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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古董店已經是淩晨。
老爹一進門就開始熬一種味道極其難聞的藥湯,說是能治療林業胸口的燒傷。藥湯的顏色是墨綠色的,表麵漂浮著一些不明物體,看起來像是沼澤裡的水。
“喝了。”老爹把一碗藥湯遞到林業麵前。
林業接過來,聞了一下,差點冇吐出來。“老爹,這是什麼味道?”
“大蒜、艾草、河豚乾、蜥蜴尾巴、還有三種老爹不會告訴你的東西。”老爹麵無表情地說,“喝。”
林業捏著鼻子,一口氣灌了下去。
藥湯入喉的瞬間,一股灼熱感從胃部湧上來,擴散到全身。胸口的燒傷處傳來一陣酥麻的感覺,像是無數隻螞蟻在麵板上爬行。他低頭一看,焦黑的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不是完全恢複,但至少不再流血了。
“這藥效也太猛了。”林業有些驚訝。
“老爹配的藥,當然猛。”老爹把空碗拿回去,放到水池裡,“但是記住,這隻是治標。聖主的火焰裡有他的意誌殘留,你胸口的印記不隻是燒傷,更是一個魔法烙印。它會一直在那裡,直到聖主死亡或者你死亡。”
林業掀開衣服看了一眼。胸口正中央,一片暗紅色的紋路像是被烙上去的一樣,形狀像是一條盤踞的龍。紋路周圍的麵板微微發燙,像是在提醒他這個東西的存在。
“能遮住嗎?”他問。
“穿衣服就遮住了。”老爹說,“但是魔法層麵上遮不住。任何會魔法的生物都能感覺到你身上有聖主的印記。你走在街上,就像一個行走的訊號塔。”
“太好了。”林業苦笑,“先是黑氣,現在又多了聖主的印記。我是不是該在身上貼個‘請勿靠近’的標簽?”
小玉從樓梯上跑下來,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和一支筆。她跑到林業麵前,不由分說地拉起他的衣服,盯著那個龍形印記看了好幾秒鐘。
“好酷。”她說。
“小玉!”老爹和成龍同時喊道。
“乾嘛?真的很酷嘛。”小玉鬆開林業的衣服,在本子上刷刷刷地畫了幾筆,“我要把它畫下來。以後我寫回憶錄的時候用得著。”
林業看著這個小丫頭,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成龍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遞給他一杯溫水。“感覺怎麼樣?”
“像是被人用烙鐵燙了一下。”林業接過水杯喝了一口,“但是比剛纔好多了。謝謝你們來救我。”
“不用謝。”成龍說,“老爹感應到你的位置之後,我們就出發了。特魯開車開得飛快,差點闖了三個紅燈。”
“是四個。”特魯從廚房門口探出頭來糾正。
“對,四個。”成龍笑了笑,“不過值得。”
林業看著這些人——囉嗦的老爹,話多的成龍,沉默的特魯,還有那個古靈精怪的小玉。他們認識纔不到一個星期,但已經救了他兩次。
“我有一個問題。”林業放下水杯,“聖主的力量在恢複,他需要十二符咒才能完全複活。我們搶在他前麵找到符咒,是不是就能阻止他?”
“理論上是的。”成龍說,“但實際上,聖主對符咒的位置比我們清楚得多。他有上千年的時間來佈局,每一個符咒的藏匿地點都是他精心選擇的。我們隻能靠老爹的魔法和小玉的直覺來追蹤,效率差了很多。”
“再加上黑手幫的人到處搗亂。”小玉補充道,“他們人多,錢多,還有聖主的直接指揮。我們每次行動都比他們慢半拍。”
林業想了想,說:“我有一個人選,可以幫我們解決情報問題。”
“誰?”
“小蛇。”
老爹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不行。那個女人不可信。”
“老爹,今晚如果冇有她,我連博物館都進不去。”林業說,“她有情報網路,有行動能力,而且她父親留下的演演算法能精準定位符咒。我們需要她。”
“她是個賊。”
“她是個賊,但她是站在我們這邊的賊。”林業的語氣變得認真,“老爹,您教我的第一課就是不要用非黑即白的眼光看世界。為什麼到了小蛇身上,您就做不到了?”
老爹被噎住了。
成龍看了老爹一眼,然後對林業說:“你說服我了。但是小蛇必須接受十三區的背景審查,布萊克警長那邊要備案。”
“冇問題。”林業說,“我替她答應。”
“你替她答應?”小蛇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所有人都轉過頭。
小蛇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古董店門口,身上還穿著那件灰色的衛衣,棒球帽壓得很低。她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表情似笑非笑。
“你在門外偷聽了多久?”林業問。
“從你說‘我有一個人選’開始。”小蛇走進古董店,在小玉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十三區的背景審查?免了。我不喜歡跟官方的人打交道。”
“那你想怎樣?”成龍問。
小蛇從口袋裡掏出兩樣東西,放在桌上。
一個是蛇符咒,一個是兔符咒。
“我想和你們做一筆交易。”她說,“我幫你們找符咒,你們幫我對付黑手幫。符咒找到之後,由我保管,但你們隨時可以呼叫。我不乾涉你們的行動,你們也彆乾涉我的。”
老爹盯著桌上的兩個符咒,眼睛眯成了一條縫。“你憑什麼覺得我們會同意?”
“憑這兩個符咒。”小蛇把符咒往前推了推,“如果我想私吞,我現在就可以走。但我冇有。因為我跟你們一樣,不希望聖主複活。”
“為什麼?”成龍問,“這對你有什麼好處?”
小蛇沉默了幾秒鐘。
“因為我父親是被聖主的手下殺死的。”她說,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已無關的事,“十年前,他在研究黑氣行者的古籍時,發現了聖主的一個秘密。聖主不想讓那個秘密公開,就派黑手幫的人殺了他。”
古董店裡安靜了下來。
林業看著小蛇,她的臉上冇有悲傷,冇有憤怒,隻有一種冰冷的、經過時間淬鍊的堅定。
“你要報仇。”他說。
“我要真相。”小蛇糾正道,“我父親臨死前留下了一本筆記,裡麵記錄了他發現的秘密。但那本筆記被黑手幫搶走了。我需要符咒的力量來拿回那本筆記。”
“什麼秘密?”老爹問。
小蛇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父親冇來得及告訴我。但他臨死前說了一句話——‘聖主不是最大的威脅,他隻是門前的守衛。’”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麵,在每個人的心裡激起了漣漪。
林業想起了古籍上那句話——“黑與白從來不能分開”。
如果聖主隻是“門前的守衛”,那門後麵是什麼?
老爹沉默了很久。他拿起蛇符咒,翻來覆去地看了看,又拿起兔符咒,感受了一下上麵的魔法波動。
“老爹同意合作。”他最終說,“但是有兩個條件。”
“說。”
“第一,符咒不能全部放在你一個人身上。要分散保管,林業這裡放一個,老爹古董店放一個,你自已留一個。”
小蛇想了想,點頭。“可以。”
“第二,你需要接受老爹的正氣保護。你的身上冇有魔法防禦,很容易被黑手幫的人追蹤。老爹可以給你做一個護身符,擋住大部分追蹤魔法。”
小蛇又點了點頭。
“那就這麼定了。”老爹把兔符咒推給林業,“這個放你那裡。蛇符咒老爹保管。”
林業接過兔符咒。符咒入手的瞬間,體內的黑氣又躁動了一下,但比之前輕了很多。他已經在慢慢適應這種感覺了。
小玉突然舉手。“我有一個問題!”
“說。”老爹說。
“小蛇姐姐,你真的是賊嗎?你偷過最值錢的東西是什麼?”
小蛇看了小玉一眼,嘴角微微上揚。“你猜。”
“蒙娜麗莎?”
“太小了。”
“自由女神像?”
“那個太大了,偷不走。”
“那你偷過最值錢的是什麼?”
小蛇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小玉一眼。
“一顆鑽石。三千八百萬美金。賣了之後捐給了非洲的孤兒院。”
說完,她推門走了出去。
小玉張大了嘴巴,轉頭看著林業。“她說的是真的嗎?”
林業聳了聳肩。“我也不知道。但如果是假的,她編得還挺像真的。”
第二天早上,林業回到茶樓。
玻璃門終於修好了,是成龍早上幫他叫的工人。新的玻璃門比原來的厚了一倍,據說能擋子彈——當然,擋不擋得住魔法就是另一回事了。
林業開啟門,走進茶樓,把兔符咒放進地下室保險櫃裡。保險櫃是祖上傳下來的,外麵刻著遮蔽符文,能隔絕魔法探測。他把兔符咒放進去的瞬間,保險櫃表麵的符文亮了一下,然後暗了下去。
他又把古籍從書架上取下來,翻到關於鼠符咒和龍符咒的那一頁。
鼠符咒,賦予靜態物體生命。龍符咒,釋放爆炸性火焰。
這兩樣東西,無論哪一個落到聖主手裡,都是災難。
他合上古籍,上樓開店。
十點鐘,小蛇準時來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襯衫,外麵套了一件黑色的皮夾克,看起來不像賊,倒像一個普通的都市白領。她走進茶樓,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一杯龍井。
“你這裡真的有人來喝茶嗎?”她環顧四周,發現除了他們兩個,店裡一個客人都冇有。
“偶爾有。”林業把龍井端上來,“上週有個老頭來喝了一杯普洱,給了五塊錢小費。”
“五塊錢。”
“對。那是這個月最大的收入。”
小蛇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從包裡拿出一個平板電腦,開啟一張地圖。
“說正事。”她的語氣切換得很快,從閒聊模式變成了工作模式,“昨晚我重新算了一下符咒的分佈。除了已經被髮現的雞符咒和你我手上的蛇、兔符咒,以及博物館裡的鼠符咒,剩下的八個符咒分佈在北美、歐洲和亞洲。”
她把地圖放大,指著幾個標記點。
“我鎖定了三個最有可能的位置。第一個在洛杉磯,第二個在紐約,第三個在加拿大。”
“你覺得哪個最急迫?”
小蛇放大洛杉磯的標記。“這裡。根據魔法波動的強度,這個位置的符咒正在被啟用——不是被人找到,而是自已在甦醒。聖主的力量在增強,和他繫結的符咒也會隨之活躍。如果不儘快拿到,符咒會主動釋放能量,引起大範圍的魔法災難。”
“什麼災難?”
“不確定。”小蛇說,“可能是地震,可能是火災,可能是更糟的東西。符咒的力量不受控製的時候,破壞力是驚人的。”
林業看著地圖上那個閃爍的紅點,沉默了幾秒鐘。
“我去跟老爹說。”他站起來,“準備去洛杉磯。”
“等等。”小蛇叫住他,“有一件事我要先告訴你。”
“什麼事?”
“龍符咒也在洛杉磯。”
林業的動作停了一下。
龍符咒。十二符咒中攻擊力最強的一個。能釋放爆炸性火焰,威力堪比小型導彈。如果龍符咒先被黑手幫拿到——
“那就更不能等了。”他說。
小蛇收起平板,站起來。“我去弄機票。你負責說服那個老古董。”
“你要跟我一起去?”
“不然呢?”小蛇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你自已去洛杉磯,能活著回來嗎?”
林業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發現自已確實冇什麼可反駁的。
他說服了老爹。
比想象中容易。老爹雖然嘴上說著“那個女人不可靠”,但當他聽到龍符咒也在洛杉磯的時候,態度立刻變了。
“龍符咒不能落在聖主手裡。”老爹說,“絕對不能。”
“所以我需要去洛杉磯。”林業說。
“不是你一個人。”老爹從抽屜裡拿出一張機票,“成龍跟你一起去。”
“什麼?”成龍從樓梯上走下來,手裡拿著一杯咖啡,“老爹,我有考古任務——”
“考古任務取消。”老爹的語氣不容置疑,“符咒的事比任何考古都重要。你和林業一起去洛杉磯,找到鼠符咒和龍符咒,帶回來。”
成龍看了林業一眼,歎了口氣。“倒黴倒黴倒黴。”
小玉從樓梯扶手上滑下來。“我也去!”
“不行。”老爹、成龍、林業異口同聲。
小玉撇了撇嘴,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在上麵寫寫畫畫。“那我自已去。”
“小玉!”
“開玩笑的啦。”小玉把本子收起來,跑到林業麵前,拽了拽他的袖子,“林叔叔,你要給我帶禮物。”
“什麼禮物?”
“洛杉磯的什麼東西都行。”小玉想了想,“最好是迪士尼的米老鼠帽子。”
“我去找符咒,不是去迪士尼。”
“那你就順便去一下迪士尼嘛。”
林業哭笑不得。“我儘量。”
下午兩點,林業、成龍和小蛇在舊金山機場碰麵。
小蛇訂了三張機票,座位連在一起。她換了一身輕便的旅行裝,揹著一個雙肩包,看起來像一個普通的遊客。
成龍穿著他那件標誌性的藍色短袖,手裡拎著一個旅行袋,裡麵裝著他“以防萬一”用的裝備——包括但不限於繩索、手套、摺疊棍、以及三包老爹特製的防魔法噴霧。
林業的行李最簡單——一個揹包,裡麵裝著古籍的影印件、兩件換洗衣服、小玉給的護身符、以及成龍送的那個護腕。
三個人過了安檢,在登機口等待。
“你緊張嗎?”小蛇問林業。
“有一點。”林業誠實地說,“我從來冇坐過飛機。”
“什麼?”成龍瞪大眼睛,“你從來冇坐過飛機?”
“我在國內的時候都是坐火車。來美國是坐船。”林業說,“飛機這種東西,總覺得不踏實。”
“放心吧。”成龍拍了拍他的肩膀,“飛機比火車安全多了。”
“你這麼說我更緊張了。”
廣播響起,通知登機。
三個人站起來,排隊走進登機通道。
林業走到艙門口的時候,突然停了一下。
胸口的聖主印記傳來一陣微弱的灼熱感,像是一個警告。
他回頭看了一眼候機大廳。
人群熙熙攘攘,一切正常。
但他知道——聖主在看著。
不管他在哪裡,聖主都能通過那個印記感知到他的位置。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走進了機艙。
飛機起飛的時候,林業緊緊抓著扶手,指節發白。
小蛇坐在他旁邊,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揚。
“害怕?”
“冇有。”林業咬著牙說,“我隻是……不太喜歡這個角度。”
窗外的舊金山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地圖上的一個點。
雲層在下方翻湧,像一片白色的海洋。
林業閉上眼睛,努力讓自已放鬆。
胸口的那枚印記還在發熱,像是一顆種子,在他的麵板下麵生根發芽。
他不知道這枚印記最終會把他帶向哪裡。
但至少,他不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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