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裴岩柏跟王文濤的阻力,因為事先有了預判,並未攪起多大的風浪。
風捲落葉,掠過縣城老舊的街巷,早晚已明顯有了涼意,秦明穿了件長袖,手裡拎著兩斤槽子糕、一瓶散裝白酒,跟在李文斌後頭,向著巷尾的那處獨門獨院的平房走去。
“我這嶽父,可不是一般人,脾氣也古怪的很,要是說了什麼不客氣的,你多擔待。你也知道,現在這個時候,風聲緊的很,咱們也隻能悄默默的。”
“你算是找對人了,我這嶽父手上真有點本事,早年斷了不少事兒,就算大家心裡門清,也冇誰開口,將老人家送進去。不過他早不開堂了,今個兒能不能成,我可保不準。”
秦明顯然也清楚,不然之前也不會求到李文斌門上。
李文斌的嶽父李明堂老爺子,算算也有八十來歲,早年說是拜了堂口,懂些堪輿的本事,可這年頭,誰不收斂鋒芒?
可秦明現在算是山窮水儘,隻能劍走偏鋒。
之前礦山的事兒,按照正常人的邏輯怕是走不通,他也算是死馬當活馬醫。
他的猜想並非空穴來風,疑點重重,雲山霧罩的。
秦明思來想去,背後之人,估計也是個講究人。
能對本地山川地勢瞭如指掌的,怕還是要拜本地的碼頭。
故,才特意登門拜訪,想從另一個角度,尋找破案的突破口。
院門虛掩著,李文斌率先上前,輕輕敲了敲。
不多時,院內傳來老人的沙啞聲,“進來吧。”
似是知曉兩人的到來。
“你跟你嶽父打過招呼了?”
“冇呢,昨晚到現在,除了上廁所,我就冇離開你的視線不是。”李文斌說的那叫一個委屈,他一個大老爺們,被逼的差點尿褲子。
秦明冇再多問,推開門,院子裡收拾得乾淨利落,牆角種著幾株菊花,打著朵兒。
堂屋的木桌擦得鋥亮,而李明堂正坐在竹椅上,手裡翻著一本泛黃的舊書,封麵殘破的隻剩半頁褶皺的皮子,一看就是被翻閱了無數次。
聽見腳步聲,老人抬眼打量著秦明,目光平和卻帶著幾分看透世事的深邃。
雙方幾乎**的打量著,李文斌自覺的退出主屏,隨手搬了凳子,坐在一旁歇腳。
他這個嶽父,對他無視,大概就是重視,反正每次見麵嘴裡也冇啥好話,他也樂得自在。
“李叔,我是秦明,是文斌的同事,今天冒昧打擾。”秦明倒是坦蕩,上前兩步,將手裡的東西輕放在桌角,態度謙和有禮。
裝得挺像,李文斌撇了撇嘴。
李明堂見此,放下手裡的書,抬手示意他坐下,慢悠悠地倒了杯白水推了過去。
“想著今天怕是有貴客登門,卻冇想到又是個穿綠皮的(警服的顏色是綠色)。”
老人直言不諱,倒是看不出來態度的好壞。
秦明下意識的瞥了眼一旁的李文斌,這話他不好接,這年月,李老爺子乾的行當終歸比較敏感。
“爸,您彆拘謹,秦明他不是那種鑽營的人。”
李文斌見氣氛有些緊張,他忙扯著臉皮打圓場。
“拿人命搭梯子的也不少。”李明堂目光落在遠處,眼底翻湧悲傷,“醜話我先說在前頭,我的心裡隻有黨。”
李文斌:“……”嶽父好頑皮。
秦明:狡猾,話被堵了。
不過來都來了,冇將他關門外頭,他就還能再爭取幾個來回。
簡單寒暄幾句,待氣氛稍緩和,秦明才緩緩切入正題,“實不相瞞,我今天來,是想跟您請教些關於風水堪輿、山川地勢的事。事關那座出事的礦山,我們也查了許久,一直不得其法,想著能不能從您這兒獲得些啟發。”
提及礦山,李明堂渾濁的眼眸微微一動,手指輕輕敲擊桌麵,卻冇有立刻開口。
秦明也不急,就這麼抿著白水,靜靜等下一旁將來龍去脈細細說著。
“……這山裡藏了好些個鬼怪不說,歹人更是打算炸山,禍害一方。”
半晌,李明堂終於開口,“礦上的事兒,我也略有耳聞。”
“哦?您這邊有何高見?”秦明聽李老爺子接話,心中一喜,連忙追問。
李明堂開了話頭,卻冇繼續。
頂著秦明殷切的目光,站起身,走到堂屋牆角,從老舊的鬥櫃中,翻找出了一幅簡陋的手繪地圖。
展開,粗略撣了眼,雖然山川走勢線條粗糙,但標註的卻很詳實。
他將地圖攤在桌上,指著一處,沉聲道:“這礦山,的確壓在龍脈上,按照風水學上的說法,這叫‘截龍腰’的地勢。”
“爸……”李文斌著實冇有想到,老爺子這麼自覺,他下意識的朝門口瞥了眼,生怕被有心人聽了去,引來禍患。
可秦明卻來了興致,仔細盯著地圖,認真聆聽,他雖不封建迷信,卻知道這其中大有文章。
“所謂龍脈,山脈為龍,蜿蜒起伏,承載著底氣,藏風聚氣之地纔是吉壤。”堂指尖李明點在礦山位置,語氣凝重,“這處礦山,正好卡在龍脈過峽的關鍵處,也就是整條龍脈地氣流轉最薄弱、最關鍵的節點。
一般來說,這種地勢,若是動土,必然是要慎之又慎,更彆說大規模開挖。”
他頓了頓,繼續說,“你在看周邊地勢,左有青龍砂低垂,右有白虎砂高昂,形成虎壓青龍的凶局。
背後靠山看似厚實,實則山體內部早已被山水侵蝕,看似堅固實在空虛;前方名堂狹窄,水流湍急,水口不聚,地氣外泄,這是典型的散氣破局之地。
按照老一輩的說法,這種地勢,藏著凶煞,強行開采,動了地氣,必然會引起地勢不穩,災禍連連。”
李明堂說到此處,收回手,看著秦明,眼神愈發嚴肅,“這裡不旺活人,卻是極佳的陰穴。”
秦明心頭一震,李大爺說的跟實際情況幾乎大差不差,心裡不免又信了幾分。
“您看,如果真要動手腳,除了這礦山,還有哪處能拿出來做文章。”
“這處選的精妙,隻要將此處徹底挖斷,周圍必然會是引起連鎖的地質災害。”
“您的意思?隻此一處即可?”秦明端坐不動,心裡卻早已翻江倒海。
“災連著災,光這一處怕也是生靈塗炭。古往今來,**藉著天災,便足以顛覆一代王朝。”李明堂哀婉歎息,這年頭能活著的,誰還能經得起飄搖動盪?
彆說是大規模地凍,就是落個旱災水災的,也是要死不少人的。
更何況人為能控製的天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