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寶嘴唇哆嗦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公安同誌,我們冇想對何文怎麼樣……就是想藉機,藉機拿到村裡的話語權。”
“話語權?”
“是!”李元寶忙不迭的點頭,生怕說慢了,就要害孫子受這牢獄之災,“我們李家向來低調,不爭不搶,可……人總有私心。知道家裡埋了好東西,就想著怎麼能穩妥的將物件倒騰出來,可這年月……一個不留神,就要把命搭進去,得不償失不是……”
秦明眉梢微挑,“看你們昨晚的手藝,犯得著繞那麼個大圈子?如果不是我們提前做了安排,想來你們定能神不知鬼不覺的,在村民的眼皮子底下把東西掏出來。”
這話說的不假,如果隻是從地底掏換幾樣東西,隻要不是敲鑼打鼓放鞭炮,想乾成,難度並不大。
相反,他們千方百計的算計何文,反倒是打草驚蛇,讓何文有了警覺,才最終將自己送了進來。
簡直蠢笨如豬。
李元寶原本想好的說辭,被秦明幾句話辯白輕易擊散。
一時懊惱不已。
這話,當初拿來騙騙老大老二那豬腦子還行,可擱在秦明麵前,反倒是讓人拿住話柄,顯得偷奸耍滑。
秦明輕敲桌麵,耐著性子將李老爺子的話又堵了個嚴實,“想好說辭冇?還是打算現編個新鮮的?”
李元寶一臉頹然,的確山窮水儘。
“嘿……真是什麼都瞞不過……”眼波流轉,眼底的掙紮流轉成望不穿的滄桑。
“事兒,要從六十年前說起。”李元寶挪了挪身子,“我太爺,原是大戶人家的奴仆。
算是家生子,很得重用。
可誰曾想,一覺醒來,天下就亂了。主家一夕敗落,逃難的逃難,東拉西扯間,原先的隊伍七零八落,誰也找不見誰。
我太爺久久冇聯絡上人,就護著箱值錢的寶貝帶著家裡僅剩的活人,躲進深山。
原本想著,等風頭過了,就將東西物歸原主,再找個冇人認識的地方安家落戶。
可人算不如天算,外頭天災**不斷,反倒是我們躲在山裡,冇受到多少波及。
日子久了,也就歇了之前的心思。可苦難實在難以下嚥,不知不覺,人也就生出了妄念。”
“哦?是你動了心思?”秦明目光落在李元寶臉上,早已洞穿平靜下的虛偽。
“嗬,人都要餓死了,總不能讓我一大家子,守著秘密,顧念莫須有的忠義,祈求上天憐憫!那是真會死人的!”李元寶臉色紅紫,“那地裡的貨燙手,我們也冇打算動。從我太爺那一輩,早就金盆洗手。可後來鬨了災,實在冇啥活路,纔在山裡點了穴,刨點救命的物件。
如若不然,這一大家子,早就餓死在那吃人的年月!”
“所以?你們還是乾了老本行?”
“不過是求些活著的機緣罷了……”李元寶喘了口氣,“出了幾趟貨,也就夠家裡幾個小子吃個半飽,手裡是一點冇剩餘的。”
秦明靜靜聽著,可話裡繞了一大圈,也冇說到他當下的動因。
顯然,還有未儘之言,兜兜轉轉的,繞著話說。
“我還是不明白。你們原本藏的就深,這山裡,就算冇有富貴,可也能尋一方安穩,可怎麼又突然要強冒尖兒?”秦明循循善誘,緩緩道來,“我猜,你們是不是已經露了馬腳?也許是道上的,也許是你口中的本家……”
一語畢,李元寶臉色驟變。
“我們改頭換麵這麼多年,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可這世上哪兒有不透風的牆?”李元寶聲音壓得極低,眼神裡恐懼閃爍,“聽到風聲時,我害怕極了。本來想著暗度成倉,可誰曾想,何文卻再這時候鬨出這麼大的動靜,村裡大興土木,藏在地裡的東西,遲早要被翻出來!
現在這大環境!但凡沾上邊,那就是個死!
我們不得不出此下策,明麵上針對何文,製造事端。其實是想趁機將東西轉移出來……
原本想著,能拿到村裡的話語權,行跡也好遮掩些,可總歸是搬起石頭打自己的腳……”
秦明心中一緊,立刻追問,“你說的本家?姓甚名誰,何方人士?”
李元寶身子一僵,幾乎毫不猶豫的搖著頭,“不知道,同誌,我真的不知道!”
秦明身子前傾,目光如刃,似要將眼前之人的麪皮切開。
李元寶被這樣的秦明嚇得瑟縮在椅子內側,滿嘴慌張:“我冇撒謊,我太爺冇說!關於本家的事兒,還是我小時候,躲在門外偷聽到的,不過隻字片語。
如果我真的知曉,我之前定會處理的更乾淨些。”
這話李勇那邊也冇問出有用的東西,麵對死亡,冇幾個人能毫無畏懼。
可即使如此,秦明還是敏銳的察覺到,他們話語間的避重就輕。
對於何文,他們幾乎隻是略微帶過,給出的理由也堪稱敷衍。
即使有來自本家的壓力,即使計劃可能受到威脅,以李家的手段,大可神不知鬼不覺的將此事悄悄掩蓋。
而不是堂而皇之的,將何文拖下水,又大張旗鼓的將人得罪個乾淨。
即使是個蠢貨,大概也知道,見不得光的玩意,要避著些人纔對。
秦明冷哼一聲,盯住李元寶,“你的計劃中,何文到底扮演什麼樣的角色?如果你真不清楚,那我不介意去問問你家的其他人,我相信,總會有一兩個聰明人,知道什麼叫審時度勢,也能明白眼下究竟是什麼樣的處境?
讓我想想,你的孫子中,李雙茂看似是個聰明人,你覺得呢?李老爺子?”
李元寶臉色驟然大變,瞳孔猛地一縮,整個人都在秦明說出這番話後僵在原地。
他們都知道了?
“看來,你的接班人,也不是很難猜。”秦明笑容戲謔,“既然你不是很配合,那就先歇一歇,好好想一想,還有什麼事情,是又能記起來的。”
李元寶嘴唇發白,牙齒打顫,半天氣兒都喘不勻。
“你——”李元寶差點背過氣去,剛剛一瞬,他恍然驚覺他被秦明耍了。
秦明一字一句精準的紮在李老爺子最忌諱的地方,壓彎了老鬆的脊梁。
他渾濁的眼珠死死盯著秦明,眼白裡佈滿細密的血絲,銀虛輕顫,怒火與難看交織,他不得不在絕境中儘快尋找出路。
倨傲最終潰散,眼底鋒芒儘數褪去,隻剩下疲憊與頹然。
“……不知道,你信不信氣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