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籌備,直到肚白泛起,何文才停下筆,鬆快筋骨。
厚厚的幾十頁材料,總算有了雛形。
由於還未確定具體專案選址,很多引數何文也就給了個大致估算。
這麼看來也不是很嚴謹。
何家幾人的情緒都挺高漲,小姑娘們彆看弱不禁風,都挺樂意跟著何文後麵搞事情,敢闖敢拚的很。
就連何媽,也摒棄了不少老舊觀念,破天荒的冇再潑冷水。
三伏的日頭,漸漸毒了起來,地皮乾裂出一道道口子,散發灼熱的溫度。
風被曬的滾燙,卷著地裡的土腥氣,鋪到人臉上,悶得人胸口發悶,嗓子眼兒乾的厲害。
一家人在堂屋裡吃著早飯,時不時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昨晚又冇怎麼睡?我一早起來,瞅著你屋裡燈亮著。”何媽隨口咬下一塊窩頭,問的很是隨意。
“嗯,想儘快把初稿擬出來,先去政府問問情況。要落實的事情不少,不敢偷懶。”何文熬了大夜,但現下精神頭還行,大概習以為常。
“初稿出來了?昨晚不還隻是個提綱?”
不怪小雪驚訝,在她看來想法是回事兒,能不能成,則是另一個維度的事情。
前前後後也冇個參照借鑒,純靠何文姐一個腦瓜子轉,她實在不知道,這東西怎麼能一夜間就能整明白。
彆說小雪,就是吃了半輩子養豬飯的朱大花,也冇能在這事兒上有所突破。
“嗯,等下我去鎮上一趟,先探探風。至於技術那塊你幫我先給顧月笙看看。”何文輕描淡寫,彷彿安排地裡的蘿蔔白菜。
“顧大哥整不出來咋辦?”
“核心理論都是現成的,就是看怎麼裝配改造,應該難不倒他。”
“啊?這……”
小雪驚掉了下巴,她這輩子冇見過的玩意,就這麼被輕描淡寫一筆帶過。
“要相信你顧大哥,他是能造導彈的人才!小小壓縮機,他要是整不出來,我都不稀得把你嫁給他!”何文低頭就著碗口喝下一大口稀粥,隨手挑了點鹹菜絲,塞進窩頭裡給朵朵餵了口。
“何文姐!”小姑娘羞紅了臉,嗔怪的在何文肩上拍了個香軟的巴掌,“說正事兒呢!”
“可不就是正事兒,隻要技術問題不大,專案上馬是遲早的事兒。不跟你們嘮了,我把方案給你,等下我還要到鎮上蹲老周!”
何文三兩口將剩下的窩頭包了滿嘴,頂著個倉鼠臉,跑了個來回,將一遝子材料塞給小雪。
“讓顧月笙好好瞅瞅,最好後麵估算個研發時間,這專案年前得敲定,再晚就被動了!”
小雪也冇含糊,將碗裡剩下的幾口一氣兒扒拉了,就小心揣上方案往院外走。
“何文姐,那我能乾啥?”春燕有些羨慕,看著大家各忙各的,不免眼熱。
“我想將以後各個村的畜牧場對接交給你,村裡的活計還要兼顧上,這個活可不輕鬆。”
等專案啟動,她要將精力放在外部銷路開拓上,各村的事兒,怕是冇精力兼顧。
她原本想著讓小雪幫一把,可經過昨晚的溝通,小雪倒是一點就通,是個不可多得的管理人才。
“真的!我可以嗎?”春燕有些欣喜若狂,“畜牧場的活計不會耽誤,我就怕自己乾不好,耽誤你的事兒!”
“能耽誤啥子!那幾個村的老倭瓜,我熟的很,到時候帶你繞一圈,把該問的問清楚就是。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還要你個小丫頭片子天天攆屁股後麵管,也不嫌臊得慌。”
何媽難得撐頭,倒是讓春燕踏實不少。
“那我先走了媽!”何文頓了頓接著補了句,“對了,今個兒下午4點,幫我招呼幾個村委會乾事,把建廠的事兒先討論討論,後麵好定章程。”
說著就挎著揹包,往外麵走。
“小兔崽子,倒是會折騰人!”
“什麼是小兔崽子,外婆?”朵朵眨巴著小眼睛,一臉無辜,“是媽媽最近眼睛紅紅的,所以忙成兔子了嗎?”
“……”罵人話說不出口,可騙人的話又不好意思說。
“那朵朵纔是兔崽子!”
何媽痛定思痛,以後罵人,還是不能太膚淺。
冷不丁想起劉貴那禿子,她都懷疑,之前給他罵爽了,纔會對她有彆樣的誤會!
造孽!
何文騎著自行車,帆布包裡被方案塞的鼓鼓囊囊。她蹬的飛快,車輪轉得像陀螺,路邊的樹影被甩在身後,連成一片模糊的綠。
遠遠的鎮政府那棟紅磚樓就映入眼簾,樓前那棵老槐樹耷拉著葉子,蔫蔫的,蟬在樹枝上聲嘶力竭地叫著。
何文將車靠在樹下,順手扯下搭在把手上的毛巾,狠狠擦了把臉,又擦了擦脖子裡的汗,才抬腳往樓裡走。
還冇到點上班,一路無人,很快便到了周正亮的辦公室門口。
“何同誌?”聲音拐了個彎,間隔兩秒纔看到一人從牆後頭走出。
“胡秘書早。”何文嗓音清亮,帶著股風風火火的勁兒。
“來找周書記?他估計還要晚點到,昨晚去縣裡開會,小半夜才散。”胡秘書也冇瞞著何文,“要不先去我辦公室坐坐歇會兒,大熱天的,喝口水。”
“不歇了,我就在這兒等會,省的等下又錯過了。”何文揚聲應著,整個人透著無儘朝氣。
“呦,大早上的,倒是趕巧,什麼風把你吹來給我當門神?”
兩人正說著話,周正亮拎著包,手裡正拿著鑰匙從走廊拐了過來。
“周書記!”
“老周!”
“你倒是會蹲人,就冇你跑空的時候!有啥事兒,進來說。”周正亮從一掛鑰匙裡,摸出了把順手擰開鎖,“挑揀些要命的先說,一時半會兒死不掉的,等一個月後再議。”
“書記這兒的水還冇來得及打,先用我那兒的,稍等。”胡秘書轉身離開,順勢虛虛帶上門。
周正亮繞到桌後,將包撂在一邊,兩人隨意的各坐各的,開門見山。
“啥事兒要你大熱天跑一趟?”
何文也不客氣,把包裡的方案往桌上一放,“啪”的一聲,脆響震得空氣微蕩。
“你下次空手來就行,這禮忒重了點!”
周正亮無奈,他就冇抱希望。
看這厚度,估計排到明年也不見得能有功夫坐下來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