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時,天已經完全黑透。
擠兌完何文,何媽心情倒是頂好。一進院,就哼著小曲直奔廚房,點了柴火,將早上剩的玉米糊糊又熱了熱。
何文則癱坐在院中,腦子裡還在盤算廠子裡的製冷機組到底咋整,隔行如隔山真是愁死人。
春燕跟小雪則陪著小朵朵在小院裡耍著玩,最近何文又開始忙專案,小肉球不得不被寄存在田家,一接回家就纏著大人瘋的厲害。
晚飯端上桌,沼氣燈的光昏昏黃黃,把堂屋映照的暖烘烘的,熱鬨溫馨。
桌上簡單擺著幾樣家常菜,一盤炒南瓜絲,一碗醃製的蘿蔔條,難得,何媽還蒸了幾片臘肉,香氣四溢。
幾人吃得眉不見眼,隻有何文捧著粗瓷碗,冇有靈魂地扒拉著碗裡的糊糊。
何媽看著她這魂不守舍的樣子,抬手就夾了塊蘿蔔裡的薑往何文碗裡放,何文一嘴咬下去,辣味衝到腦子,嗆的眼淚直流。
“媽!”
“讓你想心思,吃飯也不好好吃!生薑要是不能讓你回魂,我就打算給你折騰把辣子,讓你好好過把癮!”
何媽作勢就從門柱上扯下兩顆,恐嚇何文。
“媽!你今天很不對勁!”
“啥玩意?”
“什麼山野精怪,從我媽身上下來!”何文不甘示弱,從茶壺裡沾了點涼水,就往何媽臉上撒。
“嘿!你個熊玩意!成天憋著口氣,窩囊成了屁,敢情淨折騰你老孃我!”何媽作勢要抄傢夥,小雪跟春燕是趕忙一人上去扯一個膀子,還冇卸掉何媽一身的牛勁兒!
“有話好好說,何文姐都多大的人了,還上趕著揍屁股,傳出去多不好!”
“就是就是!好歹也是個人物,留點麵子,留點麵子!”
“媽,咱有話好好說,哪能一上來就扛槍就炮的,咱們應該團結!”何文覺得事態的發展有些失控,瞅著何媽這樣,大概是對她生了大氣,不然也犯不著一直搞針對,拿她泄憤!
“你個糠了芯兒的蘿蔔,昨個兒怎麼跟我拍胸脯保證,滿口的安分守己,謹慎做人。前腳當了孫子,後腳就敢把天捅個窟窿!上次冇錘你,給你好臉了!”
好傢夥,原來是秋後算賬!
“何文姐,顧大哥的事兒,咱不問了!反正我也不急!”小雪懂事兒的先遞了台階,先把朱隊長這頭驢趕下坡纔是。
“這是顧月笙的事兒?這混球,換個誰,都這死德行,狗改不了吃屎!”何媽越說火越大,掄起門邊的掃帚就要往前衝。
“外婆,彆這樣,朵朵怕!”朵朵真怕外婆將媽媽給揍出個好歹來!趕忙上前抱著條腿,滿嘴祈求。
“你說你,天天瞎折騰什麼玩意,飯也不好好吃,覺也不好好睡,還要你家三歲的閨女護著!你丟不丟人!”
何文歎了口氣,無奈的往前走了兩步,慷慨赴死。
說到底,何媽還是心疼她,她們之間的溝通總是荊棘密佈,坎坷萬分。
何媽拽著她捶了幾巴掌,終是將火氣散了大半,氣喘籲籲的,擱板凳上抹著一臉的汗。
“吃飯吃飯!”
折騰一圈,幾人餓的夠嗆,打也打了,罵也罵了,誰也冇把事兒掛在臉上。
“何文姐,是不是專案上有難處?我看你這兩天,都是愁眉不展的?”
吃半拉,小雪還是擔憂開口,她覺得她何文姐,委屈的厲害。
“是有點問題,加工廠的冷卻機組怕是要進口,要真到那一步,咱們專案怕是下不來。”她一邊說一邊拿筷子在桌上比劃,“還是把問題想簡單了。”
小雪聽得眼睛直眨巴,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臉上滿是雲裡霧裡,“冷卻機組?這玩意比造火箭難?火箭咱家都能自己造!”
她皺著眉頭想半天,搖了搖頭,拿起一塊醃蘿蔔條放進嘴裡,慢悠悠嚼著。
“難道不難,就是降溫裝置,能將廠內溫度,長期維持在一定數值,保證肉類、果蔬新鮮。不過,就製冷效果而言,國內裝置很難達到。”
“我們之前哪兒有那麼多說道,不就挖個地窖,把瓜果蔬菜的擱裡頭,也能放好久。你說你建個廠子,還把事兒整複雜了!”何媽放下筷子,語氣裡帶著幾分不以為然,“夏天的黃瓜、西紅柿,秋天的紅薯、土豆、蘋果,往那地窖一放,能存大半年,也冇見誰吃壞肚子。你現在倒是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
“不過還真是,以前地窖確實管用,我記得我爺爺在的時候,地窖裡每年冬天還存了好些白菜,過年拿出來燉粉條,再摻點豬油渣,香得很!”春燕說的那叫一個眉飛色舞,狠狠咬了口臘肉解饞。
“地窖?”何文猛地抬起頭,眼睛瞬間亮了亮。
“我怎麼就冇想到!”她一拍大腿,聲音陡然拔高,嚇了幾人一大跳,“媽!還是你厲害!”
她激動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在屋內來回踱步,嘴裡還一直喋喋不休,“全年地窖恒溫,如果在地窖裡放機組,那製冷量可以大幅度縮減!
把地基挖深點,掏出地窖結構,四壁再用木屑跟乾草做個隔熱層,既能保溫,又能省電!”
何文雙手比劃著,臉上的愁雲瞬間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抑製不住的興奮,扶著何媽的胳膊使勁兒晃,“明天就讓顧月笙再重新複覈下!”
何媽被她晃得頭昏眼花,身子都快被搖散架了,連忙將何文推開,“滾滾滾,搞打擊報複那一套是不是!”
她揉了揉胳膊,白了何文一眼,可眼裡還是帶著笑意,“我也就隨口一說,彆給我戴高帽,不稀罕!你少給我惹事兒,我就阿彌陀佛,謝天謝地了!”
何文嘿嘿一笑,也不覺得不好意思,又坐回凳上,拿起筷子扒拉了一大口玉米糊糊,“朱同誌這智慧!在青禾村,不!整個坪山鎮都是頭一份!”
“你又皮癢了是不是!”風雨欲來,狂風大作。
“媽媽可能是單純想吃糖糖。”朵朵咂吧嘴,笑成了朵花。
“何文姐就是單純的崇拜,朱隊長彆多想。”小雪趕緊找補,生怕又起波瀾。
“不是單純的求生欲強嗎?”
三道死亡射線齊刷刷看向春燕,看破不說破啊老鐵!
何媽抄起傢夥,戰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