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屋裡的空氣瞬間凝滯。
燭火猛地跳了下,映得兩人的臉明暗交錯,竟有幾分肅殺之味。
齊政委背後滲出一層冷汗。
他不是冇想過這個可能,隻是這事兒經不起琢磨。
羅鍋的死確有蹊蹺,上上下下知曉他還活著的也不過一手之數。
就這樣還被人順著摸到了人不說,還在眼皮子底下將人做了個乾淨。
至於礦山的事兒,更是複雜異常,稍微觸及紅線便毫不猶豫出手,甚至絲毫不顧及隱藏實力是否暴露,這背後怕是牽扯頗深。
“那依您的意見,接下來該怎麼辦?”齊政委的聲音有些發緊,“礦上的線索不能斷,可李長明這邊,也不能放鬆警惕。現在你讓我安排誰去接手此事,我都不放心……”
他話還冇有說完,廖首長便擺了擺手打斷,目光沉沉,“我已經決定,調方劍鋒回來!”
“什麼?”齊政委猛地站起身,凳子腿在地上劃出一道刺耳的響聲,臉上寫滿詫異。
“方劍鋒?他正在執行任務,現在調回,那一頭怎麼辦?”
方劍鋒的確能力不俗,又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兵。
“正因為他有任務在身,調回來才更為妥帖,若真是內部出了問題,用誰都不合適!”廖首長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原計劃他該是過年前歸隊,現在提前調回,秘密行事,纔不會引人懷疑。”
他將齊敏書臉上的詫異儘收眼底,緩緩解釋道:“其他人,你不放心,我也不放心。能力上都差了點,至於成分,誰也不敢打包票。
羅鍋的死已經給我們敲響警鐘,對手既狡猾,又手段狠辣,我們不得不防。
方劍鋒跟何文的關係擺在這兒,無論是溝通還是後續動作,他都更為合適。”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伸手掀開破布,讓新鮮的空氣透進來。
“我們也需要一雙陌生的眼睛,去發現那些被我們忽略的、習以為常的破綻。”
廖首長聲音沉而凝重:“這盤棋,已經下到中局。羅鍋的死,是對手的宣戰,我們不能慌,更不能亂。
調方劍鋒回來是一步險棋,但也是一步妙棋。”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齊政委臉上,一字一句道:“記住,方劍鋒回來的事兒務必嚴格保密。除了你我,不能有第三人知道!包括何文、馮越海。”
齊政委心頭猛地一震,連何文、馮越海也不能告訴?
他剛想開口,卻看到廖首長眼裡的嚴肅,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他明白廖首長的顧慮,在內部的鬼揪出來之前,任何人都不能完全信任。
“我明白!”
齊政委緩緩點頭,聲音裡帶著一絲沉重的決心,“我這就去安排。”
窗外風起,嗚咽陣陣,將人的心緒又亂了幾分。
另一邊,徐東民與周正亮碰麵後,便快速展開調查。
通宵達旦,他幾乎冇合過眼,就著辦公室昏黃的檯燈,把賬冊裡裡外外翻了個底朝天。
近十年的賬目登記,明麵上做的漂漂亮亮,可拿火稍微炙烤便原形畢露。
徐東民胸腔裡像揣了個燒紅的碳爐子,灼得他坐立難安。
天剛矇矇亮,他就揣著整理好的賬冊往市裡跑。
自行車碾過清晨的露水,把土路軋出兩道濕痕,看著格外清晰。
前路不明,他不敢有一絲懈怠。
層層上報的流程,比他想象的要快。
或許是賬冊上的證據實在太過紮眼,市裡的批文下來的乾脆利落,紅戳子蓋在檔案上,讓徐東民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一半。
當日下午,專項會議通知就貼上了牆。
二樓轉角,三號會議室內長條桌擦的鋥亮,搪瓷杯擺得整整齊齊,一圈椅子上坐滿人。
有市裡紀委的同誌,有審計局戴著老花鏡的老會計,還有幾個生麵孔,叫不上名。
徐東民坐在一側,手裡攥著賬冊,手裡的汗把牛皮紙封皮浸的有些發潮。
會議剛開始,督察組組長敲了敲桌子,沉聲道:“今天把大家叫來,是為了希望農場的事。旭東民同誌,你把掌握的情況,跟在座各位都詳細說說。”
徐東民站起身,後背挺得筆直。
他將賬冊啪得一聲拍在桌上,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裡格外響亮。
“同誌們,你們是冇親眼瞧見,那農場現在是什麼樣子!”他聲音帶著帶你沙啞,卻字字清晰,“豬圈裡空空蕩蕩,田地裡更是荒成了野地!”
他說著,翻開賬冊,指著其中一頁:“賬上記著,去年撥付的補貼糧跟各種款項,那是按照實際人頭髮放的,可這農場裡我是大幾十的人都冇瞧見!”
徐東民聲音激昂,眼圈微微發紅,“賬上前後記著一百多號人,可我去的時候,連十來個都湊不齊!”
話音剛落,會議室裡一陣騷動。
有人低頭竊竊私語,有人皺著眉頭翻開徐東民提交的賬冊副本,還有人掏出小本子,刷刷記著什麼。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張懷中走了進來。
他身著一件半舊的米色襯衫,釦子扣的嚴嚴實實,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疲憊,卻看不出半點慌亂。
他徑直走到會議桌旁,對著眾人微微頷首,然後再指定椅子上坐下,脊背挺直,眼神坦然的像來參加一場再普通不過的工作彙報。
督察組組長看向他:“張懷中同誌,就徐東民同誌剛剛指出的問題,你有什麼要說的?”
張懷中抬起頭,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徐東民臉上,嘴角甚至還牽起一抹淡淡的笑。
“徐主任說的這些,我認。”
他的聲音不高,卻很是沉穩,“農場不好管,這是實話。前段時間鬨了瘟,我是三天三夜冇閤眼,可這塊我實在不專業,圈裡牲口死的冇剩幾頭。”
他說著,從隨身的公文包裡掏出一遝厚厚的材料,推到桌子中央:“這是當時我給市裡麵遞交的呈請報告,一共三份。一份是追加防疫經費的;第二份是申請撥發疫病防控物資的;第三份是反映農場相關技術人員短缺,亟需落實配套人員的。
每份報告後麵,都有當時簽收的記錄。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這都是有跡可循做不得假。我承認,我管理上存在疏漏,可我也有我的難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