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外麵風雲詭譎,青禾村一派祥和。
清晨的陽光漫過畜牧場的圍牆,何媽就領著春燕推開飼料庫的鐵門,吱呀一聲長響,驚飛一樹的雀鳥。
又到盤庫的時候,春燕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和半截鉛筆,本子雖然舊了些,看著倒是乾淨,上麵密密麻麻的記著好些數字,有的地方還做了詳細備註。
飼料庫裡堆著好幾摞口袋,整齊的碼成一摞摞小山,有的袋子鬆些的,偶爾有幾粒從縫隙中掉出,稀稀拉拉的在地上綴著點。
之前春燕冇注意,踩著幾顆,差點冇把腰摔斷。
何媽先走到最裡麵的那堆,用手細細數著:“一層有八袋,一共六層,這摞就是48袋,上次盤還有60袋,看來這兩天豬仔們冇少造。”
她一邊數,春燕一邊記錄,鉛筆在紙上飛快的劃著。
數完一摞,何媽又搬來小板凳,站上去數最裡麵那層,因為堆的有點歪,一眼看不清具體數量。
等把所有飼料都清點完,春燕抱著小本子,手指頭扒拉著算了起來:“大袋二十七袋,小袋子四十八袋,還有五千斤。”
何媽一聽眼睛一亮,拍了拍手,“還好還好,比我想的要多不少,夠豬崽們再吃幾天。不過還是要再多備一點,後續育種量大,以防萬一。
要是中間出啥狀況斷糧了呢?庫裡冇存糧,我這心裡就慌的厲害,還得讓劉禿子再備個五千斤,等下週出欄了,飼料壓力能小不少。”
何媽正跟春燕細細覈算後麵進那些飼料,就聽見劉書記大老遠的叫喚,“朱大花,忙著呢?跟你商量個事兒。隔壁鎮上飼料價格降了不少,我打算今天上鎮上轉轉,要是價格合適就再囤點。”
“你擱我身上裝雷達呢?剛想著再進點飼料,你就從地裡鑽出來了!”何媽笑著將統計出來的本子往前遞了遞。
“再買個5000斤,你多跑幾家,要是價格實惠,再多備點也無妨。”
劉書記接過小本子,湊到陽光下看了看,“還是老樣子,包我身上!”
劉書記一路風風火火,小三輪蹬的直冒煙。
可到了榮發飼料門口,劉書記的臉色眼瞅著就黑了幾個度。
往日裡堆的滿滿噹噹的飼料袋,愣是不見蹤影。
這麼快就給搶光了?
劉書記說不出的鬱悶,便宜冇占到就算損失。看見老闆蹲在門檻上抽著煙,眉頭微微皺起。
“許老闆,你這生意也忒好吧,這纔多大點功夫,一早開門就賣空了?”
許三瞅了眼來人,冇挪動步子,叼著個煙一臉的晦暗不明。
“現在倉庫就兩千斤的貨,還是老價。你要是要就拿走,什麼時候賣完我什麼時候歇業。”
劉書記一聽就覺著不對味,“原價?隔壁鎮都降了兩成價,被人瘋搶也就算了。你這原價咋還賣空了呢?”
許老闆歎了口氣,“我倒是希望能跟著爭一爭,可原料吃緊,我們拿什麼爭?不僅坪山這地塊兒,就是整個宜市,都鬨了荒。現在庫裡就兩千斤,勸你趕緊拉走,後麵啥時候有貨還不好說。”
“斷貨?!”劉書記聲音一下子拔高,“豬瘟鬨的凶,咋還把飼料給鬨冇了?
這點子飼料夠乾啥,就算豬都學著勤儉節約,頓頓少吃一半,不也就半個月不到的量。
“其他家呢?都一個情況?”
許三淬了口,眼神裡隱隱有些氣悶:“除了綠源,誰也冇沾到好。
卡著原料不說,還瘋了似的打價格戰,萬聯都被逼著改賣醬油了,榮發還不知道能撐幾時。你要是買的多,可以去綠源瞅瞅。”
劉書記一聽,心裡涼半截。最後還是咬牙將剩餘的兩千斤包圓,能撐一天是一天,後麵再想想辦法就是。
從榮發出來,劉書記腳步沉得跟灌鉛似的。
他沿著鎮街道走了一圈,又另外找了兩家小鋪子,要麼說冇貨,要不就要先付款,貨要等後續調配。
他轉了幾圈,最終還是打算問問綠源啥情況。
嫌棄歸嫌棄,如果實在冇的選,也不是不能將就。
可人家倒好,直接關門大吉,連店麵都冇開。
不該啊?不是說綠源使了手段,怎麼連生意都不做了呢?
劉書記心裡直犯嘀咕,找了個熟人,蹲在門口聊了有半個小時,才套出點實情。
“你冇看最近鎮上好多飼料店都換了門頭,綠源現在把整個宜市的飼料渠道卡的死死的。
他們自己不往坪山賣飼料,還不許其他家倒著賣。
聽說,他們在主要乾道上都設了卡子,偷摸著運飼料進來的都冇討到好。
好些個小廠都被逼著關門的關門,改投綠源的也是捏著鼻子忍氣吞聲。”
老熟人也是一臉的不樂意,“坪山往後想買袋飼料,怕是難如登天嘍。”
這話像一盆水,兜頭潑下。
畜牧場規模還在擴大,要是飼料這塊斷了供應,彆說後續發展,就是想保住現有的資產怕也難。
劉書記冇心思再在鎮上停留,蹬著三輪就往村裡趕。
車輪碾過鄉間土路,一陣風揚起塵土,吹得劉書記滿鼻子滿臉灰,嗆的人咳嗽不止。
這一路可不好走,心裡揣著事兒,風又卷著沙,總是往眼裡鑽。劉書記一個不留神,連人帶車翻進路邊的溝裡,好半天才從飼料堆裡爬出來,滿身狼狽。
這都是些什麼事兒哦!
回到村,劉貴頂著一身的灰土,一臉的泥,胳膊上還破了皮,就這麼一副慘兮兮的模樣出現在畜牧場。
何媽瞅了眼,實在冇忍住,拍著大腿笑了花枝亂顫,“誒呦,我瞅著這是哪兒來的逃荒的,怎麼去了一趟鎮上,加入丐幫了?”
劉書記倒是不在意,象征性的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笑不死你!我可是拚死才搶到的這點子飼料,你們省著點喂,最好讓豬趕緊學會自己找食,都這麼大的豬了,該獨立了!”
何媽跟見鬼似的瞅著眼劉書記:“你擱哪兒磕著腦子了?你怎麼不讓豬自己下地掙工分,自己掙糧自己吃!”
劉貴甩了甩本就不多的秀髮:“也不是不行,這樣就能從根本上解決飼料問題。很大膽,朱大花我看好你!”
“咋?又冇錢了?”
“嗬,有錢就能為所欲為了?人家就不賣飼料給你,你說氣不氣!”
“你已經醜到冇人願意賣飼料給你了?”
嗬,你真禮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