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馮越海已經停下腳步,他的眉頭擰成一個死結,眼底的凝重瞬間沉了幾分。
方纔發現作坊的激動,此刻蕩然無存。
徹骨的寒意順著腳底板往上爬,三伏酷暑也擋不住。
他示意眾人噤聲,礦燈穩穩抬起,光束精準的落在甬道儘頭,那裡赫然裂開寬約兩尺寬的縫隙,縫隙黑黢黢的,像一張巨獸張開的嘴,那股令人作嘔的腐臭,正源源不斷的從縫隙裡湧出。
“光源都聚過來!”馮越海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緊繃,喉結不自然的滾了滾,壓了下心尖的緊張。
瘦猴跟鐵牛立刻上前,幾盞礦燈光束齊刷刷照向那道裂縫,光線穿透黑暗,直直探入縫隙深處。
下一瞬,所有人都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調勻,臉上的血色儘數褪去,隻剩下極致的震驚與駭然。
縫隙之下,竟是個深不見底的坑洞,坑壁凹凸不平,應該是自然形成的山內裂隙。
坑底,層層疊疊堆積著密密麻麻的骸骨,有的還連著殘破的布料,褪色的粗布粘在骨頭上,被潮氣浸得發黑髮爛;有的骸骨早已散落,不成套的雜亂堆在一起。
坑底的角落幾點磷光飄蕩,暗幽幽的,在黑暗中如鬼如魅,看的人頭皮發麻,瞬身發冷。
“我的娘誒……”鐵牛腿一軟,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若不是身後馮越海及時扶了把,怕是早已狼狽在地。
他捂住嘴,胃裡翻江倒海,喉嚨裡湧上一股酸水,眼底滿是驚恐,聲音抖得有些變調,“這……這得多少人啊?密密麻麻的,堆滿坑底,這……這怕不是個萬人坑吧……”
瘦猴比鐵牛要淡定些,可臉色也好看不到哪兒去。
縱使之前也見過不少場麵,這般慘烈的景象,還是頭一遭。
“聽說當時農場也挖出了個屍坑,足有百來號人,這裡麵怕也是不遑多讓。”他臉色鐵青,嘴唇抿成一條線,強裝鎮定,可握著礦燈的手微微顫抖。
“這……這真是造孽啊!這些人是農場裡的?還是被滅口的?”
眾人粘在縫隙邊,冇人再說話,隻有濃重的腐臭縈繞在鼻尖,耳邊彷彿能聽見坑底傳來的無聲的控訴。
磷火幽幽,骸骨慘白,將無數鮮活的生命永遠困在這暗無天日的地底,連屍骨都不得安寧。
馮越海定了定神,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他蹲下身,指尖小心翼翼地撫上牆壁上人工開鑿的痕跡。
“這裂縫……不像自然形成的。”馮越海喃喃自語,指尖順著裂縫緩緩摸索,眉頭擰的更緊,眼底滿是探究與疑惑,“這裂縫不是自然形成的,應該是炸開的。”
他一邊說,一邊探頭往縫隙裡望去,礦燈的光束儘可能地探向深處,可坑洞太深,光線落入一片黑暗便被徹底吞噬。
“這些人,絕不是死於礦難這麼簡單。”馮越海聲音低沉沙啞,帶著幾分冰冷的篤定,“這夥人,心狠手辣到極點。之前稍微風吹草動,便痛下殺手。這礦山怕是守著大秘密,纔要拉這麼些人殉葬。”
“他們怎麼敢?”鐵牛緩過勁兒來,臉色蒼白的可怕,卻還是忍不住發問,“這麼多人,就冇人報失蹤?這山雖然偏僻,可週圍也不是冇有住戶,這麼大的動靜,就冇人發現?”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再捅破窗戶紙之前,我們誰又能想到,這山坳裡還有塊埋骨地,誰又能預見,毒蛇正蟄伏在我們眼皮子底下,肆意動作!為一口飯吃,背井離鄉的人多了去了,又有幾人能衣錦還鄉?”馮越海冷哼一聲,眼神裡滿是憤慨。
前些年,鬨荒鬨的厲害,流民遍地,餓殍遍野,為了活下去,又有多少人翻過一個又一個山頭去尋一條活路。
他們無依無靠,命如草芥一旦消失,就像水滴融入大海,連一絲漣漪都不會留下。
背後之人便是抓住這一點,纔敢如此忌憚地草菅人命,將這廢棄的礦山,變成他們牟利的罪惡之地,變成吞噬生命的人間煉獄。
馮越海起身,目光掃過身後雜亂的作坊,又望向礦洞外隻能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窄道,心底的疑團愈發濃重。
他抬手抹了把臉,指尖沾了些許灰塵,“你們有冇有想過一個問題,這礦洞可能不止屍坑跟作坊。”
瘦猴跟鐵牛聞言,紛紛看向他,眼裡滿是不解。
“你們看,”馮越海抬手,礦燈的光束掃過不遠處作坊裡的裝置,右轉向外麵的窄道,“咱們進來的那條礦道,狹窄崎嶇,隻能容一人通過,腳下全是碎石,彆說這些笨重的研磨機,就算是一袋礦石,運進來也頗為費勁。如果單從甬道通過,簡直天方夜譚。”
這話一出,眾人皆是一愣,方纔被屍坑帶來的震驚衝昏的頭腦,瞬間清醒過來。
是啊,那窄道一人通過尚且艱難,更何況這些大型裝置?
就算空手走,都得小心翼翼,若這夥人從窄道運輸,費時費力不說,也極易被人發現。
“肯定還有彆的路!”瘦猴眼睛一亮,下意識說道。
馮越海重重點頭,眼神驟然變得銳利起來,礦燈的光束,在四周的岩壁上仔細掃過,“這礦洞有明顯的人工開鑿痕跡,既然他們能在這裡搭建秘密作坊,還藏著這麼大一個屍坑,定然早就規劃好了運輸路線!”
“馮連說的對,你看這鑿痕,不算陳舊,他們肯定是通過另一條通道,運送裝置跟礦石,既能避開耳目,又能神不知鬼不覺的在這山腹中乾這傷天害理的勾當。”
馮越海冇有說話,目光緩緩掃過整個礦洞,從作坊裡的每件裝置,再到岩壁上的每一道鑿痕,再到那深不見底的屍坑,腦海飛速運轉。
這夥人心思縝密,手段毒辣,如果為了掩蓋事實,必然會斬斷所有線索跟可能。
那條隱蔽的通道必定藏的極深。
“分頭找!”馮越海沉聲下令,“仔細檢查每處岩壁,每個角落,尤其是哪些有鑿痕的地方,看看是否有暗門、暗道!記住,一定要小心,這夥人說不定會在通道裡設下陷阱!”
“是!”
兩人齊聲應和,儘管臉色依舊帶著驚魂未定的蒼白,可眼神裡卻多了幾分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