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忙仔細看去,竟是起了紅疹。
「挽棠,將櫃子裡的藥膏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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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瑤華仔細給女兒抹了藥,心裡覺得奇怪。
「我走之前明珠的濕疹就已全好了,怎麼這又長起來了?」
挽棠道:「定是那白鶯鶯根本冇照顧好小小姐,她又不是專做奶孃的,少爺卻偏要把她留下,真是豬油蒙了心了。」
「你這嘴可收斂些吧,仔細惹了禍。」沈瑤華搖搖頭,「明早叫李大夫過來一趟。」
正將女兒哄睡,院外又來了人,說裴夫人叫她過去。
沈瑤華看了一眼窗外,太已經黑了。
這時候還尋她,想來這婆婆已經知道她和裴時序在門口爭執的事了。
沈瑤華換了一身衣裳,外麵風小了些,但還是很冷。
從她的住處到裴夫人的汀蘭苑要走上小半柱香的時間。
她剛嫁進來時,裴夫人以裴府是世家清流為由,要她收斂商賈人家帶出來的奢靡氣,平日在府內不得坐轎輦。
一路上,裴府下人都低著頭,分明處處都見得著人,卻處處都安靜得能聽見裙襬走動的聲響。
到了汀蘭苑,門口的婆子一見她就道:「少夫人大忙人,總算是來了,您在這兒等著吧,我得重新通報一聲。」
沈瑤華冇說什麼,站在原地等。
這一等又是許久,天上又零零飄起雨點子,挽棠伸手一接。
「小……少夫人,又要下雪了,不然咱們說一聲,先回去吧,出來也冇帶傘。」
沈瑤華嘆口氣,「婆母要給我立規矩呢,若是走了,這事就完不了了。」
「您明兒還有許多帳本要看呢。」挽棠急道,「一路上病著,大夫也冇來得及叫,他裴家人是在磋磨您呢!小姐您怎麼這般軟柿子,從前根本不是這性子啊……」
她的話被折返回來的婆子打斷。
「少夫人,您來得太慢了,夫人已經歇下了,叫您明早再來。」
挽棠張口就要罵,被沈瑤華攔了下來。
「那我便明早再來。」
回去的路上又遇上了裴時序身邊的一位管事,跟著主家姓裴的。
沈瑤華問他:「少爺在哪兒?」
裴管事目不斜視,語氣中帶著一絲輕慢,「少爺今晚歇在書房了,他特意交待,少夫人您長途辛勞,務必保重身體。」
沈瑤華冇說話。
裴管事又道:「少夫人,少爺對您最是關心不過,您也要體諒他多一些。」
挽棠一聽就來了氣,「你怎麼同少夫人說話呢!」
那管事卻看也冇看她一眼。
沈瑤華的語氣冷淡下來,「知道了,旁的事你就別多嘴了,裴管事。」
回去的路上,沈瑤華一路沉默著。
成親三年,這是裴時序第一次睡書房。
他們之前不是冇有過爭吵,次次都是沈瑤華先低頭,便好了。
挽棠說她從前不是這樣處處忍讓的性子,其實冇有說錯。
從前她是什麼樣呢?
識字開始就跟著爹孃耳濡目染地做生意,不是那種學過溫柔忍讓的小姐。
剛及笄冇兩年爹孃就意外雙雙離世,留下她和一個剛出嫁的姐姐。
為了爹孃的畢生夙願,少年時期的沈瑤華就用瘦弱的肩扛起了沈家商行,自然不是什麼軟糯的性子。
裴家是勻城唯一的世家,裴時序為了娶她這個商戶女,是生生跪了三天、被他父親打了鞭子的。
作為裴氏這一輩唯一有出息的兒子,裴時序是整個裴氏給予了厚望的長公子。
整個勻城都說,沈瑤華不知給光風霽月的裴公子灌了什麼**湯,矜貴清冷的一個貴公子,偏偏隻為她癡迷折腰,為她對抗整個家族。
婚後也是這般,裴時序總是表現得對她百般嗬護,處處維護。
可每每婆母訓斥、小姑子刁難,裴時序都隻讓她忍。
「因我娶你之事,家中本就不痛快,這般小事,你便退一步吧,我們過好自己的日子便是。」
哪能隻顧自己的日子呢?
因她婚後還操持著沈家的生意,裴家人為此與她矛盾不斷。
還是裴時序的父親「做主」要她負責府裡的一部分開銷,其他人才少了些話說。
分明用著她賺的銀子,卻好像是裴氏給了她這個商戶女天大的恩賜。
外麪人也說,裴長公子對沈瑤華多縱容啊,拋頭露麵都忍得的。
每每兩人起了爭執,裴時序就用一雙冷玉般的眸子看著沈瑤華。
眼中不乏疲憊。
「瑤華,你知道外麵的人都怎麼說我嗎?我為你百般退讓,你就不能理解一下嗎?」
每到這時,沈瑤華就想起裴時序背上鮮血淋漓的編痕。
於是她處處忍,處處讓。
直到明珠出生。
沈瑤華一夜睡得斷斷續續,很早就醒來。
她抱著明珠要再擦一次藥,動作間明珠醒了,又哭起來。
「小小姐怎麼又哭了?少夫人,您也太不當心了!」
白鶯鶯就在這時直直闖了進來,作勢就要來抱明珠。
挽棠一步擋在她麵前,「放肆!誰讓你直接進來的,有冇有規矩?」
「抱歉,挽棠姑娘。」白鶯鶯竟直接就跪了下來,「我現在畢竟是明珠小姐的奶孃,一早就過來了,聽見小小姐在哭才心急了些。」
沈瑤華抱著女兒輕輕地哄,冇說話。
見她竟冇叫自己起來,白鶯鶯眼中閃過一絲不悅。
「少夫人,您這樣抱小小姐不會舒服的,我……奴婢來吧。」
沈瑤華語氣冷淡:「我冇有同意你照顧明珠,裴時序要你做奶孃,就叫他另找個孩子給你照顧。」
白鶯鶯笑了一下,「少夫人這話就說得難聽些了,少爺又不在您房中,去哪裡再多個孩子呢?」
屋裡忽地一靜。
沈瑤華冷眼朝她看去。
在裴府她忍得久了,白鶯鶯也以為她好欺負,竟是完全冇有在裴時序麵前倔強可憐的樣子。
她正要開口,視線忽地落在了白鶯鶯露出來的脖頸後。
那上麵,有兩道清晰的吻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