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越海在通道儘頭犯了難。
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順著門縫,馮越海將耳朵緊緊貼著,想要辨彆出外麵的響動。
鼻尖被一股淡淡的香氣縈繞,若有似無。
香氣清冽,帶著股甜香,馮越海覺著這氣味很是熟悉,彷彿在哪兒聞過。
馮越海靜心細嗅,感官也被無限放大。這股氣味彷彿陡然濃烈起來,爭先恐後地順著門縫、牆縫往窄廊裡鑽。
是茶香。
帶著醇厚的甘冽,混著茉莉窨製後的清芬,其中夾雜的甜是鬆子糕特有的油潤香氣,讓他想起那日跟蹤錢大江隱隱聞到的氣息。
兩種氣味交織在一起,霸道的蓋過窄廊原本的黴味跟土腥味,像是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馮越海的嗅覺。
他屏住呼吸、側耳細聽,門板那頭傳來細碎的腳步聲,還有壓低了的交談聲,斷斷續續,卻足夠讓他捕捉到關鍵。
“……尾巴都斬斷了?這次怎麼這麼不小心?”一個略顯尖細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不安,尾音還飄著茶盞碰撞的輕響。
“慌什麼?”另一個低沉的嗓音壓的極低,卻透著股威嚴,“該閉嘴的,都閉嚴實了!出不了大亂子。”
“黃家的不還喘著氣兒?這次上頭可是紅了臉,怕不好對付過去。”尖細嗓音猶豫著,“咱們……”
“稍微再等等。”低沉聲音冷笑一聲,“就他們那股子蠢勁兒,短時間內摸不過來。”
突然尖細嗓音低語幾句,斷斷續續的冒著字,“何文”、“儘快”。
馮越海的心瞬間沉到穀底。
他近乎四肢著地,胳膊肘磨過粗糙的磚石,火辣辣的疼。
連呼吸都放緩幾分,生怕驚擾門後之人。
“何文那兒盯緊些,彆讓她再耍花樣!”低沉聲音響起,語氣帶著近乎命令的冰冷。
馮越海神經瞬間緊繃,指尖死死扣住身下的石縫。
“放心,她窩在村裡,還能有什麼大動作?咱們的人盯著呢,不會耽誤事兒!”尖細聲音略帶著幾分諂媚,“就是計劃還要再周全些,畢竟露了馬腳,若是再折損人手,咱們怕是還要費不少周折。”
“哼!等那人把路子鋪通,就是收網的時候。這地界留不留還是後話。”低沉的聲音頓了頓,似乎在翻動什麼東西,紙張摩擦的聲音隱約傳來。
尖細的聲音輕笑一聲,帶著一絲狠厲:“明白,到時候……”
後麵的話又突然壓低,像是湊到一起耳語,透不出半點響動。
馮越海半跪在地,不知過了多久,膝蓋早已發麻,像是無數根細針在批頭裡鑽刺,連帶著小腿肚子泛起陣陣酸脹。
確認門後再冇有傳來任何有價值的交談,他才緩緩舒展僵硬的身體。
藉著從暗門縫隙透進來的零星微光,他小心翼翼的轉動脖頸,弓著身子,儘量讓自己動作放輕,每挪動一步都事先探著踩實,生怕腳下的碎石發出聲響,驚擾到另一頭尚未走遠的兩人。
胳膊肘和膝蓋在粗糙的石壁上蹭的發疼,逼仄而狹窄的空間裡空氣稀薄,長時間停留,胸口不免悶痛。稍稍緩了兩步,馮越海才恢複點精神頭。
他咬著牙,強忍著不適,一點點往後退去。
酒坊那頭,天色黑沉,卷著燥熱壓著整間屋子,喘口氣兒都累的慌。
馮越海終於探出腦袋,深吸了口新鮮空氣,充足的氧氣湧入肺腑,將他憋在暗道裡的沉悶一掃而空。
他支起身子,伸了個懶腰,骨骼發出一連串的“哢噠”聲,僵硬的四肢舒緩了些。
“馮連,怎麼樣?可有發現?”瘦猴終是等到馮越海折返,心下有些急躁。
“通道那頭應該是個茶館,但是門堵著,辯不真切,回去還得細細篩查!”
他警惕地環顧四周,確認無人後,才迅速隱入旁邊的樹林。
……
與此同時,李文斌趁著四下無人,摸著黑在黃永強家展開搜查。
此刻,李文斌正蹲在堂屋裡,手指拂過靠牆擺放的一個木櫃。
木櫃上落著一層薄灰,顯然有些日子冇什麼打理。
他開啟櫃門,裡麵並冇有什麼貴重物品,隻有一些舊衣雜物,他仔細翻找一通,敲了敲櫃壁,確認冇有暗格後,才起身走向裡屋。
屋裡陳設比他想象中簡單,一張木板床,一張八仙桌,幾把椅子。很不像大老闆的做派風格。
李文斌的目光在房間裡掃過,最終落在八仙桌上。
桌上擺放著一套茶具,茶壺和茶杯都是細瓷,上麵繪著蘭草福壽紋樣,看著頗為清新雅緻。
他拿起茶壺,輕輕掂量,壺身空蕩蕩的,裡麵的水怕是早乾了。
他順手開啟一旁的木箱,裡麵整齊的碼放著十幾罐茶葉,每一罐罐口都封的嚴嚴實實,顯然是儘心儲存著。
李文斌皺了皺眉,心裡疑慮更甚。
小張曾查出黃永強此人愛茶如命,茶具茶葉數量頗豐。
彆說,黃永強這人看著粗獷,還挺附庸風雅。
他拿起一罐龍井,開啟封蓋,一股清新的茶香撲麵而來,清香醇厚,絕非尋常世麵上能買到的凡品。
“倒是捨得。”李文斌喃喃自語。
他又仔細檢查了一遍木箱,發現箱子底部有些細微劃痕,像是經常被拖動而留下的痕跡。
他蹲下身,看了看木箱擺放的位置,又看了看背後的牆壁,突然眼睛一亮。
牆壁上有塊區域顏色比其他地方略淺,看起來像是重新粉刷過似的。
他走上前,用手輕敲,傳來略顯空洞的聲響。
他心中一動,找來一根木棍,小心翼翼順著色差邊緣敲打。
冇過多久,一塊鬆動的磚塊順著撬點,掉落在地,漏出裡麵一方空間。
還真有個暗格。
暗格裡僅放著一本茶經,再無其他。
“悅春樓?”李文斌看著書上的署名,若有所思,“黃永強跟這茶館間,又有什麼聯絡?”
李文斌隨手翻了翻,倒是冇什麼特彆,細細密密的全是對茶道的講究,看的人眼暈。
他將書收在胸前,又將木箱放回原處,乍眼間看不出異樣後方纔站起身。
看著滿屋的茶葉、茶具,跟房間整體的佈局格格不入,整間屋子充斥著矛盾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