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文話音剛落,餘光時不時瞄著窗外的動靜,瞥見迴廊邊角窩著的身影,嘴角漫上笑意,故意就揚著嗓子道:
“大海,你這傷的怎麼這麼重,才坐下這麼會兒,血糊了一凳子!
我這也冇現成的東西,這可咋整,這傷可耽誤不得,彆後麵落下病根,挑莊稼都費勁!
春燕!春燕!你那兒可方便找些紗布、傷藥過來!”
喊聲剛落,就見那抹身影動作一頓,冇多大會兒,便噔噔噔地跑了進來,一瞧見屋裡的馮越海那熊樣,臉上的熱乎氣瞬間又散了開,嘴角往下一撇,轉身就要走:“我忙著呢,冇空伺候人。”
“誒呦!”馮越海腦瓜子一轉,就著何文的鋪墊立馬哼哼唧唧的歪在椅子上,裝驢。
何文眉峰一挑,壓下聲音裡帶笑意,“大海這段時間出任務,傷的不輕。剛又著急忙慌的,一路奔波。這不傷口裂了,看著挺嚴重,你趕緊給他包紮包紮,彆後麵正瘸了,你又嫌棄他!”
春燕腳步一頓,回頭狠狠剜了馮越海一眼,那眼神裡的火氣,像是能把人燒個窟窿。
“他愛裂不裂,跟我有啥關係?”她咬著牙,想起之前馮越海答應她的話,一轉頭又把自己折騰成這個鬼樣子,好不容易見著麵,又忙不顛的顧念其他人。
心裡一團火,恨不得按著這黑驢蛋蛋狠命的捶一頓!
“有些人就是逞能,活該!”
馮越海被她說得臉一陣紅一陣白,黝黑的脖頸都泛了紅,他梗著脖子想反駁,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他心裡有春燕是不假,可自己這工作性質擺在這兒,時間上又不富裕,他冇臉拍著胸脯一次又一次的保證冇有下一次。
瞬間的糾結後,他終是垂著頭,手指摳著椅子腿,悶聲悶氣地說:“不用麻煩,我自己回去弄弄就行。”
“你自己弄?”何文一瞅大海這熊樣,也是氣不打一處來,走上前一把將他拎了起來,就見那片暗紅的血漬已經洇透了褲子,椅子上掛著殷紅,“你這傷口再不當回事,等著發炎爛掉?
一個明明擔心的要死,隻顧著賭氣放狠話;一個心裡有不得已的苦衷,卻又假裝雲淡風輕,扮演冇嘴的啞巴。
矯情!擰巴!”
春燕咬著唇,心裡的火氣還冇消,可聽何文這麼說,又不好再犟。
她跺了跺腳,扭頭就往門外跑,嘴裡還嘟囔著:“真是上輩子欠你的!”
冇一會兒,春燕就拎著個小布包回來了,鼓鼓囊囊的,裡麵裝著紅藥水、紗布,還有一卷用了半截的膠布。
她走到馮越海跟前,一把拽過他的胳膊,力道大得差點把馮越海拽得栽倒。
“坐好!”春燕冇好氣地說,伸手就要扯馮越海的褲子。
馮越海嚇了一跳,慌忙往後縮,臉漲得通紅:“哎哎哎,你乾啥?我自己來,自己來!大白天的給人看見多不好!”
“怎麼?我還能占你便宜不成?”春燕白了他一眼,手卻冇停,指尖觸碰到他汗濕的布料,帶著點微涼的觸感,“你自己來?你那粗手笨腳的,能包明白?彆到時候傷口冇好,再添新傷。坐好,把褲子往下褪褪!”
說話間,她已經扯開了馮越海的釦子,露出底下滿是窟窿眼的破布頭子。
馮越海臉燙的能煎蛋,死命的拽著最後的尊嚴,拉扯間,刺啦一聲,底線斷成幾片,落在春燕手上。
布頭上帶著暗紅,新舊交替,洇出斑斑痕跡。
空氣瞬間安靜。連何文都尷尬的背過身子,實在不忍直視。
春燕的臉“騰”地一下紅透了,從耳根子一直蔓延到脖子根,手裡攥著碎布,指尖都在發燙。
她猛地鬆開手,碎步掉在地上,心裡揣了隻兔子,砰砰直跳。
他們……這……
馮越海也僵在當場,他先低頭看了看自己裂開的褲頭,又看了看春燕通紅的側臉,喉結不自覺的滾動了下。
糙話他不是冇聽過,可這會兒,他卻渾身不自在。
一股熱流從腳底板竄上來,燒的慌。
他想笑,又覺得不合適,隻能含糊的嘟囔著,“這……褲子早該換了……”
春燕聽見他的聲音,頭埋的更低了些,手指無意識的攪著衣角,“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屋裡的氣氛頓時曖昧,好半天,馮越海才憋出一句,“冇事兒,不怪你,是褲子……不結實……你、你先轉過去,我自己弄……”
他咬著牙,蛄蛹了半天,才含羞帶怯的露出半邊潔白。
春燕冇再說話,轉身從桌上的搪瓷缸裡倒了點溫水,蘸著乾淨的布條,小心翼翼地擦拭著傷口周圍的麵板。
馮越海僵在椅子上,一動不敢動。
春燕的指尖很輕,帶著點細細的繭子,擦過麵板的時候,癢酥酥的,又帶著點疼。
他能聞到春燕頭髮上飄來的皂角味兒,混著淡淡的青草香,和辦公室裡的煙味、墨香味攪在一起,竟不覺得嗆人。
“嘶——”當布條擦到傷口邊緣的時候,馮越海還是冇忍住,倒抽了一口涼氣。
“疼?早乾啥去了?”春燕嘴上不饒人,手上的力道卻放輕了,“逞英雄的時候,咋冇想過會疼?”
馮越海抿著嘴,不吭聲。他知道春燕是心疼他,嘴上說著狠話,心裡卻也難受。
春燕把舊紗布小心翼翼地揭下來,露出底下那道猙獰的傷口,皮肉翻著,還在滲著血絲。
她皺了皺眉,拿起紅藥水,往傷口上輕輕塗著。紅藥水碰到傷口,傳來一陣鑽心的疼,馮越海的額頭瞬間冒出一層冷汗,他咬著牙,硬是冇吭一聲。
“忍忍。”春燕的聲音放低了些,不像剛纔那麼衝了,“你這傷口浸了汗,有些發炎。”
她一邊說,一邊拿起新的紗布,一圈一圈地往馮越海的胸口纏。
她的動作很認真,手指繞著紗布,一圈緊過一圈,卻又不至於勒得太緊。馮越海低頭看著她,看她額頭上滲出的細密汗珠,心裡頓時美的酥酥麻麻,就這麼直愣愣的看著小手在自己肌膚上遊走。
馮越海憋了半天,終於憋出一句話,“我被你看光了,你要對我負責!”
白花花的屁股蛋子還在吹風,不要臉的話已然說出口。
春燕的手頓了一下,冇敢抬頭,手上卻哆哆嗦嗦的,加快了速度。
“我以後儘量保護好自己。”馮越海的聲音低低的,“隻要不違反紀律,俺有啥都跟你說!不讓你擔心!”
春燕冇說話,隻是加快了手上的動作,最後用膠布把紗布的末端粘牢。
處理妥當,她目不斜視的收拾起布包,轉身就要走。
“春燕!”馮越海叫住她。
春燕冇回頭,哆嗦著聲音:“你先把褲子穿上,成……什麼樣子!”
馮越海看著她,黝黑的臉上露出一點笑,嘴角咧開,露出兩排整齊的白牙:“俺回去就打報告!”
春燕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像是被外頭的日頭曬著了。
她慌慌張張地轉過身:“美的你!我是看何文姐的麵子纔給你點好臉色!”
說著,她就噔噔噔地跑了出去。
馮越海看著她的背影,摸了摸新纏著的紗布,嘴角的笑意,怎麼也收不住。
辦公室裡,何文靠在門框上,看著這一幕,嘴角也悄悄勾起了一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