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殘陽的餘暉將軍區醫院的白牆染成了一片沉鬱的橘紅。
幾輛軍用吉普車裹挾著塵土,穩穩地停在醫院門口,車門“哐當”幾聲被推開,戰士們小心翼翼地將擔架抬下來——馮越海腿上的傷口經過緊急處理,此刻纏著厚厚的紗布,此刻正昏沉的睡了過去。
算上今天,他已經三天冇合過眼。
與此同時,另一輛車則駛往了市看守所方向。
車廂裡,蔡畦被牢牢地捆在木板上,手腕和腳踝的繩子勒得他皮肉外翻,臉上再冇了之前的癲狂狠戾,隻剩下一片死灰。
他的小腿和手腕都裹著繃帶,傷口滲出血跡,將紗布染得暗紅,嘴裡被塞了布條,隻能發出嗚嗚的悶哼,一雙眼睛卻依舊賊溜溜地轉著,透著不甘和怨毒。
押送的戰士們荷槍實彈,眼神警惕地盯著他,生怕這個罪魁禍首再耍什麼花樣。
看守所的鐵門“嘎吱”一聲緩緩開啟,帶著鐵鏽的冷意,將蔡畦和幾個從製藥窩點抓來的同夥吞了進去。
審訊室的燈光慘白刺眼,照在蔡畦那張蠟黃的臉上,他坐在冰冷的鐵椅上,雙手被銬在扶手上,麵前的桌子上擺著一遝厚厚的卷宗,每一頁都記錄著他的罪證。
從礦山深處搭建秘密製藥窩點,再到將“逍遙散”販售到黑市,樁樁件件,觸目驚心。
製藥窩點被搗毀的訊息,像是一陣風,迅速傳遍了整個宜市。
審訊室裡的燈光亮了一夜,菸頭堆滿了菸灰缸,牆壁上的掛鐘滴答作響,敲打著每個人緊繃的神經。
蔡畦被兩名乾警押著,一瘸一拐地走進去。
他的小腿跟手腕都纏著繃帶,頭髮亂如雞窩,臉上的糟汙混成一塊,活脫脫一副喪家之犬的模樣。
乾警按著他的肩膀,將他摁在冰冷的鐵椅上,“哢噠”兩聲,沉重的鐵鐐鎖住了他的腳踝,又用手銬將他的雙手拷在扶椅上。
蔡畦並未有掙紮,像是認命了般,配合動作。
悻悻然靠在椅背上,癱成待宰的肉,耷拉著腦袋,眼睛卻賊溜溜的轉著,將精芒隱隱藏下。
審訊桌後,江河跟秦明並肩坐著。
一個雙手十字交叉,擱在桌麵上,目光沉沉;一個渾身上下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壓迫感。
“蔡畦,”江河率先開口,“我們開門見山。詳細說說你知道的情況,包括但不限於逍遙散的製造、售賣全過程。”
蔡畦的手指在粗糙的扶手上無意識的扣著,喉嚨動了動,卻冇有發出聲。
他的眼皮耷拉著,遮住眼底的算計。
喉嚨裡時不時發出幾聲含糊的嗚咽,如夜風呼嘯,擦著煙囪壁倒灌進屋內,帶著濃重的哨音。
“裝瘋賣傻?”秦明冷笑,拿起他們已經掌握的證據,“嘩啦”一聲翻了幾頁,指尖落在虎牙曾經的證詞上,“去年三月,光從賭檔上流出的量,就多達五十斤。你們禍害的物件,層級不一,跟吸血鬼冇什麼兩樣!”
秦明字字句句,蔡畦置若罔聞,彷彿跟他並無多大關係。
“看樣子,你並不打算認?”
江河抬眼盯著蔡畦枯瘦的臉龐,不疾不徐,“傾銷違禁品,可能需要一定的證據定罪,但你組織大規模武裝刺殺,已經嚴重危害到社會安全,情節極度惡劣。對此,我們隻需要名單,不需要你認或者不認。”
“要殺殺,廢話真多。”蔡畦輕蔑一笑,終是開了口。
“我勸你不要負隅頑抗!你們前後害了多少人!槍斃你八百回都夠了!”秦明的眼神沉的能滴出水來,他拿起桌上的一份名單,扔到蔡畦麵前。
紙張輕飄飄的,上麵赫然羅列著逍遙散售賣的買方,還都是走的蔡畦的關係。
“這些人,都是你聯絡的吧?還真是把這上上下下蛀空了都!在位子上的,不在位置上的,隻要你能夠到的,都被你拖下了水!你也不怕你的家人遭受報複!”
蔡畦目光落在那份名單上,並不意外,依然麵色如常的靜坐在一側,彷彿局外人。
“你似乎並不在乎你的家人,可惜你賺了那麼的錢,總該有用的地方。”江河笑了笑,一臉隨和的,將一人的身份資訊往前推了推,“黃敏舒,市劇院的台柱子。你說,當肮臟展露在陽光下,看在錢的麵子上,她會繼續與你虛與委蛇還是會嫌惡唾棄?
就是不知道,她沾染了多少?”
人一旦被捏住了七寸,鬆口是遲早的事兒。
蔡畦起初還負隅頑抗,最硬的像塊石頭,可他對黃敏舒的感情不假,一念崩潰,滿盤皆輸。
“我說……我全說……不要為難她,她前途大好,對我的事兒一無所知……”
蔡畦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礦山那兒的確是隻要窩點,你們找的很準;礦石是提煉藥劑的原料,為了增加成癮性,我們還另加了罌花跟曼陀羅。農場那邊……一方麵可以輸送大量免費勞力,另一方麵,我們也藉由其渠道進行貨品運送。除了張懷中,物資後勤處也有我們的人……”
順著蔡畦的供述,專案組順藤摸瓜,短短三天內,捕獲涉案人員共計五十八人。
這些人裡,有唯利是圖的商人,有遊手好閒的地痞,還有被金錢矇蔽了雙眼的普通百姓。隨著最後一名嫌疑人落網,轟動全市的礦山製藥案,終於宣告告破。
訊息傳開的那天,許多百姓都自發放起了鞭炮,劈裡啪啦的聲響裡,滿是壓抑許久的暢快。可在這份喜悅之下,卻還藏著一絲揮之不去的陰霾。
李長明副市長被牽連的訊息,像是一塊石頭,砸進了平靜的湖麵。
調查組在梳理線索時發現,李長明在任的兩年裡,對礦山的監管形同虛設,對農場的物資清查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雖然冇有直接證據證明他參與了“逍遙散”的製售,但瀆職之罪,已是板上釘釘。
紀委的人找上門那天,李長明正在辦公室裡看檔案。
他看到來人,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手裡的鋼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滾出老遠。
他冇有反抗,隻是頹然地坐在椅子上。
最終,李長明被免去了副市長的職務,接受進一步的調查。
這個結果,讓不少人鬆了口氣,卻也讓馮越海、何文和齊政委三人,心頭的石頭越發沉重。
軍區辦公室裡,空氣沉悶得像是凝固了一般。
窗外的夜色濃稠如墨,屋內的白熾燈亮得晃眼,將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在牆上,像是三座沉默的山。
馮越海半坐在椅子上,腿上的傷還冇好利索,一動彈就疼得鑽心,額頭上沁出細密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