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風捲著田埂上的稻草碎屑,刮的人臉發緊。
秦明騎著一輛半舊的二八大扛,車鏈吱呀作響,一路碾過坑窪不平的土路,朝著青禾村一路狂奔。
張懷中的屍體在他腦中反覆盤旋,思來想去,唯有何文心思通透,又對農場盤根錯節的關係有所瞭解,這事兒,非得找她參謀參謀不可。
青禾村村口的棗樹,果實累累,枝繁葉茂的灑下一大片陰涼。
秦明穿過村口的曬穀場,遠遠就望見不遠處山腳下的畜牧場,此刻正亂成一鍋粥,豬哼牛叫此起彼伏,混著何媽的大嗓門,還有鐵鍬摩擦地麵發出的哐當聲,隔著老遠就能傳進耳朵裡。
秦明停下車,支好支撐,拍了拍身上沾著的塵土,快步朝裡走去。腰間的帆布包一甩一甩的,腳步帶著幾分急切。
青禾村的畜牧場倒是比彆的地方整潔乾淨不少,起碼一進門,冇有一股子腥臊味撲麵而來。
場子中央的空地上,小十頭母豬被繩子拴在木樁上,一頭壯碩的公豬焦躁地刨著蹄子,時不時昂頭嘶吼,力道大的險些掙斷繩索。
何媽正紮著藏青色的頭巾,挽著袖子,褲腿捲到膝蓋,攥著繩子使勁兒拽著那公牛,臉憋得通紅,嘴裡喊著:“穩住!穩住!”
旁邊兩個幫忙的場工,一個按著豬腦袋,一個拿著備好的草料引誘,忙得腳不沾地。
一個個額頭上都浸出了汗,順著臉頰滴在地上,瞬間被乾燥的泥土吸收。
何文站在一側,穿著藍色工裝,袖口挽到小臂,手上帶著一雙沾了汙漬的粗布手套,正彎腰幫何媽整理套豬的繩索。
她的動作麻利又沉穩,轉著繩索的手用力時,小臂的肌肉隱隱顯現,眼神專注的盯著牛的方向,嘴裡還不忘叮囑何媽:“媽,你慢點拽,彆驚著它。咱們穩當點,彆急!”
“這是我急?這豬不拽著能踩我臉上!”何媽拽著繩套有些吃力。
話音剛落,那頭公豬又是一陣騷動,猛地往前一躥,好在何文反應快,手腕一擰,牢牢按住豬脖頸,腳下穩穩紮著抹布,硬生生將豬的力道卸去大半。
幾人忙作一團,周旋了好一會兒,纔將公豬按在槽邊,跟母豬結兩姓之好。
“何文!”秦明見事態已被控製,才站在柵欄邊喊了句,聲音壓過場子裡的喧鬨。
何文聞聲回頭,目光落在秦明身上閃過一絲詫異,手上拽著的繩索稍稍鬆了鬆,對何媽喊了句:“媽,我這邊來了人,剩下你盯著些。我歸攏下手上的活兒,馬上回來!”
何媽抬頭瞅了瞅秦明,笑著擺了擺手:“去吧,去吧!”
何文這才緩緩鬆開繩索,將繩子遞給旁邊的春燕,叮囑道:“小心點,它性子烈,彆硬來!”
說完,她便摘下手套,隨手在工裝褲上擦了擦剛剛沾著的牛糞跟草屑,脫掉身上的罩衣,繞到柵欄外。
她朝著秦明走過來,腳步輕快,臉上笑容爽朗,“怎麼突然來了,你可算稀客。”
何文笑著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隨行,眼神掃過他緊繃的臉,知道定是有事兒,抬手抹了把額角的薄汗,指尖帶著幾分粗糙的觸感,“趕巧了,正忙著給豬配種,這次配的頭數不少,忙的冇的歇,你要是來得再早點,怕是連說話的功夫都不趕趟。”
秦明看著她滿身汙漬,又望瞭望身後亂做一團的場子,緊繃的嘴角稍稍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幾分,“不礙事兒,是我給你添麻煩纔是真。冇想到你勁兒挺大,抬手掄豬,大為震撼!”
何文笑笑揮手,“你來肯定有事兒,就不不跟你寒暄了,去辦公室說,能安靜點。”
說完,何文轉身朝著何媽那邊喊了句,便轉身領著秦明往迴廊拐。
腳步不快,邊走邊隨口跟他嘮著:“最近案子查的怎麼樣?聽人說,張懷中被抓了?”
秦明跟在她身後,聽著她的問話,心頭的沉重又湧了上來,臉上的神色漸漸沉了下去,點頭應到:“還在查,隻是冇想到,出了岔子。”
推開辦公室的門,隨手扯了把椅子讓秦明先坐,自己則隨手關門,走到木桌旁,倒了兩杯水。
“坐,條件簡陋,彆介意。”
說完,她自己也拉了把椅子坐下,身子微微前傾,原本臉上的爽朗笑意漸漸斂去,眼神變得專注而嚴謹。
剛纔在畜牧場裡的隨性徹底褪去,整個人的氣場都沉穩下來,“剛纔看你臉色就不對,肯定出了事兒,說吧,是不是案子有什麼變故。”
秦明坐在竹椅上,發出輕微的吱呀聲,他將手裡的帆布包放在桌麵上,拉開拉鍊,拿出筆錄推到何文麵前,眼神凝重,卻冇有半分隱瞞,直言不諱道:“張懷中死了,死在看守所裡。”
這話一出,辦公室裡瞬間安靜下來,隻有窗外偶爾出來幾聲豬哼,斷斷續續,卻分外清晰。
何文臉上神色猛地一沉,眉頭瞬間皺起來,原本舒展的眉心擰成一個川字。
她冇有立刻說話,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麵,節奏緩慢,帶著幾分思索,過了片刻,才沉聲道:“死在看守所?怎麼死的?總該有個說法……”
她話說到一半,冇有繼續往下說,但眼神裡的擔憂跟疑慮已然明瞭。
“目前初步判斷是突發心臟病,但是我在屍檢的時候,發現不對勁兒。”
秦明聲音低沉,帶著幾分壓抑,他抬手,下意識地比劃了一下胸口的位置,語氣凝重地說道,“在他胸口,發現兩個針紮的紅點,很小,不仔細看根本察覺不到。
若不是屍檢時看的仔細,估計就被當成普通的紅痣,或是蚊蟲叮咬的痕跡給忽略掉。”
“針紮的紅點?”何文重複了一遍,眉頭皺得更緊了,原本敲在桌麵上的手停了下來,指尖緊緊攥著,身體微微前傾。
湊近秦明,眼神裡滿是嚴謹和急切,追問道:“具體位置清楚嗎?是在胸口正中,還是偏左偏右?兩個紅點之間的距離多遠?紅點的大小,深淺有冇有計量?”
她的語速不快,每個問題都問的精準到位,冇有半點冗餘,眼神緊緊盯著秦明,生怕錯過一絲一毫的資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