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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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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務管事,雙麵間諜

臘日宴這日,唐府張燈結綵,紅綢纏滿了廊下的朱柱,廊簷下懸著的羊角燈籠映得滿院暖紅。賓客們身著錦袍裘衣,三三兩兩聚在庭院中寒暄,酒香與臘味的香氣混著梅香,瀰漫在空氣裡,一派熱鬧祥和。

臘務管事孫豐年穿梭在人群中,一身體麵的湖藍色錦袍,腰間繫著嵌銀絲的腰帶,臉上掛著八麵玲瓏的笑,手裏端著酒盞,逢人便躬身敬酒,禮數周全得挑不出半分錯處。可沒人知道,他眼底的笑意從未抵達深處,那雙看似溫和的眸子,正暗暗掃視著院中眾人,尤其是西廂方向——蘇清辭與唐玄啟就坐在那裏。

趁著賓客們的注意力都被戲台上演的《蘭陵王》吸引,孫豐年尋了個空檔,藉口去廚房檢視菜品,悄然溜進了後廚。後廚裡,幾個廚子正忙著往食盒裏裝菜,案上擺著十幾壇開封的陳年佳釀,都是要送往宴席的。

孫豐年屏退左右,隻說要親自查驗酒的成色,待廚子們都退出去,他才迅速關緊廚房門,從袖中掏出一個小巧的烏木匣子。匣子開啟,裏麵是一包黑色的粉末,散發著一股極淡的腥氣——這是蕭徹派人秘送給他的“牽機散”,無色無味,入酒即溶,隻需半盞的量,便能讓人在半個時辰內七竅流血而亡,且死後無從查驗。

他警惕地看了一眼窗外,確認無人窺探,才捏起藥粉,抖進最顯眼的那壇“女兒紅”裡。這壇酒是特意準備給唐玄啟與蘇清辭的,待會兒由他親自送去。孫豐年盯著藥粉在酒中迅速消融,唇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眼中閃過一絲得意——隻要毒殺這兩人,龍紋玉佩與大荒劍心便唾手可得,他也能在蕭徹麵前立下大功。

卻不知,廚房的門簾後,一道纖細的身影正悄然立著,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正是一等丫鬟蘇綰。

她本是奉沈玉薇之命,來後廚取一碟蜜餞,卻恰巧撞見孫豐年鬼鬼祟祟的模樣。蘇綰心思玲瓏,早察覺孫豐年近日行跡反常——頻頻與陌生男子在府外接頭,賬目上的採買數額更是漏洞百出。她便留了個心眼,悄無聲息地躲在門後,將他投毒的舉動看得一清二楚。

待孫豐年收好匣子,假意檢查了一番酒罈,轉身離去,蘇綰才輕手輕腳地閃身進了廚房。她看著那壇下了毒的女兒紅,指尖微微發顫,卻很快鎮定下來。她知道,此刻聲張,打草驚蛇不說,還會連累更多人遭殃。

蘇綰目光飛快掃過案頭,看到角落裏還放著一壇未開封的女兒紅,是備用的。她當機立斷,踮起腳尖,將兩壇酒悄無聲息地調換了位置,又特意在無毒的那壇酒罈封口處,掐了一道極淺的指甲印——這是她與沈玉薇約定的暗號,用以標記安全之物。

整個過程不過彈指之間,蘇綰剛藏好痕跡,就聽到門外傳來廚子的腳步聲。她迅速拿起案上的蜜餞碟,若無其事地走出廚房,臉上依舊掛著溫順的笑,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庭院裏的戲文唱到了**,賓客們的喝彩聲此起彼伏。孫豐年端著那壇被調換過的女兒紅,滿臉堆笑地走向唐玄啟與蘇清辭,躬身道:“唐大人,蘇小姐,這是府中珍藏的女兒紅,祝您二位臘日安康。”

唐玄啟抬手接過酒盞,蘇綰適時上前,為二人斟酒,指尖不經意地拂過酒罈封口的指甲印。她垂著眼簾,掩去眸中的精光,心中隻有一個念頭——這場鴻門宴,才剛剛開始。

酒液入盞,漾開琥珀色的光暈,帶著女兒紅特有的醇厚甜香。唐玄啟指尖摩挲著盞壁,目光似有若無地掠過酒罈封口的淺痕,眸色微沉。他與沈玉薇相交多年,自然識得這暗記,當下便端著酒杯,似笑非笑地看向孫豐年:“孫管事有心了。聽聞這女兒紅是府中窖藏十載的佳釀,尋常時候可是輕易不示人。”

孫豐年心頭一跳,麵上卻愈發恭謹:“大人與蘇小姐乃府中貴客,自然當得起這般厚待。”他說著,目光死死黏在兩人的酒杯上,喉結不自覺地滾動,隻盼著二人能儘快飲下那杯酒。

蘇清辭端著酒杯,鼻尖微動,似是察覺到什麼,纖指輕輕叩了叩杯沿,唇角噙著一抹淡笑:“如此佳釀,倒該與眾人同享纔是。”話音未落,她便抬手將杯中酒潑向庭院中央的紅梅樹,酒液濺在枝頭,驚起幾隻棲息的雀鳥。

“可惜了。”蘇清辭輕嘆一聲,眉眼彎彎,“方纔聞著酒香,倒想起家中兄長,一時失了神,竟失手潑了。”

孫豐年臉上的笑容險些掛不住,忙躬身道:“蘇小姐不必介懷,小的這就再為您斟上。”他說著便要伸手去拿酒罈,卻被唐玄啟抬手攔住。

“不必了。”唐玄啟將酒杯置於案幾,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這酒的滋味,本督瞧著,孫管事或許更想親自嘗嘗。”

此言一出,孫豐年的臉色霎時白了幾分。他強作鎮定,額頭卻已滲出細密的冷汗:“大人說笑了,小的身份低微,豈敢僭越……”

“僭越?”唐玄啟冷笑一聲,陡然拔高了聲音,“方纔你在廚房,往酒裡加的那東西,又算什麼?”

孫豐年渾身一震,如遭雷擊,猛地抬頭看向唐玄啟,眼中滿是驚駭。他怎麼會知道?

就在這時,沈玉薇攜著一眾家丁從人群後緩步走出,神色清冷:“孫豐年,你勾結外敵,意圖毒害府中貴客,當真以為能瞞天過海?”她抬手一揮,兩名家丁立刻上前,將孫豐年死死按住。

孫豐年掙紮著嘶吼:“夫人明鑒!是有人汙衊我!我沒有!”

“有沒有,驗一驗便知。”沈玉薇瞥了一眼那壇女兒紅,“將這壇酒拿去喂狗,看看會是何下場。”

家丁領命,當即取了酒罈,倒出酒液餵給院角的獵犬。不過片刻功夫,那獵犬便口吐白沫,抽搐著倒地不起,眼看是不活了。

賓客們頓時嘩然,紛紛後退,看向孫豐年的目光滿是驚懼與鄙夷。

孫豐年麵如死灰,癱軟在地,嘴裏還在喃喃自語:“不可能……不可能……酒明明被我換了……”

唐玄啟緩步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蕭徹讓你來的?龍紋玉佩與大荒劍心,便是他許給你的好處?”

聽到“蕭徹”二字,孫豐年渾身一顫,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絕望。他知道,自己這一回,是徹底栽了。

戲台之上的戲文早已停了,鑼鼓聲戛然而止,庭院裏一片死寂,唯有寒風卷著梅香,掠過眾人的衣袂。蘇清辭看向蘇綰,見她垂首立在一旁,眉眼溫順,眼底卻藏著一絲狡黠,不由得微微勾唇。

而此刻的府門外,一頂青布小轎悄然停在巷口,轎簾微動,一道陰冷的目光透過縫隙,落在唐府的朱漆大門上。轎內之人聽著府中傳來的喧嘩,指尖緩緩收緊,眸中殺意翻湧。

計劃敗露,孫豐年被俘,接下來,該輪到他親自上場了。

死寂不過一瞬,便被孫豐年淒厲的哭喊打破。他被家丁死死按在地上,錦袍沾滿塵土,哪裏還有半分體麵管事的模樣。“唐大人饒命!夫人饒命!”他額頭磕在青石板上,砰砰作響,“是蕭徹逼我的!他拿我妻兒的性命要挾,我若不照做,全家都得死啊!”

這話一出,賓客中又是一陣騷動。蕭徹之名,在京中本就帶著幾分陰鷙詭譎的色彩,尋常人聽了,莫不心驚。

沈玉薇柳眉倒豎,聲音冷得像臘月的冰:“蕭徹的把柄,豈是你一句‘被逼’便能揭過的?你與他私相授受,貪墨府中銀錢,往來密信藏於何處,從實招來!”

孫豐年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卻遲遲不敢開口。他知道,蕭徹的手段狠辣,今日若是招了,自己死了不算,妻兒怕是真的要落得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唐玄啟何等通透,一眼便看穿了他的顧忌。他緩步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平靜卻帶著威壓:“你若肯供出蕭徹的謀劃,唐某保你妻兒周全,安置在城外莊子上,此生衣食無憂。”

這話像是一道驚雷,劈開了孫豐年心頭的死結。他猛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唐玄啟:“大人此話當真?”

“唐某從無戲言。”

孫豐年喉頭滾動,牙關緊咬,終是狠狠心,嘶啞著聲音道:“密信……在我臥房的床板下,用油布包著。蕭徹要我除了二位,還要伺機盜取府中庫房裏的……”

他的話還沒說完,府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鑼聲,伴隨著幾聲淒厲的慘叫!

眾人臉色驟變,紛紛朝著門口望去。隻見幾個家丁踉蹌著奔進來,身上帶著血痕,嘶聲喊道:“大人!夫人!不好了!府外衝進來一群黑衣刺客!”

話音未落,幾道黑影便如鬼魅般掠過院牆,手中長刀寒光凜凜,直撲庭院中央而來!目標赫然是被押在地上的孫豐年!

“不好!是蕭徹的人,要殺人滅口!”唐玄啟低喝一聲,身形一晃,已擋在孫豐年身前。他腰間佩劍出鞘,劍光如練,隻聽“叮”的一聲脆響,便格開了刺來的長刀。

蘇清辭亦是反應極快,她雖無武功,卻從袖中甩出幾枚銀針,精準地射向為首刺客的膝彎。銀針淬了麻沸散,刺客腿一軟,險些跪倒在地。

庭院裏頓時亂作一團。賓客們尖叫著四散躲避,家丁們抄起棍棒,與刺客纏鬥在一起。羊角燈籠被利刃劃破,燭火落在地上,燃著了廊下的紅綢,火光搖曳,映得眾人臉上忽明忽暗。

蘇綰緊緊護著沈玉薇,躲在廊柱之後,目光卻死死盯著那頂停在巷口的青布小轎。轎簾始終低垂,可她總覺得,轎子裏那雙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府內的一舉一動。

“夫人,刺客目標是孫豐年,怕是要滅口。”蘇綰壓低聲音,“不如先將孫管事押入內堂,嚴加看管!”

沈玉薇點頭,立刻吩咐身邊的護衛:“帶孫豐年從側門入內堂,重兵把守,半步不得離開!”

護衛領命,拖著癱軟的孫豐年便往後院走。可那些黑衣刺客卻如跗骨之蛆,死死追著不放,刀刀狠厲,招招致命。

唐玄啟劍法卓絕,一人便攔下了三名刺客,可架不住對方人多勢眾,漸漸有些吃力。蘇清辭站在廊下,眉頭緊蹙,目光掃過庭院,突然落在那壇被換下的毒酒上。

她心念一動,立刻對蘇綰喊道:“蘇綰!取火摺子來!”

蘇綰不明所以,但還是迅速從懷中掏出火摺子,吹亮遞過去。

蘇清辭接過火摺子,快步走到那壇毒酒旁,抬手便將火摺子擲了過去!酒罈遇火,瞬間炸開,毒酒濺在地上,騰起一陣淡紫色的煙霧。那些追來的刺客不慎吸入幾口,頓時咳嗽不止,動作也遲緩了許多。

“此毒遇火生煙,雖不致命,卻能麻痹四肢!”蘇清辭高聲提醒,“大家快用衣袖掩住口鼻!”

眾人依言照做,局勢漸漸穩住。

巷口的青布小轎裡,傳來一聲冷哼。轎中人指尖撚著一枚玉佩,正是蕭徹的貼身之物。他聽著府內的動靜,知道今日之事已成定局,再留下去,怕是連自己也要暴露。

“走。”

一個字落下,轎夫立刻抬起轎子,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暮色裡。

府內的刺客沒了後援,很快便被家丁和護衛製服。或擒或殺,無一逃脫。

火光漸漸被撲滅,庭院裏狼藉一片。賓客們驚魂未定,唐玄啟遣人好生安撫,又命人將受傷的家丁抬下去醫治。

沈玉薇走到蘇清辭身邊,看著滿地狼藉,麵色凝重:“蕭徹此番出手,怕是不止為了孫豐年,更想試探唐府的虛實。”

唐玄啟收劍入鞘,劍身的血跡順著劍鞘滴落,他沉聲道:“他想要龍紋玉佩和大荒劍心,怕是早晚會親自登門。”

蘇綰站在一旁,看著眾人的神色,忽然想起一事。她湊近沈玉薇,低聲道:“夫人,方纔孫管事未說完的話,說蕭徹要他盜取庫房裏的東西……庫房裏除了財物,還有當年先老爺留下的兵書。”

沈玉薇瞳孔驟縮。

兵書。

那纔是蕭徹真正的目標!

夜色漸深,寒風卷著殘梅的香氣,掠過唐府的朱牆。這場臘日宴的風波,看似平息,實則不過是掀開了一場更大陰謀的一角。

內堂裡,孫豐年的審訊還在繼續。而府外的暮色中,一道黑影立於樹梢,目送著那頂青布小轎遠去,眼底閃過一絲冷冽的光。

這場棋局,才剛剛開始。

綉樓暗湧

醫館的窗欞矇著一層薄雪,葯香混著冷冽的寒風鑽進來,錢慶娘攏了攏素色夾襖,指尖還殘留著剛敷過藥膏的涼意。她前日為護柳老綉孃的遺物,被秦彩雲的人暗算扭傷了手腕,此刻腕間纏著白綾,卻半點不顯頹態,一雙杏眼沉如寒潭,不見半分怯意。

陳默是從後巷的狗洞鑽進來的,一身玄色勁裝沾了雪沫,進門便屈膝跪地,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急促:“姑娘,查清楚了。秦彩雲買通的是尚服局掌事女官李氏,那李官兒是她遠房姨母,最是貪財好利。”他從懷中掏出一卷揉得皺巴巴的紙箋,“這是二人的約契,約定明日早朝之前,把龍袍上的天蠶金線換成普通金線——”

話未說完,錢慶娘已伸手按住他的嘴,目光銳利地掃過緊閉的門窗,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待確認周遭無人窺聽,才緩緩鬆開手,沉聲道:“天蠶金線乃西域貢品,一針一線都記在尚服局檔冊上,她換了線,便要栽贓我偷工減料、中飽私囊。屆時不僅我要獲罪,連整個綉坊的姐妹,都要被牽連入獄。”

陳默心頭髮緊,又道:“秦彩雲還放了話,說要讓姑娘身敗名裂,好頂替你坐上綉坊掌事的位置,進而掌控整個京城的綉品採買。”

錢慶娘冷笑一聲,眸中閃過一絲寒芒。她抬手從枕下取出一個紫檀木盒,盒蓋輕啟,裏麵躺著一張泛黃的羊皮紙——正是柳老綉娘臨終前,拚著最後一口氣塞給她的“線娘鋪”地圖。羊皮紙邊緣已磨損起毛,上麵用硃砂繪著西市暗巷的佈局,一條細細的墨線蜿蜒穿梭,繞過破敗的酒肆、廢棄的當鋪,終點赫然標註著相府後廚的柴房。

“西市暗巷盡頭有間荒廢的胭脂鋪,”錢慶娘指尖順著墨線輕輕劃過,聲音輕得像風拂過窗紙,“胭脂鋪的地窖通著一條密道,出口就在相府後廚堆放柴火的暗格裡。相府後廚人多眼雜,秦彩雲隻盯著綉樓的正門,絕不會想到,我會從那裏潛入。”

陳默麵露憂色,目光落在她纏著白綾的手腕上:“姑娘,你的傷還沒好,綉樓如今被秦彩雲的人盯得水泄不通,此番回去,太冒險了。”

“冒險也得去。”錢慶娘打斷他的話,語氣斬釘截鐵。她從木盒夾層裡取出幾片碎裂的絹帛,正是那日從金算盤書房偷出的密信殘片,上麵還殘留著秦彩雲與金算盤的字跡,墨跡因沾了水漬有些暈染,卻仍能辨認出零星字句。“秦彩雲想拿龍袍做文章嫁禍我,我便要讓她的罪證,釘死在龍袍之上。”

她所說的“雙麵隱線法”,是柳老綉孃的獨門絕技。此法以兩種色澤近乎一致的絲線在錦緞夾層穿梭,正麵瞧著與尋常綉紋別無二致,唯有在晨光斜照時側轉角度,才能窺見夾層裡藏著的隱秘。而她要綉入龍袍夾層的,正是這些能證明秦彩雲與金算盤勾結的密信殘片。屆時龍袍呈給聖上,隻需一個不經意的轉身,便能讓秦彩雲的陰謀昭然若揭。

夜色漸深,雪落得更急了,簌簌地敲打著窗欞。錢慶娘讓陳默去備一身雜役的粗布衣裳,自己則對著地圖反覆摩挲,將每一條岔路、每一處標記都刻進心裏。她知道,這一去便是與虎謀皮,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掌燈時分,陳默已將衣裳備好,還捎來了一個熱乎乎的炊餅。錢慶娘接過炊餅,卻沒心思吃,目光又落回那幾片密信殘片上。指尖拂過其中一片絹帛,上麵的字跡斷斷續續,最清晰的一句,是用硃筆寫就的——

“東宮舊印藏於相”

最後那個字,被利刃劃破了一道深痕,隻餘下半縷墨痕,像一道未完的謎題,隱在昏黃的燭火裡,悄無聲息地埋下了驚天的伏筆。

第二十二章佛堂秘印

夜色如墨,寒鴉斂翅。錢慶娘身著粗布雜役衣裳,藉著密道的潮濕陰影,悄無聲息地摸進相府後廚。柴房的朽木味混著佛堂飄來的檀香,在冷夜裏交織成一股壓抑的氣息。她腕間的白綾被石屑蹭破,滲出血絲,卻渾然不覺,隻盯著前方簷角垂落的銅鈴——那是柳老綉娘地圖上標註的佛堂記號。

佛堂的門虛掩著,內裡隻點了一盞長明燈,昏黃的光暈將佛像的影子拉得頎長詭譎。錢慶娘屏息踏入,目光掃過滿地青磚,最終落在供桌前那方刻著並蒂蓮紋的地磚上。地圖上寫得明白,“蓮心為引,下藏乾坤”。她蹲下身,指尖扣住蓮紋的凹陷處,藉著腰間匕首的力道輕輕撬動,地磚應聲而起,露出一個尺許見方的暗格。

暗格裡鋪著一層乾燥的檀香末,正中躺著一個烏木檀盒,盒身雕著細密的纏枝蓮紋。錢慶娘心頭一跳,忙將檀盒取出,掀開蓋子的瞬間,一抹青銅冷光躍入眼簾——盒內竟是半枚魚符,符身刻著遒勁的“東宮”二字,邊緣還留著斷裂的齒痕,顯然是被人硬生生劈成兩半。

她指尖摩挲著魚符上的紋路,正欲將其收入懷中,院牆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秦彩雲尖利的喝罵:“給我仔細搜!方纔明明瞧見有黑影竄進佛堂,定是那賤婢偷藏了東西!”

錢慶娘臉色驟變,慌忙合上檀盒。此時門板已被撞得砰砰作響,家丁的吆喝聲近在咫尺。千鈞一髮之際,院外忽然響起一聲驚呼:“走水了!柴房走水了!”

是陳默的聲音!

錢慶娘心頭一鬆,趁亂掃視四周。供桌東側掛著一幅《寒梅報春圖》,正是她上月為相府老夫人賀壽所綉。她當即扯下畫卷,指尖翻飛,以銀針引著絲線,將那半枚東宮魚符縫入梅枝最粗壯的一節暗格中——這暗格是她用雙麵隱線法特意留的後手,尋常人瞧著不過是綉紋的肌理,唯有以特製的藥水浸泡,才能讓暗格顯現。

針線剛收尾,佛堂的門便被轟然撞開。秦彩雲領著一眾家丁闖進來,鳳釵歪斜,滿臉戾氣,目光如刀般在錢慶娘身上刮過:“好你個錢慶娘!竟敢深夜擅闖相府佛堂,你是想偷什麼?”

錢慶娘將畫卷卷好,從容立於原地,冷笑道:“相府佛堂供的是觀音大士,我不過是聽聞老夫人近日禮佛虔誠,特來為她祈福。倒是秦掌事,深夜帶著家丁私闖佛堂,驚擾菩薩,就不怕遭報應嗎?”

秦彩雲被噎得一窒,隨即揮手道:“少跟她廢話!給我搜!一寸一寸地搜!但凡有可疑之物,全給我帶走!”

家丁們立刻四散開來,翻箱倒櫃,連佛像的蓮座都被撬開,卻始終一無所獲。秦彩雲的臉色愈發陰沉,目光死死盯著錢慶娘手中的畫卷:“那是什麼?給我拿過來!”

錢慶娘將畫卷護在身後:“這是給老夫人的賀禮,秦掌事若是想看,不妨等明日老夫人親自過目。”

秦彩雲咬著牙,心知老夫人素來偏愛錢慶孃的綉品,此刻若是硬搶,怕是落不著好。她冷哼一聲,瞥了眼滿地狼藉,陰惻惻道:“算你跑得快!但你別以為能躲得過!”

說罷,她轉身對著家丁厲聲下令:“從今日起,封鎖整個綉樓!每日辰時、午時、酉時各搜查一次,蒼蠅都不許放出去一隻!我倒要看看,那東西她能藏到幾時!”

腳步聲漸漸遠去,佛堂重歸寂靜。錢慶娘望著手中的《寒梅報春圖》,指尖輕輕拂過梅枝暗格的位置,眸中閃過一絲冷冽。那半枚東宮魚符,連同密信上未寫完的“東宮舊印藏於相”,分明是指向一場牽扯東宮的陳年舊案。而秦彩雲這般急於搶奪,顯然也知曉這其中的驚天秘密。

綉樓對峙

辰時的梆子剛響過三聲,綉樓的朱漆大門便被人踹開。秦彩雲一身石榴紅蹙金綉裙,踩著皂靴,領著十幾個凶神惡煞的家丁,大搖大擺地闖了進來。

綉娘們手中的銀針紛紛落地,麵色發白地縮在綉架後。錢慶娘卻端坐於窗前,指尖捏著一枚銀針,正細細地給龍袍的雲紋收邊袍的雲紋收邊。晨光斜斜地落在她纏著白綾的手腕上,那道滲著血絲的傷口,在素色綾緞的映襯下格外刺眼。

“錢慶娘,”秦彩雲冷笑一聲,拂開擋路的綉架,錦緞裙擺掃過檯麵,將一盤五彩絲線掃落在地,“都這個時候了,還有心思做綉活?莫不是想藉著做活的由頭,偷偷轉移那髒東西?”

錢慶娘抬眸,目光平靜無波,甚至還微微挑了挑眉:“秦掌事這話從何說起?龍袍乃聖上之物,耽擱了工期,你我都擔待不起。倒是你,每日三次帶人擅闖綉樓,驚擾眾人,就不怕傳出去,落個仗勢欺人的名聲?”

“我仗勢欺人?”秦彩雲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俯身湊近錢慶娘,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濃濃的威脅,“那半枚魚符,你藏在哪裏了?我勸你乖乖交出來,否則,我有的是法子,讓你身邊這些姐妹,一個個都去大牢裏陪你!”

錢慶娘手中的銀針微微一頓,針尖刺破指尖,滲出一滴鮮紅的血珠。她卻像是渾然不覺,抬手將血珠拭去,唇角勾起一抹譏誚:“魚符?什麼魚符?秦掌事怕是白日做夢,魘著了吧?”

話音未落,家丁們已如狼似虎地撲了上來。綉架被掀翻,錦緞散落一地,連牆角堆放的綉線匣子都被砸得粉碎。有人爬上房梁,有人撬開地磚,還有人扯著綉娘們的衣袖,粗暴地搜查她們的包袱。

秦彩雲的目光死死鎖在供桌那幅《寒梅報春圖》上。她緩步走過去,指尖撫過畫捲上栩栩如生的梅枝,眸中閃過一絲狐疑。這幅圖是錢慶娘親手繡的,又是要送給老夫人的賀禮,最有可能藏東西。

她猛地伸手,就要將畫卷扯下來。

“秦掌事!”錢慶孃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冷冽,“這幅《寒梅報春圖》,是我特意為老夫人賀壽所綉,老夫人昨日還特意派人來問過進度。你若是敢毀了它,老夫人麵前,你擔待得起嗎?”

秦彩雲的手僵在半空。老夫人素來偏愛錢慶孃的綉品,對這幅《寒梅報春圖》更是讚不絕口,若是真毀了,老夫人那裏,她確實沒法交代。

她咬了咬牙,終究是不甘心地收回了手,轉而對著家丁厲聲道:“給我仔細搜!尤其是那些綉品和布料,一寸都別放過!”

家丁們折騰了足足半個時辰,將綉樓翻了個底朝天,卻連半分可疑的蹤跡都沒找到。秦彩雲氣得臉色鐵青,卻又無可奈何。

她狠狠瞪了錢慶娘一眼,撂下一句“午時再來搜”,便帶著人悻悻離去。

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綉樓裡才響起一片壓抑的啜泣聲。錢慶娘緩緩起身,走到《寒梅報春圖》前,指尖輕輕拂過梅枝暗格的位置,眸中閃過一絲冷光。

秦彩雲越是急,就越說明這半枚魚符的重要性。而那密信上未完的“東宮舊印藏於相”,背後定然藏著足以顛覆朝堂的驚天秘密。

綉樓對峙·十裡桃花林

辰時的搜查剛過,綉樓裡還瀰漫著絲線斷裂的焦糊味,院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是老夫人身邊的貼身嬤嬤,捧著一方描金漆盒進門,臉上堆著笑:“慶娘姑娘,老夫人念你近日操勞,特意讓老奴送些桃花酥來,還說暮春的桃花林開得正好,邀你一同去賞玩半日。”

這話一出,綉樓裡的綉娘們都鬆了口氣。秦彩雲縱是跋扈,也不敢違逆老夫人的意思。錢慶娘眸光微動,知道這是陳默暗中疏通的結果,當即斂衽行禮,接過漆盒:“勞煩嬤嬤跑一趟,慶娘稍後便到。”

嬤嬤走後,錢慶娘迅速換了身月白綉折枝桃紋的羅裙,將那枚藏著魚符的《寒梅報春圖》捲軸仔細裹在素帕裡,塞進袖中夾層。她攏了攏衣袖,掩住腕間未愈的傷口,步履從容地走出綉樓。

秦彩雲派來盯梢的婆子守在門口,見她出來,立刻警惕地跟上。錢慶娘恍若未覺,沿著青石板路緩步而行,一路行至相府後園的十裡桃花林。

暮春時節,桃花開得如雲似霞,風一吹,粉白的花瓣便簌簌落下,沾了滿身。老夫人正坐在臨水的亭子裏,見她來,笑著招手:“慶娘快來,嘗嘗這桃花酥,可是按著你的口味做的。”

錢慶娘上前請安,目光卻不著痕跡地掃過亭外的桃花林。林子深處,一株最粗壯的桃樹下,立著個玄衣身影,正是陳默。他背對著亭台,看似在折桃花枝,指尖卻悄然比了個“三”的手勢——那是約定好的,三更時分,密道相見。

老夫人拉著她的手,絮絮叨叨說著家常,目光落在她腕間的白綾上,嘆了口氣:“彩雲那孩子,就是被寵壞了,你莫要與她一般見識。”

錢慶娘垂眸淺笑:“老夫人言重了,都是綉樓裡的小事,不值當掛懷。”

話音未落,身後忽然傳來秦彩雲的聲音,尖細如雀:“老夫人好興緻,兒媳也來湊個熱鬧。”

她身著一身緋紅綉海棠的長裙,踩著繡鞋,扭著腰肢走來,目光如鉤子般,在錢慶娘身上來回打量,最後落在她的衣袖上:“慶娘妹妹好雅興,這般好的桃花,怎麼不折一枝戴?”

說著,她竟伸手來扯錢慶孃的衣袖,分明是想搜那捲軸。

錢慶娘早有防備,順勢側身,避開她的手,手腕卻因動作太大,牽扯到傷口,疼得她微微蹙眉。

老夫人見狀,沉下臉:“彩雲!成何體統!慶孃的手腕有傷,你莫要胡鬧。”

秦彩雲碰了一鼻子灰,悻悻收回手,卻不死心,眼珠一轉,笑道:“老夫人有所不知,兒媳是瞧著這桃花林景緻好,想請慶娘妹妹幫著綉一幅《十裡桃花圖》,也好裝點裝點我的院子。”

這話看似客氣,實則是想將錢慶娘困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錢慶娘還未答話,忽然聽得桃花林深處傳來一陣驚呼,是個小丫鬟的聲音:“不好了!有人落水了!”

眾人皆是一驚,秦彩雲的注意力瞬間被吸引過去,厲聲喝道:“慌什麼!還不快去救人!”

趁這亂勁,錢慶娘藉著拂去肩頭花瓣的動作,悄悄將袖中的捲軸擲向桃樹下的陳默。陳默反手接住,動作快如閃電,旋即將捲軸藏進桃花枝間的暗格——那是柳老綉娘當年埋下的,專用於傳遞密信的地方。

待眾人趕到湖邊,卻見是個小丫鬟失足踩滑了青苔,不過濺濕了裙角,並無大礙。秦彩雲心知是有人故意搗亂,氣得臉色發青,回頭再看錢慶娘時,她正扶著老夫人,站在亭子裏,手裏捏著一塊桃花酥,眉眼平靜,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風再次吹過桃花林,花瓣紛飛,落在水麵上,漾起一圈圈漣漪。陳默已悄然離去,隻留下那株粗壯的桃樹,枝椏間的暗格裡,藏著半枚魚符,藏著足以攪動朝堂風雲的秘密。

錢慶娘望著漫天飛舞的桃花,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秦彩雲佈下的天羅地網,終究還是漏了一道縫隙。而那“東宮舊印藏於相”的後半句,怕是就藏在這十裡桃花林的風聲裡,藏在相府更深的暗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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