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這段時間很累,我迴來頭沾枕頭便能睡著,可今晚卻在床上輾轉反側到淩晨三點才勉強入睡。
第二天早上七點,鬧鍾準時響起。
我恍惚著掀開被子,從床上爬起身,艱難挪步到餐桌邊倒水喝。
地上堆滿了箱子,我從陳陽家搬出來的東西還沒來得及收拾。
我顧不上多想,匆忙洗漱完便往公司趕。
到公司時,趙尋已經在會議室接待檢查組。
顧筱將我拉到一旁,小聲告訴我:“姐,趙主任讓你來了把佳環中標的材料準備好。”
我疑惑道:“可明陽工業城的專案並不在這次檢查的清單裏啊?”
“說是厲審計長點名要看的。”
顧筱朝我使了個眼色,我站在辦公室門口,盯向會議室裏的厲晚承,手指尖不由自主握緊胸前工牌。
“我知道了。”
我讓顧筱去忙她的,隨即坐到工位上拿出u盤拷貝材料。
會議室裏,檢查組在埋頭審閱昨晚沒查完的材料,我將u盤遞到厲晚承手上,並告訴他材料都在裏麵,有不明白的可以隨時問我。
當厲晚承接過u盤的時候,我明顯看到趙尋的臉色沉了沉。
走出會議室後,我趁著空檔走到迴廊盡頭,撥通陳陽的電話。
“怎麽了?”
熟悉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平靜得令人厭煩。
“你什麽意思?”
“算補償?”
我盡量壓低聲音,卻仍不足以掩飾我透露出來的怒意。
陳陽沉默幾秒,耐聲迴:“沈玫,就當是我給我們這幾年的一個交代。”
“十萬塊錢買我們這6年的感情?”
我咬牙切齒,心底竄起一陣惡心。
“這筆錢你可以隨意處理,你隻身在這座城市裏打拚不容易,數目雖然不多,卻足以支撐你平穩度過這段難熬的日子。”
“陳陽,你真把自己當救世主了啊?覺得自己有能耐同時救贖兩個女人是嗎?”
我冷嗤,隻覺得他可笑至極。
“是我對不起你,你拿了這筆錢我可以安心些。”
陳陽猛吸了口氣,彷彿是真的在懺悔。
“十萬塊錢填補不了你的惡行——”
我雖已經從陳陽家裏搬出來,卻並非真的無動於衷,聽到他的聲音仍舊忍不住想起過往的點滴,鼻尖頓時一陣酸澀。
就在我輕聲抽泣之時,忽然聽到身後有陣輕微腳步聲走過。
我迴過頭看去,隻見那人已經走遠,但那道身影卻足以令我心頭一震,是厲晚承。
我打電話的位置離茶水間並不遠,他怎麽會...
我急忙整理好情緒,往辦公室走去。
接下來的一週,檢查組都是在會議室裏檢查材料,趙尋偶爾會將我叫過去,除此之外我手頭上便再無其他繁瑣事項。
隨後,便是檢查組外出實地考察去年中晟在宣城開展的專案,我作為牽頭人要實時跟隨在他們身邊,負責對接與專案的介紹。
環境治理的專案大多是在靠近城郊的工業區外圍,尤其三月是宣城的雨季,行走在外麵的濕地上,鞋子褲腳難免沾上泥濘,一整天下來大家都灰頭土臉的。
盡管如此,厲晚承依舊堅持把每個專案都走一輪,包括現場采樣、評估、驗收,查驗是否符合治理標準。
令我感到意外的是,厲晚承竟也會親自下場收集樣品,與整個汙穢的環境融為一體。
這天,我們照例外出檢查最後一個專案。
一行人剛抵達汙水加工廠門口,天空又有黑雲籠罩,我望了眼黑壓壓的天色,心頭緊張感漸攏。
趙尋亦是擔憂問:“審計長,眼看就要下大雨了,要不我們調整行程吧...”
由於這家汙水加工廠地理位置特殊,去年安裝汙水治理裝置時我和林廠長來迴溝通了兩個多月,最終才確定將裝置安裝在距離地下水滲透500米開外的距離。
而水樣采集最忌諱受雨水影響,偏偏我們的采集點還定在離地下水最近的地方。
如果宣城持續下小雨,地下水滲透力度沒那麽強,那樣本不會受到影響,可若是一場大雨下下來,那不可控的因素便會增多。
“審計長,接下來幾天宣城都是大暴雨。”
趙尋的話說完沒多久,厲晚承身邊的楊助便拿手機上前,給他看宣城未來幾天的天氣預報。
厲晚承抬頭看了眼被黑雲覆蓋的天,靜謐的黑有種要壓得人喘不過氣,唯有空氣中吹來的冷意能令人清醒。
暴雨一落下,就說明這個檢測點的檢查要擱置到一年之後。
很快,他看了我一眼,平靜囑咐道:“沈玫,你帶上裝置跟我走一趟。”
在場的人裏,我最清楚這裏的情況,而檢查組裏,就厲晚承看起來身形高大,其他人都沒有他這般體型。
如果真有什麽事,他控場的優勢最大。
“審計長,我跟沈玫去吧?”
趙尋聽到他的話,幾乎嚇得臉色發白。
厲晚承是集團派下來的人,絕不能出任何意外,否則首要問責人便是趙尋。
“就這麽決定了。”
厲晚承伸手製止趙尋,迅速換上裝備,不動聲色對我道:“我們快去快迴,盡量趕在下雨前采集到樣本。”
我看了他一眼,不知為何,聽到他的話卻如同吃了定心丸一般令我安心。
很快,我亦是換好裝備,和他一道走入被黑雲壓製的暮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