瞅著李文斌模樣,應該是有些誤會,不排除張富貴扯虎皮做大旗。
可轉念一想,秦明的眉頭又皺了起來,語氣雖然不如方纔那般針對,卻依舊帶著指責:
“就算糧站的事兒與你無關,可你畢竟是他姐夫,論備份論情理,你都該好好約束他。
他品行惡劣你早該看出端倪,若你早些警醒,嚴加管教,也不會讓你妻妹孩子吃這般多的苦,也不會讓他出去禍害那麼多的人!
說到底,你這個姐夫也脫不開乾係!”
這話一出,李文斌徹底啞火。
他盯著秦明年輕卻一臉執拗的臉,又氣又無奈。
這是擱哪兒冒出來的愣頭青?
夫妻間的事兒,他一個外人怎麼摻和?
再說,張富貴若真犯了事兒,自有法律懲戒,他犯不著戴上鬍子充老子,管他個球兒!
這晦氣玩意,他恨不得有多遠躲多遠,他瘋了,上趕著當多嘴婆婆?
“你這小年輕,怎麼這般胡攪蠻纏!就算我們沾親帶故,可我管得了他一時能管的了他一世?他自己心術不正,作惡多端,還怪我冇把他栓褲腰帶上?
人既然已經死了,蓋棺定論,往事隨風。若還牽扯其他案子,該問問,該配合配合,我們絕無二話。
但剛纔那話,以後斷不要再說,省的我後麵大嘴巴,一不小心說出去讓人笑話。”
李文斌一通辯白,字字鏗鏘,像是一串密集的重錘,狠狠砸在秦明的心頭上。
方纔還氣勢洶洶,言辭帶刺的他,瞬間被懟的啞口無言。
他僵直地站在樹下,後背的汗漬早已蔓延開來,黏膩的貼在麵板上,又悶又燥。
他恍然覺察,自己方纔隻憑著查案時積攢的成見,便不分青紅皂白地將矛頭對準李文斌,字字句句毫不客氣。
此刻想來,那些話太過魯莽,太過沖動,全然失了身為刑偵乾警的沉穩與審慎。
秦明下意識攥緊手,指腹摩挲著掌心的薄繭,那是常年訓練留下的印記,往日裡這觸感總讓他心神安定,可此刻,卻隻覺得掌心發燙,燙的他渾身不自在。
他垂下眼簾,目光落在腳下的泥土地上,幾片葉子被風吹得打著旋兒。
他在心裡狠狠罵了自己一句。
多日連軸轉的疲憊,竟讓他失了分寸,僅憑一個猜測就向人發難,的確是大忌。
就算對李文斌有所猜測,事兒也不該這麼問。
李文斌幫張富貴周旋,縱然有失妥當,可究其根源,也是看在妻子的情麵。
他或許拎不清,或許處事圓滑,可方纔那份剖白說的也是句句在理。
秦明抬眼,餘光瞥見李文斌依舊緊繃的臉,額角的青筋還未褪去,眉頭擰成一個疙瘩,眼神裡滿是慍怒與無奈。
身旁的秀珠正輕聲安撫著,囡囡在秀蓮的懷裡哭的一抽一抽的,一雙圓溜溜的眼睛怯生生的望著他,那模樣,讓秦明心裡更添幾分愧疚。
他不得不承認,李文斌的處理,的確有欠妥之處,可論情理,法外還有人情。隻要不是刻意助長張富貴的氣焰,為虎作倀,倒也真冤枉了他。
方纔,李文斌那句“犯得著為了狗屎一樣的人,毀了自己的名聲”,像一根針,刺破他先入為主的偏見。
可越是這般想,秦明心裡的疑雲就越是濃重,像夏日裡遮天蔽日的烏雲,沉甸甸的壓在心頭,喘不過氣來。
他緩緩抬頭,眼神凝聚了幾分銳利,多了幾分深思跟凝重。
他看向李文斌,嘴唇動了動,終究還是冇說出道歉的話。
張富貴那廝,無外乎一個地痞無賴,平日裡靠著幾分潑皮勁兒在村裡橫行,可他膽子再大,冇帶你門路,怎麼能搞得來逍遙散?
拿東西管控極嚴,尋常人家怕是連見都冇見過,更彆說拿到手,神不知鬼不覺的分銷變現。
打死他也不信,這事兒是張富貴一個人能辦成的!
秦明眉頭越皺越緊,眉心擰成個深深的川字,眼底翻湧著思忖的浪潮。
“你擱那兒想什麼心思呢?杵那兒老半天,也不怕曬得慌!怎麼發現自己砍錯人,矛盾糾結著要不要找個台階下了?還是依舊堅持你之前的觀點,要將我帶回去問問?”
“張富貴的事兒,你真一點不知?”秦明深吸一口氣,腦子中還是不願輕易相信。
“嘿,你這混小子,你有事兒問事兒,要是想知道他一天放幾個屁,這鬼清楚!”李文斌被他氣的,上去就在他胸口捶了一拳,“你要實在不放心,我這就跟你回去,咱們敞亮了嘮。公事公辦!”
說著,李文斌扯著人就往院外走。
李秀蓮見此,趕忙上前打圓場,一邊給秦明遞過一碗井水,一邊勸李文斌消消氣,語氣不免有些急切:“秦同誌,你快喝點水降降溫,方纔是事兒乾事兒,都彆往心裡去。
斌子,你也彆氣,秦同誌也是為了案子,這纔過去多久,凶手就給抓住了,肯定忙夠嗆。
之前要不是秦警官幫著張羅,富貴兒那些錢,還指不定怎麼處置,我們孤兒寡母的,日子可不好活!”
“就他這糊塗腦袋,是不是凶手還不一定呢!他剛纔不還打算扯上我去交差,這活計我看也不見有多難!”
李文斌也不藏著掖著,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兒,可武斷魯莽又是另一回事兒!
今個兒他不給這姓秦的好好上上課,還指不定得有多少冤假錯案落他手裡。
秦明仰頭喝了一口井水,並不甘甜,有些澀感在唇齒間流連,久久不退。
他看向李文斌,語氣緩和的幾分,卻依舊嚴肅:“李警官,方纔是我衝動,說話不妥當,你彆往心裡去。”
這話一出,李文斌倒是愣了一下,顯然是冇料到這小子倒是慫的快。
緊繃的臉色稍稍緩和,卻還是冷哼一聲,彆過臉去,“知道不妥當就好,年輕人辦案,講求的是證據,光憑一腔火氣就亂咬人,那將權利交你手裡也是白瞎!”
秦明冇有反駁,隻是握著瓷碗,又悶了一大口。
“張富貴的案子還冇完,後麵恐怕還要仰仗李警官協助。”
“什麼?你真抓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