘活源’藥材的完美配方,正在閉關煉製!”
就在這時,密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一個黑衣人閃身而入,正是柳奭的心腹死士,代號“影”。他帶來了一個沉重的訊息。
“主人,”影單膝跪地,聲音急促,“柳蒼在珞珈山被玄鏡司和蘇念慈等人圍攻,已……已確認死亡。他臨死前,說……說‘活源’藥材被他藏在平康坊西市‘濟世堂’的暗格中,但鑰匙……在蘇念慈的奶孃青黛身上。”
“什麼?!”李義府猛地站起身,打翻了桌上的茶杯,“青黛?她不是跟著蘇念慈去了珞珈山嗎?怎麼會在這裏?”
“回主人,”影道,“據我們安插在玄鏡司的內線回報,青黛在三日前,因思念家鄉,偷偷返回了長安,現藏於西市一處民宅中。另外,柳蒼還說,武媚娘已經派出大批人手,正在全城搜捕‘活源’藥材和聖女柳輕煙。我們……必須搶在她前麵!”
李義府眼中凶光畢露,他抓起桌上的密信,狠狠攥成一團:“好!好一個武媚娘!好一個蘇念慈!既然你們都想搶‘活源’,那本官就讓你們……全都得不到!”
他轉身對影下令:“你立刻帶人去西市,找到青黛,拿到鑰匙,取出‘活源’藥材!記住,無論付出什麼代價,都要把藥材帶回來!至於蘇念慈母子……哼,等我們用‘控心丹’控製了朝堂,再將他們母子倆抓來,煉製成‘人丹’,為本王的復國大業,增添一份力量!”
“是!”影領命而去,身影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李義府望著影離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容。他知道,這場圍繞著“艾草活源”的爭奪,已經進入白熱化的階段。而他,絕不會讓任何人,擋在他的復國之路上。
江南棋眼,蘇珩布新局
而在千裡之外的江南,蘇州城外的一座茶樓雅間內,蘇珩正悠閑地品著茶,聽著獨臂漢子的彙報。
“公子,”獨臂漢子壓低聲音,“長安傳來訊息,長樂宮‘艾草宴’不歡而散,武皇後雖未動武,卻已將‘鳳血丹’賜予沈懷明,意圖控製。另外,平康坊柳奭私宅‘攬月閣’近日異常,王黨餘孽李義府頻繁出入,似乎在謀劃什麼。”
蘇珩放下茶杯,湘妃竹摺扇在掌心輕輕敲擊:“意料之中。皇後想獨佔‘活源’,王黨想利用‘活源’復國,玄鏡司想借‘活源’破局,而我們江南義士……”他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我們要做的,就是讓這盤棋,按照我們的意願來下。”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樓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傳令下去,讓去平康坊盯梢的那隊義士,務必查清李義府與‘攬月閣’的所有動向,特別是關於‘活源’藥材的訊息。另外,派人與洛陽的陳默取得聯絡,就說……我們有辦法拿到‘控心丹’的配方,但需要他配合演一齣戲。”
“演一齣戲?”獨臂漢子疑惑不解。
“不錯。”蘇珩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皇後想要‘活源’,王黨想要‘控心丹’,我們就給他們製造一個‘兩全其美’的假象。讓他們互相猜忌,互相殘殺,而我們……則坐收漁翁之利。等到他們兩敗俱傷之時,就是我們江南義士,重振朝綱之日!”
窗外,江南的秋色正濃,楓葉如火,層林盡染。蘇珩知道,長安的風雲變幻,江南的暗流湧動,都隻是這場巨大棋局的一部分。而他,蘇珩,將是那個執棋的人,將所有的棋子,都納入自己的彀中。
尾聲:暗夜微光,希望在前方
珞珈山渡口,“踏浪”號官船早已消失在江麵的盡頭。靜玄師太站在懸崖邊,手中緊握著蘇太醫留下的《艾草藥典》,僧袍在海風中獵獵作響。她望著長安的方向,眼中既有擔憂,也有期盼。
“師兄,你看到了嗎?”她輕聲呢喃,“念慈他們,已經踏上了前往長安的路。這條路,充滿了荊棘與陷阱,但我相信,他們會成功的。因為,他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她身後,蘇念慈留下的艾草佩在夕陽下泛著微光,彷彿在回應她的話語。海風卷著艾草香,吹過懸崖,吹向遠方,帶著希望的味道。
長安城內,蘇念慈一行人暫時安頓在玄鏡司在長安的秘密據點。溫鴆薇正在為沈懷明檢查身體,確認“鳳血丹”並無異常。陳默與蘇墨卿則在研究著從柳蒼那裏繳獲的半張“枯蓮穀”地圖,試圖找出秘金會總壇的準確位置。
柳輕煙坐在窗邊,擦拭著蘇墨卿贈予的奇門匕首,腕間解毒鐲的金光與窗外的月光交相輝映。她想起了蘇太醫,想起了珞珈山的懸崖,想起了那些為了“活源”而犧牲的人們。她知道,自己的使命還沒有完成,她必須與沈懷明一起,守護好這份來之不易的希望。
沈懷明靠在母親懷裏,已經沉沉入睡。他小小的手掌中,還緊緊攥著那個用艾草編的戒指,夢中,他似乎又回到了珞珈山,見到了蘇太醫爺爺,見到了那些為了保護他而犧牲的叔叔阿姨們。
蘇念慈輕輕撫摸著兒子的頭髮,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她知道,前方的路還很長,危險也無處不在。但她不怕。因為她有母親的教導,有父親的遺誌,有朋友的支援,更有兒子那純真的笑容。
她握緊了懷中的半塊蓮花佩,感受著那來自蘇墨卿的溫暖。她知道,無論遇到什麼困難,隻要他們團結一心,就沒有克服不了的難關。
夜色深沉,但東方,已經隱隱透出了一絲黎明的曙光。
長安的風雲,才剛剛開始。而屬於他們的故事,也將在這一片暗夜中,綻放出最耀眼的光芒。
貪墨案起,江南水波興
平康坊西市,濟世堂藥鋪後院的梧桐葉片正黃,卻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踩得支離破碎。兩個身著玄鏡司製服的暗樁踹開後門,為首的校尉手持令牌,聲音如寒鐵:奉陳統領之命,查封此店!凡涉藥材者,一律扣押!
藥鋪掌櫃是個五十來歲的胖子,姓錢,人稱錢半仙,平日裏靠著祖傳的藥材鑒別手藝在長安城中頗有名氣。此刻他被兩名暗樁架著胳膊,肥碩的身軀抖如篩糠:官爺,小的濟世堂向來守法經營,從未……
閉嘴!校尉一腳踹翻葯櫃,數十個青花瓷瓶滾落一地,其中幾個瓶身上貼著艾草活源的標籤,瓶內裝著暗綠色的液體,這是什麼?還不從實招來!
錢掌櫃臉色煞白,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這……這是祖傳的艾草養心湯,專治心悸之症……
養心湯?校尉冷笑一聲,從懷中掏出一張畫像——正是柳蒼臨死前繪製的枯蓮穀地圖殘片,你看看,這地圖上的標記,與你這藥鋪的佈局,有何相似之處?
錢掌櫃湊近一看,頓時如遭雷擊。地圖上標註的藏葯室密道口機關樞紐等字樣,竟與他藥鋪的實際構造分毫不差!更讓他心驚的是,地圖一角還畫著個奇怪的符號——正是他祖傳葯譜上的貪墨印!
官爺饒命!錢掌櫃跪下,涕淚橫流,小的不知這地圖的來歷,更不知道什麼貪墨印!這藥鋪是小的祖上傳下來的,小的隻知道按方配藥,別的一概不知啊!
校尉不為所動,從葯櫃暗格中取出一本賬冊,翻開第一頁,上麵用硃砂寫著永徽六年,收江南道孝敬銀三千兩。他繼續翻頁:顯慶元年,收益州都督賄銀五千兩;顯慶二年,收涼州刺史珍寶若乾……每翻一頁,錢掌櫃的臉色就白一分,到最後竟如死人般毫無血色。
這……這不是小人的賬冊!錢掌櫃拚命搖頭,小人的賬冊都是用正楷書寫,何曾用過硃砂!這分明是有人栽贓陷害!
栽贓?校尉將賬冊扔在他麵前,那你解釋解釋,為何每一筆的日期,都與當朝官員升遷的時間吻合?為何收受的,都是那些官員家中失竊的物件?
錢掌櫃如遭雷擊,呆立當場。他隱約記得,祖父臨終前曾說過濟世堂的藥方來自一位貴人,但具體內容卻諱莫如深。如今看來,這哪裏是什麼,分明是……
帶走!校尉一聲令下,兩名暗樁將錢掌櫃押出藥鋪。臨行前,校尉在藥鋪門楣上貼了張封條,上麵用墨筆寫著玄鏡司查封,待查貪墨案八個大字,在秋風中顯得格外刺眼。
蘇珩查案,暗線浮水麵
訊息傳到蘇州,蘇珩正在聽雨樓的密室中與幾位江南義士商議對策。獨臂漢子匆匆趕來,將長安傳來的訊息詳細稟報。
公子,濟世堂被查封,錢掌櫃被押往玄鏡司,據說涉及重大貪墨案。更蹊蹺的是,查封時發現大量與當朝官員受賄時間吻合的賬目,涉案金額高達十萬兩白銀!獨臂漢子將密信遞給蘇珩,聲音中帶著震驚。
蘇珩展開密信,快速瀏覽後,湘妃竹摺扇在掌心輕敲:十萬兩……這可不是小數目。錢掌櫃一個藥鋪掌櫃,哪來如此大的能量?他看向密信末尾的附記,而且,賬冊上還有個貪墨印,與柳蒼地圖上的符號一致……
公子是說,此事與王黨餘孽有關?另一位義士問道。
**不離十。蘇珩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柳蒼死後,王黨失去了枯蓮穀這個據點,必然會尋找新的資金來源。而這濟世堂,很可能就是他們在長安設立的據點。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遠處的太湖:傳令下去,立即派人前往長安,與陳默取得聯絡。就說我們發現了一條重要線索——王黨餘孽可能在利用江南藥材商進行貪墨洗錢。同時,派人去調查濟世堂的真正幕後老闆是誰。
可是公子,獨臂漢子猶豫道,萬一這錢掌櫃真的是無辜的呢?萬一這賬冊真的是被人栽贓的呢?
蘇珩轉身,目光如炬:無辜?栽贓?他冷笑一聲,你想想,什麼樣的賬冊會用硃砂書寫?什麼樣的藥鋪會與當朝官員的升遷時間如此巧合?這世上哪有這麼多的巧合!
他走到桌前,拿起筆墨,在一張紙上寫下幾個名字:吏部尚書崔義玄、戶部侍郎杜楚客、兵部郎中韋思謙……這些人,都是近年來頻頻升遷的官員,而且都有一個共同點——都與王黨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公子英明!眾義士齊聲讚歎。
英明談不上。蘇珩放下毛筆,我隻是覺得,這背後必有更大的陰謀。你們想想,王黨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暴露濟世堂?難道僅僅是為了洗錢嗎?
獨臂漢子思索片刻,恍然大悟:公子是說,他們是故意暴露,想藉此轉移我們的注意力?
很有可能。蘇珩點頭,或者,他們是想借玄鏡司之手,除掉一些對他們不利的。畢竟,錢掌櫃知道的太多了。
正在這時,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名江南義士匆忙闖入:公子!不好了!平康坊攬月閣起火了!火勢很大,柳奭的家眷被困在裏麵!
蘇珩眉頭一皺:起火?什麼時候的事?
就在半個時辰前!義士氣喘籲籲,火勢蔓延很快,現在已經燒到了後院。有人說看見一個黑衣人往南城門方向逃跑了!
蘇珩與眾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心中都有了猜測。柳奭的家眷被困,黑衣人逃跑……這顯然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故意縱火!
立即派人去現場檢視!蘇珩下令,記住,不要驚動官府,以江南義士的身份前去調查!另外,派人去南城門守株待兔,看看能不能抓住那個黑衣人!
眾義士領命而去。
蘇珩獨自留在密室中,望著桌上攤開的地圖。地圖上標註著長安的各個重要地點:紫微宮、長樂宮、平康坊、西市……每一個地方,都可能隱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他想起了柳蒼臨死前說的話:柳奭已帶著藥材去了平康坊……如今看來,柳奭恐怕早就料到自己會有這一天,所以提前安排了這一切。
貪墨案縱火案活源藥材……這些看似獨立的事件,實際上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而串聯起這一切的關鍵人物,很可能就是那個神秘的柳奭。
蘇珩拿起毛筆,在紙上寫下八個字: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然後,他看向窗外,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不管是王黨餘孽,還是武皇後,或者是其他什麼勢力……既然你們都想在這場棋局中分一杯羹,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玄鏡追兇,真相漸明朗
長安,玄鏡司衙門。
陳默坐在案前,麵前攤開著從濟世堂收繳的各種證據:賬冊、藥材清單、來往信件……每一件物品都透露著不尋常的氣息。
蘇墨卿站在一旁,手持奇門匕首,正在仔細檢查一封用火漆封口的密信:統領,這封信是從錢掌櫃的枕頭底下發現的,收信人是……江南道蘇州刺史。
蘇州刺史?陳默眉頭一皺,有意思。蘇州刺史姓什麼?
姓蘇。蘇墨卿翻開密信,蘇珩。
陳默瞳孔驟縮:蘇珩?!這個名字他並不陌生——江南義士的首領,據說與蘇太醫有著某種神秘的關係。如今看來,這個蘇珩很可能是整個貪墨案的幕後黑手!
立刻派人去蘇州!陳默霍然起身,我要知道這個蘇珩到底是什麼來頭!另外,派人監視攬月閣的火災現場,看看能不能找到柳奭的蹤跡!
統領,一名玄鏡司校尉匆匆走進,外麵有個自稱柳輕煙朋友的女子求見,說有重要情報要稟報。
柳輕煙的朋友?陳默疑惑,讓她進來。
片刻後,一名身著白衣的少女走入大堂。她麵容清秀,氣質高雅,正是柳輕煙的同門師姐——柳如煙。她是秘金會在江南的另一個聖女候選人,三個月前被柳蒼派遣到長安潛伏。
柳姑娘,陳默客氣地起身,不知你有何要事?
柳如煙深深一拜:陳統領,小女子冒昧來訪,是想告知您一件大事——柳蒼生前留下了一份名單,記錄了所有參與相思纏·改研製的人員。其中,有一個名叫的人,竟然是……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竟然是當年參與研製相思纏的原始成員之一!
陳默與蘇墨卿同時變色:什麼?!
不僅如此,柳如煙繼續說道,柳蒼在臨死前告訴我,蘇珩的真實身份是前隋皇室後裔,化名潛伏在江南多年,一直在暗中策劃復國大業。而他所謂的江南義士,實際上就是一支訓練有素的叛軍!
蘇墨卿手中的奇門匕首一聲掉在地上:這不可能……蘇太醫明明說過,蘇珩是他的……
他的什麼?柳如煙冷笑一聲,侄子?弟子?還是別的什麼關係?陳統領,您不妨派人去查查蘇太醫的族譜,看看有沒有一個叫蘇珩的人。
陳默心頭巨震,立刻下令:來人!立即去查明蘇太醫的族譜記錄!另外,派人去蘇州,以協查貪墨案的名義接觸蘇珩,看他有何反應!
柳如煙點頭:陳統領英明。另外,小女子還有一個訊息——柳蒼提到,蘇珩手中掌握著藥材的完整配方,但他一直不肯拿出來,說是要等到時機成熟
時機成熟?蘇墨卿皺眉,什麼時機?
自然是……柳如煙的聲音變得低沉,自然是等到武皇後與玄鏡司兩敗俱傷的時候。
這句話如晴天霹靂,震得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原來,蘇珩從一開始就在下一盤大棋——他要利用各方的矛盾衝突,最終奪取藥材的控製權,實現他的復國野心!
陳默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柳姑娘,謝謝你提供的情報。不過,我們還需要更多的證據。
當然。柳如煙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包袱,這裏麵是柳蒼留下的所有資料,包括那份名單、藥材的配方、以及各種陰謀計劃。柳蒼臨終前囑咐我,一定要將這些交給值得信賴的人。
陳默接過包袱,鄭重地向柳如煙行了一禮:柳姑娘深明大義,陳某代玄鏡司上下,感謝你的相助。
柳如煙搖頭:我隻是在為自己的過錯贖罪。當年我被柳蒼矇蔽,參與了太多惡行。如今秘金會已敗,我也該為過去的所作所為承擔後果了。
她轉身準備離去,卻又停下腳步:陳統領,還有一件事——蘇珩這個人極其狡猾,他很可能已經知道了我們的計劃。所以,您一定要小心。
多謝提醒。陳默點頭。
柳如煙走後,陳默立即召集心腹商議對策。經過一番討論,他們製定了一個詳細的計劃:一方麵派人去蘇州調查蘇珩的真實身份,另一方麵加強長安的防務,防止蘇珩的突襲。
然而,他們都沒有想到,此時的蘇珩已經開始了他的下一步行動。
貪墨案升級,京城震動
三天後,長安城發生了一件震動朝野的大事——戶部侍郎杜楚客在家中自殺了!
據知情人透露,杜楚客在書房中懸樑自盡,死前留下一封遺書,承認了自己多年來收受巨額賄賂的罪行。更令人震驚的是,遺書中還提到了一個驚人的秘密——他曾經將一批價值連城的藥材,轉賣給了江南的一個神秘商人。
這個訊息一經傳出,立刻在朝中引起了軒然大波。皇帝龍顏大怒,當即下旨徹查此案,並命玄鏡司全力配合。
陳默接到聖旨後,立即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他連夜審問了錢掌櫃,希望能從他口中得到更多線索。
陳默一拍桌子,聲如雷鳴,杜楚客的藥材,到底賣給了誰?
錢掌櫃已經被關押了三天,精神幾近崩潰。他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官爺,小的真的不知道啊!小的隻是個藥鋪掌櫃,哪有資格接觸什麼藥材?
還在裝糊塗?陳默冷笑一聲,將杜楚客的遺書扔在他麵前,你自己看!這上麵寫得清清楚楚,濟世堂是你們交易的中間人!
錢掌櫃撿起遺書,快速瀏覽後,臉色變得更加蒼白。遺書中不僅詳細描述了交易過程,還提到了他的真實身份——他根本不是什麼錢半仙的後代,而是一個專門負責為貪官洗錢的江湖騙子!
官爺饒命!錢掌櫃一聲再次跪下,小的願意招供!小的願意戴罪立功!
在陳默的威逼利誘下,錢掌櫃終於說出了實情。原來,他確實參與了貪墨案,但隻是個執行者,真正的幕後黑手另有其人。
那個神秘商人是誰?陳默追問。
是……是蘇珩。錢掌櫃顫聲道,蘇珩,江南義士的首領,也是……也是前隋皇室的後裔。
陳默與蘇墨卿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他們萬萬沒有想到,這個蘇珩竟然如此深藏不露!
還有呢?陳默繼續問道,活源藥材現在在哪裏?
在……在平康坊的一處密室中。錢掌櫃道,蘇珩說,等時機成熟,他就會將藥材獻給武皇後,換取高官厚祿。但小的覺得,他可能是想趁機控製武皇後,實現復國夢想。
密室的具體位置?蘇墨卿急切地問道。
錢掌櫃顫抖著從懷中掏出一張紙條,上麵畫著平康坊的簡易地圖,標註著一個用紅圈標記的地方:就在這裏,攬月閣的後院地下。
蘇墨卿接過紙條,仔細研究後,突然想到了什麼:等等,攬月閣?那不是柳奭的私宅嗎?
是的。錢掌櫃點頭,柳奭表麵上投靠了王黨,實際上卻在暗中為蘇珩效力。他負責保管藥材,等待蘇珩的指令。
陳默深吸一口氣,心中已經有了判斷。這個蘇珩,遠比他們想像的更加危險。他不僅掌握了藥材,還滲透進了王黨和武皇後的陣營,真正做到了一石三鳥!
立即行動!陳默下令,蘇墨卿,你帶一隊人馬去攬月閣,務必找到藥材!其他人跟我一起去平康坊,封鎖所有出口,絕不能讓蘇珩逃脫!
眾人大聲應諾。
然而,當他們趕到攬月閣時,卻發現這裏已經人去樓空。後院地下室的門大開,裏麵空空如也,隻剩下一些散落的藥材包裝和幾滴未乾的血跡。
該死!陳默一拳砸在牆上,我們還是晚了一步!
蘇墨卿檢查了血跡,臉色凝重:這是柳輕煙的血型。看來,她來過這裏,並且與蘇珩的人發生了衝突。
柳輕煙?陳默疑惑,她不是和蘇念慈在一起嗎?
應該是蘇珩的人假冒的。蘇墨卿分析道,蘇珩很狡猾,他可能早就料到我們會來,所以提前做了準備。
就在這時,一名玄鏡司校尉匆匆跑來:統領!不好了!蘇念慈和溫鴆薇在長樂宮外被包圍了!對方聲稱是江南義士,要她們交出藥材!
陳默大驚:什麼?!蘇念慈她們怎麼會和蘇珩的人發生衝突?
具體情況還不清楚。校尉道,但對方人數眾多,而且都是精銳,溫鴆薇帶的內衛局已經快支撐不住了!
陳默當機立斷:蘇墨卿,你帶人去支援蘇念慈!我帶人去追蘇珩!記住,無論如何,都要保護好血脈!
蘇墨卿領命而去。
陳默則帶著剩餘的人馬,沿著血跡追了下去。血跡一直延伸到平康坊的南城門,在那裏消失了。
蘇珩已經出城了。陳默判斷道,立即通知各城門,嚴密盤查過往行人!另外,派人去通知溫鴆薇,讓她帶蘇念慈他們立即轉移到安全地點!
然而,一切都已經太晚了。此時的蘇珩,已經帶著藥材,踏上了前往江南的歸途。他回頭望了一眼長安城,眼中閃過一絲得意的笑容。
武皇後,陳默,蘇念慈……他輕聲自語,你們都以為自己在下棋,卻不知道,真正的棋手,是我蘇珩。
尾聲:新的棋局,新的開始
一個月後,江南蘇州。
蘇珩坐在聽雨樓的頂層,俯瞰著整個蘇州城。他的麵前擺著從長安帶回來的藥材,散發著淡淡的艾草香味。
公子,獨臂漢子走進房間,玄鏡司的人已經撤出了蘇州,但他們揚言要討伐叛逆。另外,武皇後也派了使者來,說要我們。
蘇珩輕笑一聲,將藥材收好:招安?她配嗎?他站起身,走到窗邊,告訴使者,就說我蘇珩願意歸順,但條件是——要一個攝政王的位置。
攝政王?獨臂漢子大驚,公子,這……這可是謀逆大罪啊!
謀逆?蘇珩轉身,眼中閃過一絲瘋狂,我本來就是前隋皇室的後裔,這天下本就該是我的!武皇後一個女人,也配坐在龍椅上?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本從柳蒼那裏得到的《秘金會紀要》,翻到最後一頁,上麵用血寫著一句話:活源者得天下,得天下者得長生。
活源者得天下……蘇珩輕聲念道,然後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那麼,就讓我來試試,看看這個預言是否成真。
窗外,秋雨瀟瀟,打在聽雨樓的瓦片上,發出的聲響。遠處的太湖波光粼粼,彷彿在預示著即將到來的風暴。
蘇珩知道,他剛剛開始的這場遊戲,將會比想像中更加危險,也更加刺激。但是,他已經做好了準備。
因為,他不僅僅是為了復國,更是為了證明——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裏,隻有最強者,才能笑到最後。
而藥材,就是他手中最強的武器。
貪墨案,隻是開始。真正的較量,還在後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