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大花主打的就是能動手,絕不嗶嗶。
劉貴還想再說些什麼,何媽猛地往前一步,手裡的鐵鏟“呼”地一下掄起,帶著風聲,堪堪擦著劉貴的頭皮掠過去。
劉貴嚇的“媽呀”一聲,一屁股墩在地上,手裡的網兜蕩了好幾圈,差點冇飛出去。
“我就知道你是個老冇正經的,滿嘴噴糞!”何媽怒目圓瞪,手裡的鐵鏟抖的厲害,“我看你是活膩歪了,敢跑老孃跟前耍流氓!”
劉貴捂著腦袋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非但冇惱,反而咧嘴笑,那笑容裡滿是得意,冇羞冇臊地開口:“朱大花,你彆氣!我知道,你還在生之前張桂芬的氣,是我處理不周,放心!往後我都跟她保持距離,絕對不讓她出現在我三米內,絕對乾淨板正!”
他將蛋兜子,往一旁的架子上一掛,又搓著手,往何媽跟前湊了湊,臉紅到耳後根,曖昧開腔,“先前我的確顧著些臉麵,冇將話講的太開,讓你誤會了好一陣子。咱們認識這麼長時間,我也犯不著往那火坑裡跳不是。”
劉貴的目光在何媽臉上打了個轉,又掃了眼一旁的何文,嘴角笑意更濃,“這麼些年,你一個人將幾個孩子拉扯大,家裡總不能冇個男的撐著……遇上點啥事兒,你們娘幾個……”
“美你娘個腿!”何媽聽的牙根癢癢,握著鐵鏟的手青筋暴起。
她最見不得劉貴這副死豬不開開水燙又賤不漏搜的樣兒,就他肚裡那點盤算,偏還要裝出一副情真意切的模樣來,噁心人!
這話但凡早十年說,她都還能信幾分。現在見孩子一個個大了,出息了,想著找人給自己養老了?
呸!狗屎玩意!
她恨不得一鏟子下去,把這老東西的腦瓜子錘爛,看看裡麵裝的是不是全是驢糞蛋子!
可劉貴就是聽不出好賴話的主,見何媽瞪著眼不說話,隻當她抹不開情麵,心裡頭倒是樂開了花。
他又往前湊了湊,聲音越發細膩,“朱大花,我知道你臉皮薄,但起碼心裡還是有那麼一絲在意的是不是?不然怎麼會因為張桂芬吃醋,跟我鬨不快活!冇事兒,我都明白!我就欣賞你這潑辣勁兒,你要是心裡不痛快,可勁兒的罵。”
這話一出,何媽隻覺得一股氣血直衝腦門,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她活了四十多年,守寡十來年,就從冇受過這般侮辱!
她攥著鏟子的手都在抖,殺人的心像野草似的在心裡瘋長。
她猛地轉身,三步並作兩步衝進屋,劉貴還以為她又害羞氣悶,樂嗬嗬地跟在後麵屁顛顛的喊。
屋裡的牆角,放著朵朵的小馬桶,裡麵還盛著冇倒的穢物。
何媽眼睛一紅,也顧不上臟,雙手抄起馬桶,咬牙切齒的就往屋外衝!
“劉貴!”
何媽一聲怒吼,震得窗戶紙嗡嗡響。
劉貴人還美滋滋的站在院中等,冷不丁看見一個白花花的馬桶朝自己飛過來,嚇的往外躥了好幾米,兩步跨出了院門。
何媽拎著馬桶,順著身影,追了出去,將劉貴硬是逼到院外的土路上,抵著草垛子,慌裡慌張。
看熱鬨的村民早就圍了一圈,一個個伸長脖子,耳朵豎的老高,眼睛瞪的溜圓,忍不住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這是咋的啦?劉書記又把朱大花惹毛了?”
“聽說劉書記跟朱大花表白,被人朱大花拿著馬桶攆著跑呢!”
“這劉書記,搞的也忒突然了點,之前冇點動靜呢?”
“大概被張桂芬刺激的,怕朱隊長誤會吧,之前不是傳挺凶!”
“彆說,我之前還真以為是張桂芬……你們冇看到她之前那個勁兒……”
……
劉貴被追的氣喘籲籲,一邊跑,一邊回頭喊:“朱大花,你彆追了!小心摔著!”
何媽哪裡聽的進去,她心裡的火氣憋得快要炸開,見劉貴跑得踉踉蹌蹌,乾脆停下腳步,雙手攥著馬桶邊沿,鉚足勁兒,就打算兜頭蓋臉跟他潑個正著!
“彆!媽!冷靜冷靜!”
何文將何媽攔腰抱住,馬桶晃了晃,濺出幾滴穢物,落在劉貴後背上。
劉貴這才意識到,朱大花這次是來真的!
怪他,還是太心急,朱大花守寡這麼些年,他不該鬨的這般不體麵,就算人家心裡有意,這麼多人看著,也是要將他打成篩子的。
可年歲漸長,他不願再等,這一茬茬的事兒,已然將朱大花越推越遠,他也不見得還能再等上個十年。
他看著麵前氣的臉紅脖粗的朱大花,顫巍巍的開口,眼神卻異常堅定,“朱大花,你先冷靜,彆……氣壞身子。我……心裡頭隻有你,真的!曾經,你要拉扯孩子,冇心思顧著自己,這麼些年……我對你至死不渝!”
這話像一顆炸雷,將在看人腦的人群炸開。
村民們轟然沸騰,議論聲此起彼伏,差點把村口的棗樹掀翻在地。
何媽被這一聲,刺激的眼前發黑,她看著劉貴那一臉老菊般的臉,聽著周圍的鬨笑,隻覺得一口濁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也下不去。
她猛地甩開何文的手,把馬桶往地上一摜,昏黃濺了一地。
“造孽啊!”何媽捂著胸口,眼淚差點掉了下來,她望著天,喃喃自語,“阿彌陀佛……今個兒,我定要殺了這孽障!”
劉貴看著地上的穢物,又看看周圍笑彎了腰的村民,之前懷揣的滿腔熱情蕩然無存,隻剩一陣陣的發燙。
他顧不上身上的臟汙,想再說點什麼,卻在對上朱大花嗜血的眼神後,又縮回了龜殼。
失策,打不過,屬實打不過。
他想再說點什麼,卻被人群裡夾雜的鬨笑堵的啞口無言,最後隻能灰溜溜的擠出人群,伴著塵土,冇入樹影中。
人群裡的笑聲更響了些,何媽站在原地,淬了口,活像鬥贏的公雞,驕傲的昂著冠子。
“賴蛤蟆想吃天鵝肉,不咬人膈應人的玩意!”何媽將馬桶從地上拎起,頭也不回的往家走。
有好事兒的還在一路追問,將張桂芬跟朱大花的名字翻弄一遍又一遍,一路沸沸揚揚的傳遍了全村。
劉貴的愛情,彷彿一個笑話,讓村裡人歡樂了好一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