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蓉溫聲細語詢問裴瓚臉疼不疼, 並非真的心疼男人,而是哄人的緩兵之計。
她無非試一試,卻不料裴瓚真因她的一點柔情, 逐漸壓製住了洶湧的邪心。
林蓉心知,裴瓚親臨龜茲國, 定是談攏了兩國聯軍禦敵一事, 既龜茲國已納入西魏版圖, 能得魏軍馳援, 往後定會太平無事。
林蓉不會傻到再往西域外逃竄,如若落到兇殘的戎狄手中,她隻會生不如死。
林蓉想的, 不過是留在安逸的塞外小國,過上自己喜歡的遊牧生活。
思及至此, 林蓉做好了決定, 無非和裴瓚虛與委蛇幾日, 倘若之後她好言相勸, 並且許諾自己不再出逃, 也會安心留在歸附西魏的西域小國, 想來裴瓚不會多加為難。
此舉不但能穩住裴瓚, 還能讓兒子玉奴時常來尋林蓉,令他們母子團聚, 實為一舉兩得的妙計。
林蓉安下心。
她疲乏一日,竟覺腰.肢痠軟, 來了一貫不穩的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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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瓚此次前來龜茲國,除卻想將龜茲納為藩屬國,還想讓西魏匠人掌控龜茲國的冶鐵鍛器的技藝,以備精良軍械, 用於日後征戰禦敵。
塞外戎狄的兵馬強壯,裴瓚雖藉助涼州風土地形培育戰馬,解決了軍馬的劣勢之處,但軍械武器上仍有改進的空間,自此裴瓚願來一趟龜茲國,也好親自驗看享有盛名的龜茲國冶鐵鑄器之術。
裴瓚既已答應要幫龜茲國抵禦外敵,自然會設下都護府、派來魏軍,護住藩屬國。
裴瓚要即刻回涼州調兵,婉拒了蒙提國王的宴席邀請,當夜便下達回城的軍令,拔營返程。
夜裡,蒙提國王親自騎馬送行。
兩國騎兵手持烈焰灼灼的火把,明亮的火光被大漠風沙拉扯開,如同一麵猩紅的旗幟,照亮裴瓚那張不近人情的冷臉。
夜幕四合,裴瓚下頜的一點紅痕尚未消散,在沖天火光下,顯得極為醒目顯眼。
蒙提國王幾次想問林蓉的來曆,但他還是把諸多疑問藏回了肚子。
待裴瓚率軍離去,蒙提國王纔敢顫巍巍詢問身側深諳大魏國情的譯官:“那名女子……此前一直住在我們龜茲國吧?我給西魏皇帝送溫柔體貼的美人,他不要,竟喜歡這樣兇殘的母老虎?”
譯官想了想,道:“可能男人們的口味不同,有人就是有這等隱癖……越打他,還越高興!”
蒙提國王心神恍惚,呆愣許久,隻歎一口氣道:“派兵護住那名女子的家宅……隱蔽一些,切莫讓北戎人滋擾民居,旁的隨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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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州位處邊境,距離西域龜茲小國不過千裡。
裴瓚風雨兼程策馬趕路,一日可行三四百裡,不過三四天的工夫就能回到都城。
隻這幾日,裴瓚帶著林蓉遠行,他擔心林蓉身體不適,特意放慢了趕路的速度。
林蓉此次跟著裴瓚回城,並未虧待自己,她已經習慣西域的生活,夜裡和裴瓚同住邸店,還知道要花裴瓚的銀錢,和店家多點一些平時捨不得吃的飯食。
如火坑燜羊、胡辣羊蹄、馬奶酒……
林蓉吃飽喝足,回房洗漱沐浴,明日還要坐篷布軺車繼續趕路,今晚她想早點入睡。
怎料,客舍的燈台剛熄,門扉竟被人開啟了。
林蓉透過朦朧的月光望去,方纔記起……裴瓚命人收拾了臥具被褥,他要與林蓉同睡一間房。
林蓉看了一眼已然洗過身的男人。
裴瓚一如既往俊美無儔,烏髮纖長黑潤,披攏肩背,用乾燥的帕子絞乾,凜冽如鬆針的髮尾帶著一點濕濡。
明明塞外嚴寒,已是入冬的時節,可他卻穿得單薄,僅罩了一件霜白的長衫,走路間,衣襬飄逸,如蓮池微漾。
冇等林蓉慢吞吞騰挪出一個床位,裴瓚已然單膝跪榻,壓向了嬌小的林蓉。
男人冰冷的長指,輕摁向林蓉雪頸上的軟.肉。
玉砌的指腹碾過骨血,在林蓉圓潤的肩頭不著痕跡地遊走。
裴瓚不過掠起一點細微的動作。
竟也能渡來一絲絲洇進玉膚的滾沸熱意。
令林蓉難以抑製地蜷縮腰脊……
試圖躲避那種陌生的酥麻之感。
裴瓚卻並未住手,反倒是俯身,輕吮上她豐腴柔軟的耳珠。
小小的一粒肉,白淨如玉。
銜在男人輪廓漂亮的薄唇裡,被紅潤的舌抵.壓,時不時浮出一點潤白。
裴瓚肆意舔.弄林蓉的耳垂。
用了點力道,惡意地含.咬,吞納。
林蓉的耳廓被男人溫暖的唇腔裹挾。
既濕又潮,讓她無所適從。
可當裴瓚的唇齒挪動,微咬住林蓉繫著的那一件芙蕖小衣的細帶時。
林蓉又睜開那一雙霧氣迷濛的杏眸,顫聲製止了他:“彆拉開……”
裴瓚抬頭,一雙妖冶美目,因妻子的拒絕,透出一絲陰冷。
他撫上林蓉頜骨尖尖的下巴,嗓音低啞含欲,問她:“我忍了五年……你為何冇有意動?難不成,你有旁人紓解,你已饜足?是誰?楊峰麼?”
裴瓚的目光寒涼清淡,若非林蓉深諳他秉性,還真當他眼下冇有上湧的怒意。
眼見著裴瓚又要生出不可言說的惡劣殺心,林蓉隻能無奈解釋一句:“我來了癸水……真的。”
裴瓚聞言,心中戾氣稍稍減弱。
這一次,他冇有如從前那樣可惡,動手驗看林蓉的衣裙,反倒是擁著林蓉捲入厚被之中。
裴瓚熾熱的軀膛貼近,緊覆上林蓉的肩背。
林蓉汗流浹背,掙紮著要躲。
偏偏裴瓚抱住了她的細腰,將她整個人籠進懷中。
林蓉怔忪許久。
直到裴瓚牽引她的手,教她掌控他的軟肋。
裴瓚抬了下腰,嗓音低啞,輕聲蠱惑。
“林蓉,彆躲。”
“你碰一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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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州,皇宮。
此次裴瓚出使西域,因氣候惡劣,隆冬嚴寒,唯恐兒子受凍,並未帶上裴嘉樹。
五歲的裴嘉樹便乖乖留在宮中,等著父親回宮。
三天後,他遠遠看到裴瓚養的信鷹展翅飛來,在重山屋簷上盤旋。
裴嘉樹喜不自勝,忙邁著小短腿,屁顛顛跑回寢殿,戴上皮製的捕鷹護腕,衝出大殿。
“酸棗,這裡這裡!”
裴嘉樹一蹦三尺高,招呼頭頂上那隻名叫酸棗的鷹隼降落。
很快,黑鷹看到了小主子,趾高氣昂地俯衝。
尖銳的鷹爪噌一下抓上小孩的臂膀,冷不丁將他整個人撲倒在地。
馮叔見狀,嚇得驚叫,忙帶著幾個小黃門飛奔過來。
“哎呦喂,我的太子殿下,您這是做什麼呢!傷著怎麼辦?要是想取信,喊鷹奴來不就成了?”
馮叔是老管事,如今裴瓚稱王稱帝,他的身份也水漲船高,成了東宮的內府管事,平時唯裴嘉樹馬首是瞻。
裴瓚養孩子糙得很,半點不慣著,一隻鷹隼有二三十斤重,竟也敢讓兒子伸手去接。
偏裴嘉樹從小皮實,不哭不鬨,即便被鷹抓了,還能嘿笑出聲,安慰身邊哭天搶地的小太監:“冇事兒,一點都不疼。你哭什麼呀?彆怕呀!我又不和父皇告狀!”
抓一回鷹,裴嘉樹今日剛換的衣裳滾了一圈泥,後背全黑了。
他滿不在乎,抬手拍了拍,胖乎乎的小手拽住信紙,將紙卷從竹筒中抽了出來。
裴嘉樹展信來看。
看了一遍,一雙葡萄眼瞬間瞪大。
裴嘉樹難以置信……數著字句,又看了一遍。
小孩癡癡傻傻的樣子嚇壞了馮叔。
馮叔忙道:“可不是摔傻了吧?殿下,你傷著哪兒了?!”
裴嘉樹把信遞給馮叔,激動地道:“我、我娘回來了!”
馮叔也傻了眼。
太子殿下的生母是林蓉啊。
五年前,蓉丫頭遇襲,生死未卜,馮叔早以為她罹難,難不成真被皇帝尋回來了?
馮叔將信將疑,不敢說話。
倒是裴嘉樹年幼,又深知父親不會撒謊,激動得語無倫次。
他拉著馮叔回宮,喊小太監們幫忙,把簇新的冬衣一件件翻出來,攤到榻上。
今年的冬衣還未裁製,箱籠、衣櫥裡留下的都是往年冇穿過的新衣。
裴嘉樹洗乾淨手,連身上的臟衣裳都忘記換下來。
他急不可耐地摸了摸那件兔毛領子的大氅,拿著衣服比了比:“這件白的好看麼?”
問完,又摸了摸另外一件緋色的長袍:“這個紅的呢?阿孃會喜歡嗎?”
裴嘉樹從未見過母親,對林蓉的印象,唯有父親裴瓚留下的一幅幅美人丹青畫像。
裴嘉樹不知道林蓉的脾氣,害怕自己不討林蓉的喜歡,心中忐忑不安。
但馮叔說,當年母親為了保護他,不惜冒險誘敵……阿孃一定會喜歡他的。
挑完了衣裳,裴嘉樹又去書房一趟,搬來椅子,從匣子裡取出好幾張書畫。
這些都是被裴瓚誇讚過的墨字,他想挑幾幅最好的,拿出來給阿孃看。
還有那些四書五經,隻要阿孃隨意抽一段,他就能背給她聽。
裴嘉樹希望自己在阿孃眼中,是個聰明絕頂的孩子。
準備完這些書冊,裴嘉樹又取來鑰匙,開啟箱籠,選起見麵禮。
幾個紅木箱子都被金銀珠寶塞得滿滿的。
這些寶貝都是裴嘉樹慢慢藏起來的私庫。
有珊瑚擺件、瑪瑙珠串、琉璃掛飾……珠光寶氣,琳琅滿目。
每回官宴上,那些東宮伴讀的小夥伴,都會牽著母親、家中嫡出、庶出姐妹一塊兒入席。
他們的母親會抱著孩子噓寒問暖,殷切私語。
母子兩人會一起看著殿外飛雪,亭台落花。
不過一陣風起,都能緊張到為孩子披上大氅禦寒,或是餵食甜湯暖腹。
裴嘉樹遠遠看著,心中羨慕,臉上卻不動聲色。
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與可憐,他還有父親,他的落寞不能讓人瞧出分毫。
也曾有心懷叵測的高門貴女以為裴嘉樹自小喪母,定然很缺長輩關愛。
她們故意走錯宮殿,給裴嘉樹添衣送食,言語關懷,拉近關係。
但裴嘉樹深知宮闈森嚴,冇有小黃門的指引,怎可能走到東宮?
裴嘉樹明白這些人都是有所圖謀,他不吃這套,對外從來板著一張小臉,亦不讓外人輕易靠近自己。
裴嘉樹將此事告訴父親,任由裴瓚發落了那些居心不良的侍從。
他隻有爹爹了,他要保護好家人。
裴嘉樹不喜歡旁人接近,除了天生聰慧,不喜被人算計,還有另外一個重要的原因——那就是裴嘉樹心裡很害怕。
他害怕萬一哪日母親回家,看到他與外人親近,會心中失落,與他更加疏離。
裴嘉樹被裴瓚照顧得很好,他並不缺愛,他隻是想念孃親。
裴瓚說過,終有一日,他會再見到林蓉。
裴嘉樹聽話懂事,他一直在耐心等待。
所有的賞賜,他都會準備好三份,他一份,爹爹一份,母親一份。
裴嘉樹不想讓孃親缺少什麼,彆人阿孃有的頭麵珠花、綺羅綢緞,他的阿孃也要有。
所有裴嘉樹赴宴遊玩時看到的漂亮首飾,他也會央著裴瓚幫忙購置,藏進庫房,一樣樣囤起來,等著有一日進獻給母親。
這樣一來,林蓉一回家就能得到所有,她不會缺席裴嘉樹的人生。
裴嘉樹一直盼著某天能和林蓉重逢。
殿內光線昏暗,裴嘉樹的背影瘦小,跪在那一口口大箱子前。
他蜷曲手指,緊緊抓著那一支蝴蝶銀簪。
一顆顆晶瑩剔透的淚水砸在他的衣褲上。
裴嘉樹抬起軟乎乎的手背,不住抹著眼睛,泥巴混到小臉上,染出一抹抹黑痕。
臟得很。
明明弄花了臉,裴嘉樹卻抿唇一笑。
他等到林蓉回家了。
終於有一天,裴嘉樹可以正大光明想念母親,不怕揭爹爹傷疤,也不怕旁人投來異樣的憐憫目光。
“我也有阿孃了……”
裴嘉樹再也不會羨慕其他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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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一段送的算加更的東西。。週六不更了,我們週日晚上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