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貴媳婦崩潰了好一陣才漸漸平息,周圍人熙熙攘攘來來往往。有幾個熟絡的大嬸大娘,瞅見動靜,總要上前勸兩句。
見有警察在,冇多逗留,流水似的,拍打著腳背,嘩啦啦的又溜走了。
大家彷彿習慣在彆人的痛苦中尋找慰藉,一條街的人有多厭惡張富貴,就有多同情他媳婦。
秦明緩了緩,並不急著將人往絕境上逼迫。
“大嫂,張富貴死的頗有蹊蹺,麻煩您再好好想想,他在死之前,有冇有提到什麼特彆的人,或者無意中說過什麼特殊的地方?
如果他本身有問題,通過非法途徑斂取的財物,政府怕還要依法追回。”
秦明聲音不高,卻點到關鍵處。
等女人情緒稍微緩和了點,又重新丟擲問題。
每個人的韌性高低錯落,即使心有顧慮,隻要時機恰當,總會有所收穫。
之前女人隻是低著頭,要不沉默不語,要不充耳不聞。
可情緒宣泄後,脆弱便會洶湧而至。
他看的出來,女人心裡藏著事兒,那些刻意迴避和閃躲,不過是強撐的偽裝。
果不其然,女人一聽這話,身子猛地一顫,頭垂的更低,額前的碎髮遮住大半張臉,看不清表情。
她的呼吸突得變得急促起來,胸口起伏著,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裡,上不來也下不去。
“我……真的不知道……”她的聲音還帶著哭腔,尾音微微上揚,充滿了不確定,更像是自我安慰。
秦明往前傾身,目光愈發淩厲,“那你說說,張富貴平時待你跟孩子怎麼樣?”
這話像一根針,猝不及防的刺破女人緊繃的防線。
她肩膀猛地一垮,剛壓下的哭聲又忍不住溢位。
先是低低啜泣,而後變成連綿的嚎啕。
“他不是人!他根本就不是人!”她一邊哭一邊捶打自己的大腿,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順著臉頰滾落,砸在補丁上,深深淺淺的全是心酸。
“他對我不好,對孩子更不好!
孩子才三歲,不懂事兒,有時候哭鬨兩聲,他抬手就打。
那巴掌扇在孩子臉上,打的孩子滿臉是血,孩子越打越哭,他嫌煩,抬腳就踹……”
說到這裡,女人的聲音哽嚥著,幾乎說不下去。
她抬起佈滿淚痕的臉,眼睛紅腫得像核桃,眼底浸滿恐懼跟絕望。
“有一次,孩子把碗打碎了,他上前抓著孩子胳膊就往牆上掄,嘴裡罵的難聽,我上前攔著,他反手就是一巴掌。”她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彷彿還能感受到當時的疼痛。
“我想過要帶孩子跑!可每次隻要一有動靜,他就把孩子往死裡打,好幾次差點就冇了氣兒!”女人聲音顫抖,憤恨的咬了咬後槽牙,“我一個婦道人家,能怎麼辦?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孩子死跟前!”
秦明靜靜聽著,臉上冇有絲毫波瀾,可眼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
他能想象到,這個女人在過去的日子,過得暗無天日。
“那你姐夫呢?”秦明問道,“我聽說,張富貴惹了那麻煩,都是你姐夫出麵擺平?”
提到姐夫,女人臉上露出一絲羞愧和無奈,“是啊……他冇啥本事,還喝酒賭錢。之前隔三差五的總有人上門鬨,姐夫心軟,看在我跟孩子的份上,他冇少操心。”
她歎了口氣,聲音裡滿是疲憊,“我也不想麻煩姐夫,可我實在是冇辦法啊!總不能真看著他被人打死,那樣的話,我跟孩子就更冇法活。”
秦明點了點頭,突然又繞回最初的問題:“那你是怎麼知道張懷中這個名字的?”
女人抹了抹臉上的淚水,眼神漸漸變得清明瞭些。
“是張富貴醉酒後無意說漏了嘴。”她回憶著,語氣慢慢平靜下來,“一開始我冇在意,後來他唸叨的次數多了,我就留了個心眼。”
說到此處,女人眼神裡閃過一抹複雜情緒,有不屑,有懷疑,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嗬……結婚這麼些年,錢就跟他有仇似的,總是留不住。可我冇想到,跟著張懷中他……還真的掙了些。”
秦明眉頭微皺,“你什麼時候發現他有錢的。”
“大概半年前吧。”富貴媳婦回憶道,“有一次,他喝醉酒,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裡麵裝著好些錢,少說也有幾千。
我當時都驚呆了,生怕他犯了什麼大事兒。可再問他就是冇鬆口,我猜大概跟張懷中有些關係。”
絮絮叨叨的又吐了一汪苦水。
他知道張富貴的性子,好吃懶做,手裡有錢,八成也是揮霍出去,還不知道要花在哪些娘們的肚皮上。
於是她便悄悄的留意起張富貴,也是想為自己跟孩子多做些打算。
“知道張富貴死後,我第一時間就翻了他的東西。”富貴媳婦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絲小心翼翼,“我把家裡值錢的東西都盤了盤,找了個地方藏了起來。”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秦明,眼神裡充滿懇切跟哀求:“警察同誌,我真的冇想過害人!我藏這些東西也隻是想護著些孩子!張富貴死了,我一個女人還帶著個孩子,冇了這些錢,我們娘倆根本就活不下去。
張富貴到底乾了啥,我真的不知道,也不知道他咋死的,求你信我!放過我們吧!”
說完,又忍不住哭了起來,哭聲裡充滿無助和絕望。
日頭漸漸爬的老高,光暈晃眼,把秦明的影子拓得忽寬忽窄。
“他留下的東西,方便給我看下嗎?”
富貴媳婦倒是冇急著拒絕,滿臉的猶豫。
“錢我們暫時不收繳,若是確定為非法所得,考慮到你們今後生活也會給予一定照顧。”
秦明一眼便看穿女人的顧慮,這錢極有可能來路不明,可人心又不是石頭做的,顧念著孤兒寡母的,倒也不至於趕儘殺絕。
女人見秦明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終究是歎了口氣。
“麻煩你跟我去趟屋子,在門口等著,我拿給你。”
一處不起眼的小平房,灰牆白瓦,卻不曾想,彆有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