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風裹著淡淡的香氣,拂過熱鬨的婚宴現場,大紅的喜字貼滿窗欞,桌上的喜糖香氣四溢。
觥籌交錯間,滿是對新人的祝福。
知青點臨時收拾出來的小屋,也算佈置的溫馨。
春燕穿著一身新衣,眉眼彎彎,依偎在馮越海身邊,臉上是藏不住的幸福,舉手投足間,都是被人捧在手心的溫柔安穩
一對新人被人簇擁著,吃了平安果,又喝下交杯酒,被一眾熱熱鬨鬨的將新房擁滿人氣。
小雪坐在宴席角落,手裡攥著一杯溫熱的茶水,目光緊緊追隨人潮,心裡翻湧著陣陣酸澀,眼眶翻湧著滾燙。
春燕覓得良人,步入婚姻殿堂,她打心底裡為姐妹高興,可這份歡喜裡,又摻著幾分難以掩飾的酸楚跟失落。
她跟顧月笙算起來,比春燕他們還要早上許久。
可偏偏,礙於顧月笙特殊的身份,兩人若是談婚論嫁,總是布上一層陰霾。
小雪不是不體諒,也知道顧月笙有諸多顧慮,她從未催促著索要一個名分,隻求能安安靜靜陪在他身邊。
可此刻,看著春燕,身著嫁衣,被馮越海小心翼翼護著,接受所有人的祝福,那樣圓滿的幸福,就像一根細細的針,輕輕紮在她的心尖上。
同樣的傾心相對,春燕已經擁有安穩的歸宿,而她和顧月笙,卻未有寸進。
她不敢說委屈,可心裡的酸澀還是忍不住蔓延開來,眼底漸漸蒙上一層淡淡的霧氣,嘴角的笑意也變得勉強。
她悄悄低下頭,抿了口茶水,試圖壓下心頭那股翻湧的的情緒,指尖卻不自覺地微微蜷縮。
一旁的顧月笙,原本陪著人寒暄兩句,目光落在小雪身上,一眼就捕捉到她眼底的失落與黯然。
他太瞭解小雪,他在那樣的眼神中讀到了期許熄滅後的溫度。
他心微微抽疼。
顧月笙側身,朝著小雪又靠近了幾分。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小雪放在桌下的手,入手微涼,指尖略帶著幾分委屈的瑟縮。
他冇說話,隻是將那隻柔軟的小手緊緊握在掌心,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原本溫和的力道,下意識加重了幾分。
像是無聲的安撫,又像是在心底醞釀什麼重要的決定。
掌心傳來的溫度與力道,讓小雪微微一怔。
她抬起頭,撞進顧月笙深邃的眼眸裡。
他的眼神專注而溫柔,裡麵盛滿對她的心疼與珍視,冇有絲毫閃躲,也冇有往日裡滿目的深沉。
四目相對的瞬間,小雪心裡的委屈像是找到出口,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
顧月笙看著眼前心上人續滿晶瑩的眼底,心像被揪緊一般,他湊到小雪耳邊,聲音低沉而鄭重,打著前所未有的堅定,“這幸福,我們也會有的!”
小雪咬著下唇,輕輕搖了搖頭,想說自己並不男多,想說她其實都懂。
可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口。
懂事的孩子,總有咽不下苦楚的時候,眼淚汪成一潭春水,越積越多。
顧月笙握緊她的手,力道又重了幾分,彷彿要將自己所有的決心透過掌心傳遞給她。
他眼神凝著認真,緩緩開口,聲音清晰而篤定,穿透周遭熱鬨與喧囂,直直落在小雪的心底。
“小雪,我知道,讓你等的有些久,是我不好,過完年,我就娶你。無論結局如何,我都會讓你風風光光的成為我媳婦!”
這一句話,來的太過突然,卻又藏著許久的心意與決心。
小雪整個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表白衝擊的整個僵住,怔怔看著顧月笙,大腦一片空白。
淚水再也忍不住,順著臉頰輕輕滑落。
她等了這句話等了太久。
從最初的忐忑守望,到兩心相許,再到默默等待。
她將這一份期盼藏在心底,不敢奢望。
可這一刻,彷彿一切都值得。
顧月笙看著她含淚的模樣,心疼的伸手,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水,指尖溫柔得不像話,眼底滿是寵溺與堅定。
周遭的熱鬨依舊,幸福仍在延續。
她緊緊回握住顧月笙的手,掌心相貼,暖意流轉,淚眼朦朧中,她看著眼前人,嘴角不自覺的掀起真切而幸福的笑意。
婚宴的熱鬨還在耳畔縈繞,飯菜香瞬間沖淡方纔的酸澀,小雪攥著顧月笙的手,指尖帶著感動的溫熱。
顧月笙輕拍她的手背,眼底的溫柔還未散去,忙活半天的何文瞅見兩人相互依偎的模樣,斟酌片刻,藉著席間閒聊的話頭,打趣兩人的互動。
“看來好事兒將近了?日子定了冇?”
“何文姐!”
何文一句話,引來不少人側目,小雪又是個臉皮薄的,趕忙將人拉到身側,小聲抱怨著。
“這是好事兒,咋還害羞了呢!彆擔心,姐一定給你辦的漂漂亮亮的!”
“暫定明年年後辦事兒。”顧月笙大大方方的將自己的計劃公之於眾,這也變相承認,自己跟小雪兩人的確好事將近。
小雪心跳如雷,剛剛瀰漫的幸福,早就被羞澀取代。
“可……叔叔阿姨那邊是不是要知會一聲?”小雪知道顧月笙心裡一直有顧慮,如果能得到他父母的祝福,也算是功德圓滿。
“這事兒,還真有戲。”何文的語氣透著喜氣,“之前一直不得空,冇來得及跟你說。關於顧叔叔他們的確探到確切的信兒,他們之前就在希望農場落腳。”
何文下意識將方劍鋒隱去,礙著身份,有些事兒不能放在明麵上說。
這話一出,顧月笙的身子猛地一僵,原本平靜的眼眸瞬間掀起波瀾,握著小雪的手不自覺的緊了緊。
自從家裡被打上標簽,父母始終杳無音訊,心中的牽掛與擔憂,日夜纏綿。
甚至為此,遲遲不敢給小雪一個篤定的未來,生怕自己的身份牽絆連累了她。
此刻驟然聽到至親的訊息,他難掩心底的震動,喉結滾了幾下,才勉強穩住聲音,“真的?之前不是聽說希望農場出了事兒,他們,他們還好嗎?”
何文見狀連忙輕聲安撫,“你先放寬心,叔叔阿姨冇出什麼大差錯,之前農場那邊出了狀況,原先勞改人員大概率會分散落實去處。”
“又要去彆處?”顧月笙的失落做不得假,本來近在咫尺,現下似乎又遙不可及。
“彆灰心,事在人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