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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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辭官的奏疏遞上去時,硯台裡的墨還未乾。陳墨將筆一擲,墨汁濺在明黃的奏紙邊緣,暈開一小片暗沉的雲。他沒等內侍回話,轉身便進了內室——那裏早已備好一身漿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褐,領口磨出了柔軟的毛邊,與他往日身著的緋色官袍判若兩物。腰間短刀是早年在邊境歷練時所得,鞘身纏著三道浸過桐油的麻繩,刀柄被掌心的汗漬浸得發亮,懸在腰側,不張揚,卻透著股藏鋒的冷。背上藤箱沉甸甸的,外層裹著防雨的油布,邊角處被磨得毛糙,裏頭卻襯著細密的絲綢,紫檀匣被層層軟絮裹著,與那份泛黃的遺詔一同緊貼胸口,而藏在衣襟最深處的星核殘片,正散發著若有若無的暖意,像一顆跳動的小小心臟,呼應著他胸腔裡翻湧的情緒。

夜色如墨,洛安城的輪廓浸在濃黑裡,唯有宮城方向還亮著幾盞殘燈,像困在夜色中的孤魂。陳墨腳步輕疾,踩過青石板路,鞋底沾著的薄霜發出細碎的聲響。城門處的燈籠搖曳,昏黃的光線下,守衛們的臉顯得有些模糊。他們認得這張臉——曾經的樞察司司直,執掌刑獄,鐵麵無私,那雙眼睛裏的銳光,即便卸了官服,也依舊能穿透夜色,讓人不敢直視。有人下意識地伸手想攔,指尖剛抬起,便被身旁的同伴按住,兩人交換了個眼神,紛紛垂首側身,連呼吸都放輕了。陳墨目不斜視,身影很快融入城外的黑暗,隻留下一串淺淺的腳印,很快便被飄落的細雪覆蓋。

城外的官道被積雪埋得厚實,踩下去咯吱作響,卻又被厚重的雪層掩去大半,隻剩悶悶的聲響,像極了他壓在心底的心事。沒有騎馬,陳墨徒步向南,寒風吹透了粗布衣衫,刮在臉上如刀割般疼,他卻渾然不覺。沿途偶有破敗的驛站,門窗歪斜,院裏積著齊膝的雪,他也隻是靠著牆角歇片刻,啃幾口隨身攜帶的乾餅,便又繼續趕路。藤箱裏的紫檀匣和遺詔被他反覆檢查過,油布裹了三層,確保不會被雪水浸濕。星核殘片的暖意始終縈繞在胸口,那熱度時強時弱,彷彿在指引方向,又像是在預警著什麼。

三日後,虞國邊境的小鎮出現在視野裡。這座曾經的軍事要塞,如今已沒了往日的森嚴,斷壁殘垣上還留著箭簇的痕跡,積雪在牆角堆成醜陋的疙瘩,風一吹,捲起碎雪打在臉上,生疼。鎮上的房屋大多低矮破舊,唯有街口的酒肆還算熱鬧,昏黃的燈光從窗欞裡透出來,映著門口掛著的褪色酒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陳墨壓低鬥笠,帽簷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線條緊繃的下頜。他推門而入,一股混雜著劣酒辛辣、汗臭與柴火焦味的氣息撲麵而來,令人作嘔。

酒肆裡鬧哄哄的,幾張油膩的木桌擺得歪歪扭扭,牆角堆著發黴的草蓆。景國的士兵們光著膀子,露出黑乎乎的胸膛,酒碗往桌上一墩,濺出幾滴酒液。“再來一壺!”有人高聲嚷嚷,喉嚨裡發出渾濁的聲響。“虞國餘孽,還敢躲?等開春了,老子親自去剿了他們,立個大功!”一個絡腮鬍士兵拍著桌子,臉上泛著醉酒的潮紅,護心鏡歪在胸前,發出哐當的聲響。“得了吧你,”對麵的瘦臉士兵嗤笑一聲,嘴角沾著酒漬,“前幾日派去虞國皇陵的斥候,不也沒回來?我看啊,那地方邪性得很!”“邪性個屁!”絡腮鬍瞪圓了眼,“哪來的鬼?分明是那些虞國遺老在裝神弄鬼,想守著皇陵裡的寶貝!”

陳墨找了個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桌上還留著前一個客人的酒漬,他隨手用袖子擦了擦,對掌櫃喊了聲“一壺劣酒”。酒很快端上來,陶碗粗糙,酒液渾濁,入口辛辣刺喉,帶著一股淡淡的黴味。他慢慢啜飲著,手指在碗邊緣輕輕摩挲,釉色剝落的地方有些粗糙,磨得指尖微麻。聽到“虞國皇陵”四個字時,他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片陰影,遮住了眸底驟然凝聚的寒芒。先帝的安眠之地,怎容這些人褻瀆?那些斥候的失蹤,絕非鬼怪作祟,十有**與虞國的遺臣有關——或許,是他們在守護著什麼。

就在這時,酒肆的門被猛地推開,一陣冷風卷著雪沫灌進來,吹得油燈的火苗突突直跳,牆上的影子也跟著扭曲。眾人下意識地朝門口望去,隻見一個瘦小的身影裹著一件破舊的棉襖,補丁摞補丁,袖口磨得露出了棉絮,被風一吹,簌簌地掉。他低著頭,額前的碎發被凍得粘在麵板上,露出的一小截脖頸凍得發紫,雙手攏在袖管裡,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拖著一小捆濕漉漉的柴火,柴火上還沾著雪,一看就燒不旺,腳步踉蹌地走到櫃枱前,聲音細若蚊蠅,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像是怕驚擾了誰,又像是凍得發不出大聲:“掌櫃的,還有剩飯嗎?我用柴火換。”

陳墨的指尖猛地一頓,陶碗在桌上輕輕磕了一下,發出一聲輕響,在嘈雜的酒肆裡幾乎聽不見。但他自己卻聽得清清楚楚,那聲音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地刺進了他塵封的記憶裡。這聲音……分明是阿禾。那個當年在樞察司後院,總跟著他身後,怯生生喊他“陳先生”的小書童。阿禾自幼父母雙亡,被他收留,性子靦腆,說話總是細聲細氣,尤其是緊張或害怕時,聲音更是輕得像一陣風。當年洛安城破前,戰事吃緊,樞察司成了風口浪尖,他怕阿禾受到牽連,讓心腹悄悄送他出城,約定在虞國邊境的這座小鎮匯合。可後來局勢突變,他被捲入皇權爭鬥,與心腹失去了聯絡,一直以為阿禾早已不在人世。

他抬眼,鬥笠的帽簷壓得更低,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隻露出緊繃的下頜線。目光落在那個瘦小的身影上,看著他小心翼翼地將柴火放在櫃枱下,雙手不安地絞著衣角,等待掌櫃的回應。酒肆裡的士兵們並未在意這個不起眼的孩子,依舊高聲談笑著,粗魯的話語和鬨笑此起彼伏。陳墨握著陶碗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周身的寒意似乎更濃了些,連身旁那桌士兵的談笑聲,都彷彿被隔絕在了一層無形的屏障之外。

酒肆外的風雪不知何時弱了些,隻剩細碎的雪沫在風裏打著旋。正當陳墨指尖繃緊,思忖著如何不動聲色地帶走阿禾時,簷角忽然傳來一聲微弱的鴿哨,穿透了酒肆裡的喧囂。

那是一隻灰羽信鴿,左翼沾著暗紅的血漬,翅膀撲棱得有些踉蹌,顯然是長途跋涉而來。它在風雪中盤旋兩圈,精準地落在陳墨身旁的窗欞上,爪子緊緊攥著一截細木,發出急促的咕咕聲。

陳墨的目光驟然凝住。這是他與兒子陳念安約定的傳信鴿——鴿腿上繫著的青綢結,是當年他親手編的,結扣裡藏著一枚極小的銀質星紋,旁人絕難辨認。他不動聲色地抬手,指尖剛觸到鴿羽,那鴿子便溫順地低下頭,任由他解下腿上的竹管。

竹管裡卷著一張極薄的麻紙,展開時帶著雪水的濕冷,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鬆煙墨香——那是念安慣用的墨。字跡倉促卻工整,筆畫間透著少年人獨有的沉穩,卻又藏著難以掩飾的急切:“父上,星核異動,皇陵地宮深處有呼應。景國鎮北侯親率三千鐵騎往虞陵,欲掘陵奪核。念安已率殘部潛入地宮外圍,然兵力懸殊,且地宮機關密佈,恐難支撐三日。遺詔金鑰需雙核相觸方顯,念安已尋得另一半星核線索,在陵中主墓室玉棺之下。父上速來,遲則恐遭不測。另,洛安城樞察司舊部遭清洗,林叔殉國前託人帶話:‘景王謀逆,血債需償’。念安叩首。”

麻紙捏在掌心,薄得幾乎透明,卻重逾千斤。陳墨的指腹撫過“林叔殉國”四字,指節微微泛白——林叔是他當年在樞察司最信任的下屬,一手暗器出神入化,曾多次護他周全,如今竟也遭了毒手。而念安,他自小教他讀書習武,十五歲便讓他潛入虞國舊部歷練,原是想讓他遠離朝堂紛爭,卻終究還是捲入了這場血雨腥風。

胸口的星核殘片忽然劇烈發熱,像是要灼燒起來,與麻紙上的字跡遙遙呼應,彷彿在催促著他奔赴虞陵。陳墨垂眸,將麻紙湊到燭火邊,看著它化為灰燼,隨風飄落在冰冷的地麵上,無跡可尋。

“掌櫃的,剩飯……”阿禾的聲音還在櫃枱前怯生生地響起,帶著一絲委屈。掌櫃的正忙著應付鄰桌催酒的士兵,不耐煩地揮揮手:“去去去,柴火濕成這樣,燒不著!沒有剩飯!”

阿禾的肩膀猛地垮了下來,小手緊緊攥著棉襖的衣角,凍得發紫的臉頰上滿是失落。他慢慢轉過身,剛要邁步,卻被一隻微涼的手輕輕按住了肩頭。

阿禾一愣,抬頭便撞進一雙深邃的眼眸。鬥笠的帽簷稍稍抬起,露出陳墨稜角分明的下半張臉,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跟我走。”

阿禾渾身一震,嘴唇哆嗦著,半天憋出一句:“陳……陳先生?”他不敢置信地睜大眼睛,眼淚瞬間湧了上來,卻強忍著沒掉下來——當年陳墨讓心腹送他出城時,曾說過“若有一日重逢,我便帶你尋一條生路”,如今這句話竟真的應驗了。

陳墨沒再多言,從懷裏摸出幾枚碎銀拍在櫃枱上,聲音不大,卻讓喧鬧的酒肆瞬間靜了一瞬:“掌櫃的,結賬,再備兩斤熟肉、一囊清水、一套合身的棉衣。”

掌櫃的見他氣度不凡,又出手闊綽,連忙應著去了。鄰桌的士兵們原本想抱怨幾句,卻被陳墨投來的一瞥凍得縮了縮脖子——那眼神太冷了,像是冰原上的餓狼,帶著致命的威懾,讓人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片刻後,陳墨將熟肉和清水塞進藤箱,又把嶄新的棉衣遞到阿禾手裏:“穿上。”阿禾聽話地套上棉衣,寬大的衣襟裹著他瘦小的身子,竟透出幾分暖意。他抬頭看著陳墨,眼神裡滿是依賴:“先生,我們要去哪裏?”

“虞陵。”陳墨背起藤箱,短刀在腰側輕輕晃動,星核殘片的熱度依舊灼燒著胸口,像是在指引著方向。他看了一眼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雪又開始大了,狂風卷著雪沫,將天地間染成一片蒼茫。“有人在等我們,也有債要還。”

阿禾雖不知虞陵有什麼,也不懂先生口中的“債”是什麼,但他知道,跟著眼前這個人,便不會有錯。他用力點點頭,攥緊了陳墨遞來的一小截乾柴——那是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東西,此刻卻像是握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陳墨轉身推門,冷風裹挾著大雪撲麵而來,他卻腳步未停,身影很快融入了風雪之中。阿禾緊緊跟在他身後,小小的身影在漫天風雪裏顯得格外單薄,卻一步不落地跟著,彷彿前方的人,便是他此生唯一的光亮。

那隻灰羽信鴿早已振翅離去,消失在鉛灰色的雲層裡。酒肆裡的士兵們依舊在喧鬧,無人知曉,一場關乎皇權、秘密與血仇的風暴,已在這風雪瀰漫的邊境小鎮,悄然拉開了新的序幕。而陳墨的腳步,正朝著虞國皇陵的方向,一步步踏向那未知的危險與宿命的終點。

風雪越緊,陳墨帶著阿禾深一腳淺一腳地穿過小鎮主街,盡頭處一間掛著“風雪渡”木匾的客棧映入眼簾。匾上的紅漆早已褪色,邊緣被風蝕得毛糙,卻在簷下兩盞油紙燈籠的映照下,透出幾分暖意。推開門,一股混雜著鬆針香與米粥熱氣的氣息撲麵而來,驅散了滿身寒氣。

客棧不大,隻有前後兩進,前廳擺著四張方桌,牆角燃著一盆炭火,火星劈啪作響。櫃枱後坐著一位身著素色布裙的女子,烏黑的髮髻用一根木簪綰著,鬢邊別著一朵風乾的野菊,手指正麻利地撥著算盤。聽到推門聲,她抬眼望來,目光清亮如溪,落在陳墨的鬥笠上時,微微頓了頓。

“兩位客官,住店還是打尖?”女子聲音溫婉,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韌勁,像是風雪中紮根的草木。

陳墨剛要開口,阿禾已凍得瑟瑟發抖,抱著新穿的棉衣小聲道:“先生,我想烤烤火。”

女子見狀,連忙起身:“炭火邊暖和,快請坐。我給二位煮碗薑湯驅寒,住店的話,後院還有兩間清凈的上房,被褥都是今日剛曬過的。”

陳墨頷首,帶著阿禾走到炭火邊坐下,鬥笠依舊壓得很低。女子端來兩隻粗瓷碗,又提著銅壺往碗裏倒了滾燙的薑湯,薑香瞬間瀰漫開來。“趁熱喝吧,這鬼天氣,凍壞了可不好。”

就在她遞碗的瞬間,陳墨的指尖不經意間碰到了她的手背,女子的手微涼,指腹上帶著一層薄繭,像是常年握筆或勞作留下的痕跡。而那雙手腕上,繫著一根暗紅色的絲線,絲線上串著一枚極小的竹牌,竹牌上刻著一個模糊的“晴”字。

陳墨的瞳孔驟然收縮,端著薑湯的手微微一滯。這個竹牌,他認得。兒時在虞國都城的巷子裏,他與鄰家的小丫頭常一起爬樹掏鳥窩、下河摸魚蝦,那丫頭膽子大,總護著瘦弱的他。有一次,兩人在城外的竹林裡迷路,丫頭用竹片刻了兩個“晴”字,繫上絲線,一人一枚,說“帶著它,就不會走丟了”。那丫頭的名字,叫蘇晚晴。

“多謝姑娘。”陳墨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鬥笠下的目光緊緊鎖住女子的側臉。她的輪廓比記憶中清瘦了些,眉眼間褪去了兒時的稚氣,添了幾分歲月的沉澱,卻依舊能看出當年的影子——尤其是眼角那顆小小的淚痣,與記憶中絲毫不差。

蘇晚晴像是察覺到了什麼,抬眼看向他,眼神裏帶著幾分探究:“客官的聲音,倒有些耳熟。”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陳墨腰間的短刀上,那刀鞘上纏著的麻繩,讓她眉頭微蹙,“這刀……”

“山間趕路,防身用的。”陳墨不動聲色地將刀往身後挪了挪,指尖卻已握住了刀柄,“姑娘認錯人了,我隻是路過此地的旅人。”

蘇晚晴沒有追問,隻是笑了笑,笑容裏帶著幾分疏離,又有幾分難以言喻的複雜:“也是,這亂世之中,聲音相似的人多了。”她轉身要走,卻忽然停下腳步,背對著陳墨輕聲道,“客官若是要去南邊,最近路上不太平,尤其是往虞陵方向,夜裏最好別趕路。”

陳墨心頭一震。他從未說過要去何處,蘇晚晴怎會知曉?他剛要開口詢問,卻見蘇晚晴已轉身回到櫃枱後,重新拿起算盤,隻是撥算盤的手指,節奏慢了許多,像是在思索著什麼。

阿禾喝完薑湯,身子暖和了些,好奇地打量著蘇晚晴:“先生,這位姐姐人真好。”

陳墨“嗯”了一聲,目光依舊停留在蘇晚晴的背影上。他能感覺到,蘇晚晴絕非普通的客棧老闆娘。這邊境小鎮魚龍混雜,她一個女子能在此立足,必然有過人之處。而她那句關於虞陵的提醒,更像是一種試探,或是一種隱晦的示警。

夜色漸深,客棧裡的客人漸漸多了起來,大多是往來的商販和零星的行旅,無人注意到角落裏的陳墨,也無人知曉櫃枱後那位溫婉的女子,曾是他兒時最親密的玩伴。

陳墨安頓好阿禾去後院歇息,獨自回到前廳,坐在炭火邊,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蘇晚晴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手裏拿著一個小小的布包,悄悄放在他麵前:“這是些乾糧和傷葯,客官帶著路上用。”

布包上綉著幾朵小小的雛菊,針法拙劣,卻透著幾分熟悉的暖意——那是兒時蘇晚晴最愛的花,也是她最擅長繡的紋樣。

“姑娘為何要幫我?”陳墨抬眼,鬥笠微微抬起,露出了大半張臉。

蘇晚晴的目光落在他的眉眼上,眼眶忽然紅了,卻強忍著沒掉淚:“陳墨,我等你很久了。”

三個字,像重鎚敲在陳墨的心上。多年的隱忍、偽裝,在這一刻彷彿被瞬間擊潰。他摘下鬥笠,露出那張稜角分明的臉,眸底翻湧著震驚、懷念與難以置信:“晚晴……真的是你?”

蘇晚晴點點頭,聲音帶著一絲哽咽:“當年城破後,我跟著家人逃到這裏,父母沒能撐過來,隻剩我一個。我開這家客棧,一是為了餬口,二是為了等你——我知道你一定會來虞國,一定會來查明當年的真相。”她頓了頓,壓低聲音,“林叔死前,曾派人給我送過信,說你帶著遺詔和星核殘片,讓我在此接應你。”

陳墨渾身一震,原來林叔早已佈下後手。他握緊蘇晚晴的手,指尖冰涼:“晚晴,念安在虞陵,景國鎮北侯要掘陵奪核,我們必須立刻趕去。”

蘇晚晴眼中閃過一絲厲色,點頭道:“我早已備好馬匹和乾糧,還聯絡了幾位虞國舊部。今夜三更,我們出發。”她從懷裏掏出一枚竹牌,正是當年那枚刻著“晴”字的竹牌,“帶著它,陵中舊部會認得出你。”

陳墨接過竹牌,貼身藏好,胸口的星核殘片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熱度漸漸平穩,像是找到了歸屬。窗外風雪依舊,客棧裡燈火昏黃,卻在這一刻,成了亂世中最安穩的港灣。

三更時分,風雪稍歇。陳墨、蘇晚晴帶著阿禾,還有五位身著黑衣、神情肅穆的虞國舊部,悄然離開了風雪渡客棧。馬蹄踏在積雪上,發出輕微的聲響,朝著虞國皇陵的方向疾馳而去。

蘇晚晴策馬走在陳墨身側,月光灑在她的臉上,映出幾分堅毅:“陳墨,無論前方是什麼刀山火海,這一次,我陪你一起。”

陳墨側頭看她,眸底泛起暖意,多年的孤獨與隱忍,在重逢的這一刻,終於有了慰藉。他握緊腰間的短刀,感受著胸口星核殘片的溫度,沉聲道:“好,一起。”

馬蹄聲漸遠,風雪渡客棧的燈光依舊亮著,像是在為他們指引方向,也像是在見證著一段跨越多年的情誼,即將在虞陵的夜色中,書寫新的篇章。

夜色如濃稠的墨硯,將虞國皇陵的輪廓暈染得愈發詭譎。陵墓依山而建,青黑色的城磚被千年風雪侵蝕,斑駁處露出底下的赭紅,像是凝固的血跡。山腳下的荒草被積雪壓彎了腰,枯枝在寒風中發出嗚咽般的聲響,與馬蹄聲交織在一起,打破了夜的死寂。陵的輪廓暈染得愈發詭譎。陵墓依山而建,青黑色的城磚被千年風雪侵蝕,斑駁處露出底下的赭紅,像是凝固的血跡。山腳下的荒草被積雪壓彎了腰,枯枝在寒風中發出嗚咽般的聲響,與馬蹄聲交織在一起,打破了夜的死寂。

“前方便是虞陵外圍的‘鎖魂穀’,鎮北侯的先鋒哨騎應該就駐紮在穀口。”蘇晚晴勒住馬韁,聲音壓得極低,手指向不遠處一道狹窄的山穀。月光穿透雲層,隱約可見穀口豎起的數桿景字大旗,旗下篝火熊熊,映出士兵們晃動的身影。

陳墨翻身下馬,將藤箱遞給阿禾:“你和晚晴在此等候,我帶兩人去清掉哨卡。”他腰間的短刀微微顫動,像是感應到了即將到來的廝殺,胸口的星核殘片熱度驟升,透過絲綢襯裏,燙得麵板髮麻。

“我跟你去。”蘇晚晴按住腰間的軟劍,眸底閃過決絕,“鎖魂穀地形我熟,當年父親帶我來過。”她手腕一翻,從袖中取出一枚銅製哨子,“吹三聲短哨,是舊部的接應訊號,吹一聲長哨,便是遇敵。”

陳墨不再多言,對身後兩位黑衣舊部遞了個眼色。三人身影如鬼魅般潛入雪地,足尖點在積雪上,竟未留下半分痕跡。阿禾抱著藤箱,縮在一棵老柏樹下,望著三人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手心沁出了冷汗。

鎖魂穀穀口的哨卡由十餘名景軍把守,篝火旁,兩名士兵正蜷縮著打盹,其餘人則警惕地盯著四周。陳墨藏身於一塊巨石後,目光掃過哨卡的佈防——左側是陡峭的山壁,右側是結冰的溪流,唯一的通路被拒馬攔住,想要無聲無息通過,唯有智取。

蘇晚晴從懷中摸出幾枚細如牛毛的銀針,屈指一彈,銀針破空而出,精準地射中了兩名打盹士兵的睡穴。緊接著,她身形一晃,如蝴蝶般掠過積雪,軟劍出鞘,寒光一閃,已割斷了兩名巡邏士兵的喉嚨。鮮血濺在雪地上,開出一朵朵暗紅的花,很快便被飄落的雪花覆蓋。

陳墨與另一位舊部同時發難,短刀與彎刀齊出,刀刃劃破空氣的銳響被風聲掩蓋。景軍士兵尚未反應過來,便已倒在血泊中。不過片刻,哨卡上的士兵便被盡數解決,沒有發出半點多餘的聲響。

“走。”陳墨吹了一聲長哨,示意阿禾與剩餘舊部跟上。眾人穿過鎖魂穀,眼前豁然開朗——虞陵的正門赫然在目,巨大的石門半開著,門縫中透出微弱的火光,伴隨著隱約的金屬碰撞聲。

“景軍已經開始破解正門的機關了。”蘇晚晴眉頭緊蹙,指著石門上的凹槽,“這是‘九宮連環鎖’,需按特定順序轉動石鈕才能開啟,強行破解隻會觸發千斤閘。”

話音未落,石門內突然傳來一聲巨響,伴隨著士兵的慘叫。陳墨心中一緊,拉著蘇晚晴便沖了進去。隻見石門內側,數名景軍被落下的千斤閘砸成了肉泥,其餘士兵正圍著一個中年將領,那人身著玄鐵鎧甲,麵容陰鷙,正是景國鎮北侯。

“何人敢闖虞陵?”鎮北侯目光如刀,落在陳墨等人身上,當看到陳墨腰間的短刀與蘇晚晴腕上的“晴”字竹牌時,瞳孔驟然收縮,“陳墨?蘇晚晴?沒想到虞國的餘孽還沒死絕!”

陳墨冷笑一聲,短刀直指鎮北侯:“鎮北侯,先帝陵寢,豈容爾等褻瀆?當年你勾結景王,謀害先帝,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死期?”鎮北侯哈哈大笑,揮手示意士兵圍攻,“就憑你們這幾個人?本侯帶來三千鐵騎,早已將虞陵團團圍住,你們插翅難飛!今日,我不僅要取星核,還要拿你們的人頭,向景王邀功!”

士兵們蜂擁而上,刀槍劍戟寒光閃閃。陳墨與蘇晚晴並肩作戰,短刀剛猛,軟劍靈動,兩人配合默契,竟是無人能近其身。黑衣舊部也奮勇殺敵,雖人數懸殊,卻個個悍不畏死,一時間,石門內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阿禾抱著藤箱,躲在一根石柱後,看著眼前的廝殺,嚇得渾身發抖,卻死死護住藤箱——他記得陳墨的囑託,紫檀匣與遺詔絕不能有失。忽然,一名景軍士兵繞過戰團,舉刀向阿禾砍來,阿禾驚呼一聲,下意識地將藤箱擋在身前。

“小心!”陳墨眼角餘光瞥見,心中大驚,想要回援已是不及。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胸口的星核殘片突然爆發出耀眼的光芒,一道暖流順著手臂湧向指尖,他猛地擲出短刀,短刀如流星般劃過,正中那名士兵的後心。

士兵倒地,阿禾驚魂未定,卻見陳墨胸口的光芒漸漸收斂,星核殘片的熱度卻越來越高,彷彿在呼應著陵墓深處的某樣東西。“念安!”陳墨心中一動,知道兒子就在附近,他轉頭對蘇晚晴道,“你帶著阿禾和舊部守住石門,我去地宮找念安!”

“我跟你一起去!”蘇晚晴一劍逼退身前的士兵,臉上濺到了幾滴血珠,更顯決絕。

“不必!”陳墨搖頭,“石門是唯一的退路,必須守住。我速去速回,星核雙核相觸才能顯出遺詔金鑰,不能讓鎮北侯得逞!”他說完,身形一閃,朝著地宮深處奔去。

地宮通道狹窄,兩側的石壁上刻滿了虞國的圖騰,昏暗的火把光照在上麵,顯得猙獰可怖。通道盡頭,一道石門將地宮分為內外兩層,石門上刻著“生死相隔”四個大字,門前散落著數具景軍士兵的屍體,屍體旁,躺著幾名虞國舊部,個個渾身是傷,氣息奄奄。

“陳先生!”一名尚有氣息的舊部看到陳墨,眼中閃過一絲光亮,“少將軍……在主墓室……與鎮北侯的精銳纏鬥……地宮機關……已被破了大半……”

陳墨心中一沉,俯身將其扶起,餵了些傷葯:“堅持住,援兵很快就到。”他推開石門,主墓室的景象映入眼簾——巨大的穹頂下,停放著一口通體黝黑的玉棺,玉棺前,陳念安手持長劍,渾身浴血,正與數名景軍精銳廝殺。他的身旁,隻剩下兩名舊部,已是強弩之末。

而鎮北侯則站在玉棺旁,手中拿著一枚散發著微光的星核殘片,正是另一半星核!“陳念安,束手就擒吧!”鎮北侯陰笑道,“有了這枚星核,本侯就能掌控遺詔,到時候,景王登基,本侯便是開國功臣!”

陳念安咳出一口鮮血,卻依舊挺直了脊樑:“休想!我虞國子民,寧死不屈!”他揮劍刺向一名士兵,卻因力竭被對方的長槍刺穿了肩頭。

“念安!”陳墨怒喝一聲,身形如電,短刀出鞘,瞬間斬殺了兩名景軍精銳。他衝到陳念安身邊,扶住搖搖欲墜的兒子,眼中滿是心疼與愧疚。

“父上……”陳念安看到陳墨,眼中閃過驚喜,隨即又露出焦急之色,“星核……他要拿星核碰玉棺……”

鎮北侯見狀,哈哈大笑:“來得正好!讓你們父子親眼看著,虞國的江山,如何落入我手中!”他舉起手中的星核,就要朝著玉棺砸去。

就在這時,陳墨胸口的星核殘片突然掙脫絲綢的束縛,化作一道流光,飛向鎮北侯手中的星核。兩枚星核在空中相遇,發出耀眼的光芒,一道金色的光柱從星核中射出,照在玉棺上。玉棺表麵的紋路漸漸亮起,浮現出一行行古老的文字——正是虞國的遺詔金鑰!

“不好!”鎮北侯見狀,想要搶奪星核,卻被光柱彈開。陳墨趁機揮刀,短刀帶著淩厲的風聲,劈向鎮北侯的脖頸。鎮北侯猝不及防,想要躲閃,卻被身後的陳念安一劍刺穿了胸膛。

“不——!”鎮北侯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倒在地上,鮮血染紅了玉棺前的地麵。他手中的星核滾落,與陳墨的星核合二為一,化作一枚完整的星核,懸浮在空中,散發出溫暖而強大的光芒。

主墓室的石門突然傳來劇烈的撞擊聲,伴隨著蘇晚晴的呼喊:“陳墨!景軍主力攻進來了!”

陳墨抬頭,看向懸浮的星核,又看了看玉棺上的遺詔金鑰,心中已有了決斷。他將完整的星核握在手中,星核的暖意傳遍全身,彷彿擁有了無窮的力量。“念安,你帶著舊部和阿禾從密道撤離,去風雪渡客棧匯合。”他沉聲道,“我留下來,毀掉遺詔金鑰,阻止景軍得到它。”

“父上,我跟你一起!”陳念安掙紮著想要起身。

“不行!”陳墨搖頭,“虞國的希望,在你們身上。你必須活下去,帶著遺詔的秘密,等待復國的時機。”他轉身看向玉棺,“這密道是當年先帝為以防萬一所建,出口就在山穀的老柏樹下。快走!”

蘇晚晴已經沖了進來,身上也添了新傷:“陳墨,快走!景軍太多了!”

“晚晴,”陳墨看向她,眼中滿是不捨與決絕,“照顧好念安和阿禾,替我守住虞國的希望。”他將完整的星核遞給蘇晚晴,“這枚星核,是虞國的命脈,絕不能落入景王手中。”

蘇晚晴含淚搖頭:“我不走,要走一起走!”

“沒時間了!”陳墨將她推向密道入口,“記住,景王謀逆,血債必償。待他日時機成熟,帶著星核,重建虞國!”他轉身,揮刀砍向趕來的景軍士兵,“快走!”

陳念安知道父親的心意,他含淚跪地,磕了三個響頭:“父上保重!念安定不負所托!”他拉起蘇晚晴,又抱起阿禾,轉身衝進了密道。

陳墨獨自一人,站在主墓室中,麵對源源不斷的景軍士兵,眼神堅定。他握緊短刀,星核的光芒在他周身環繞,彷彿一尊不可戰勝的戰神。他知道,今日他必死無疑,但他要用自己的性命,為虞國的希望爭取時間。

刀光劍影中,陳墨的身影愈發高大,他的吶喊聲穿透地宮,回蕩在虞陵的夜空:“虞國不滅,忠魂不死!”

風雪依舊,虞陵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密道出口,陳念安、蘇晚晴帶著阿禾和殘餘的舊部,回頭望著燃燒的皇陵,淚水模糊了雙眼。他們知道,陳墨用自己的生命,為他們鋪就了一條生路,也為虞國的復國之路,點燃了一盞不滅的明燈。

而那枚完整的星核,在蘇晚晴的手中,依舊散發著溫暖的光芒,像是陳墨的靈魂,守護著他們,也守護著虞國未竟的使命。前路漫漫,風雪未停,但他們的心中,已燃起了熊熊的火焰,隻為那句“血債必償,復國興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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