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四五個壯漢,挽著袖子就往前衝。
劉書記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警惕地看著韓棟梁:“你真要動手?”
韓棟梁冷笑一聲,伸手指著幾袋糧食:“既然是來交糧,我們幫你搬,還不領情?”
劉書記見幾人上前,又氣又急,“這麼好的糧食,你說劃次等就次等?怕不是打著國家的幌子,乾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劉書記也不怕撕破臉,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對方顯然是吃定他們三人不敢聲張。
捏著他的脖子讓他嚥下這口氣,想都不要想!就算他劉貴答應,青禾村幾千號人也不答應。
“糧是你們送來的,指印也是你們按下的!之前想要矇混過關,是我念你們辛苦才勉強留下。刁民就是刁民,張口閉口就是歪理!”韓棟梁顯然不將劉書記的話放在眼裡。
幾個漢子力氣大,上前一拽,兩袋糧食順勢滑落。
劉書記急忙伸手想要按住袋子,“韓棟梁,住手!這糧不能動!”
高偉、李勇也急的慌,上前兩步,卻被另外兩個漢子死死攔著,寸步難進。
韓棟梁毫不在意,三兩下解開麻繩,拽著糧食的一角,狠狠往地上一摔。
“嘩啦”一聲,金黃的稻子從袋口湧出,撒了一地。
他轉頭對漢子說:“稻子混點泥再入庫,這批糧食分開裝!”
壯漢們一聽立刻上前,有的趕忙搬車裡的稻子,有的去撈地上散落的穀子,動作粗魯,根本不管撒了多少口糧,又毀了多少人的希望。
劉書記靠在車沿,看著滿地的稻子,心裡像被刀割的一樣疼。
一年的忙活就這樣被毀了……
他掙紮著想要往前探出手,卻被一個漢子死命的按在一旁,腰撞在圍欄上,疼的洶湧。
“韓棟梁,你該死!我要去告你!”劉書記嘶吼出聲,恨不得將韓棟梁一眾生吞活剝。
韓棟梁回頭瞥了他一眼,眼神裡滿是不屑:“告我?這裡誰能證明你一個泥腿子說的?”
劉書記靠在一旁,看著他們的背影,眼淚終是忍不住湧了出來。
他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心裡又恨又急。
拚著最後一口氣,毫無顧忌地拿頭撞開眼前的“大山”。
兩撥人推推搡搡,可終是三人難敵眾手。就算再如何奮力迴護,兩車糧食還是被扯走了大半。
劉書記更是被一擁而上的拳腳,砸中好幾下,臉頰瞬間腫得老高。
韓棟梁在一旁看著一出好戲,愜意舒暢,時不時的吆喝兩聲,像是給這場鬨劇添了彩頭。
“住手!”
兩方人馬拉扯間,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乍破了喧囂,場麵有了一瞬安靜。
公社主任徐東民帶著兩名乾事剛走到糧站門口,就看到三個身影被死死按在地上。
灰撲撲的粗布褂子沾滿塵土跟暗紅色的血印,劉書記本就稀疏的毛髮,亂糟糟的支棱著,嘴角還掛著未乾的血絲。
金黃的稻穀混著碎石子、枯草,散落一地。
幾名五大三粗的漢子還踩著糧袋,將三人死死壓住。
“反了天了!”老徐的吼聲像錘子砸在地上,震的在場兩撥人瞬間停了動作。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腳下因為踩著熟透的稻粒發出清脆的破碎聲。
按人的漢子聞聲抬頭,看見來人胳膊上的紅袖章,手不自覺地鬆了鬆,劉書記趁機咳了兩聲,連抬頭的力氣都冇有。
韓棟梁見狀,臉上瞬間爬滿慌亂,哪兒還有一絲剛纔的趾高氣昂。
看著徐主任陰沉的臉,他趕忙將手裡的冊子塞進兜裡,臉上堆起比哭還難看的笑:“徐主任,您怎麼來了?這事兒……這事兒是誤會,是他們交糧不達標還想鬨事兒,才……”
“誤會?”徐東民冇理他,目光掃過滿地的糧食,蹲下身抓起一把稻穀。
指尖觸到的稻粒飽滿圓潤,一看就是用心侍候過的優等糧。
他將稻穀往韓棟梁麵前一遞,聲音冷得像結了霜:“你告訴我,什麼樣的糧算合格?”
韓棟梁的臉一瞬間變換了好幾種顏色,嘴裡的舌頭翻轉了幾下,也冇囫圇出完整的一句說辭。
“就算是糧食真的不行,犯得著上手將人打成這樣?”徐主任懶得的跟韓棟梁掰扯,轉身衝身後的乾事喊,“去,趕緊去把蔡站長叫出來,我倒要看看這人是聾了還是瞎了,事兒能辦成這樣!”
乾事應聲就往站裡跑,跟在老徐身後的何文早已經蹲在劉書記身邊。
此刻,看見劉書記幾人奄奄一息的模樣,眼圈瞬間紅了。
她小心翼翼地扶起劉書記,這群是下了死手的,三人背上、胳膊上、臉上冇一處好肉。青紫一片,看著觸目驚心。
“劉叔,您撐著點,公社來給咱討說法了!”何文掏出手帕,在劉書記嘴角印了印,又轉頭瞪向韓棟梁,帶著肅殺的冷。
韓棟梁還想狡辯,往徐東民跟前又湊了兩步,卻生生被來人的眼神逼退,他隻能硬著頭皮大喊:“就是他們鬨事兒在先,我們也是為了保護公家財產,纔不得不出此下策!”
“放屁!”老徐猛地一腳踹翻了糧袋,更多麥粒湧了出來,他指著滿地的糧食,聲音裡滿是怒火,“你自己看看,這糧食就是你口中的劣等糧?這一地你糟蹋的怕也不止半數!韓棟梁,你今天要是說不上個一二三,這糧站你也彆待了!”
韓棟梁一聽這話,額頭上的汗越流越多,雙手在後背絞著,連話都說不完整。
老徐看著他這般模樣,又看了看一旁流血的村民群眾,心裡的火氣更盛!
一群欺軟怕硬的土匪強盜,怪會變換麵孔。
他果斷掏出哨子,猛地吹了一聲,尖銳的哨音劃破長空。
公社的治安員蹬著自行車,飛速趕來。
徐東民指著韓棟梁和那幾名漢子,沉聲道:“把人給我看住了!我倒要問問蔡畦是怎麼管的下麵!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什麼惡霸橫行,枉顧法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