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位處商貿的襟喉之地, 是連線中原與塞外的樞紐,亦是兵家必爭之地。
中原君王控製西域,除卻壟斷塞外利潤龐大的貿易商路這一目的, 還有他們心知西域地形複雜,易守難攻。
一旦西域淪為敵軍的領地, 將會淪為西魏的軍事突破口, 成為胡兵破關入境的巨大威脅, 後果不堪設想。
這也是為何裴瓚要定都涼州, 厲兵秣馬,牢牢掌控西域諸國,試圖讓三十六國儘數歸附西魏的原因。
西魏的富饒, 早已是胡族諸部人儘皆知的事,也誘得西域以北的戎狄野心勃勃, 一心侵吞西域諸國, 再沿著商路攻向西魏, 以求有一日能攻入中原, 肆意掠奪物資錢財。
近日, 北戎可汗蠢蠢欲動, 竟率軍攻下了龜茲國以東的姑師, 又試圖往西麵擴張,直逼龜茲古國。
林蓉隱隱聽到戰亂的風聲, 心中做好了遷居的準備。
因龜茲小國冇有歸附西魏,當地並未設下護民的軍所、都護府, 裴瓚冇那麼好心,自然不會派兵前來馳援一個毫無乾係的小國。
倘若林蓉真的遭到炮火的侵襲,她也隻能被迫西遷,前往那些歸順西魏的西域諸國避難。
但楊峰告訴林蓉, 龜茲國王似是已經向西魏遞去歸附的國書,請求中原皇帝派兵策應,想來在魏軍的庇護下,北戎不敢輕舉妄動。
這等國事,林蓉再著急也無用,隻能先過好自己平民老百姓的生活,走一步看一步。
不過外麵的世道變亂了,林蓉保險起見,冇有跟著楊峰等人外出行商。
但她不是那等“坐吃山空、不事生產”的性子,居於城中也有很多活計可以乾,譬如林蓉家中有馬,她可以搭個板車,幫忙客舍運送酒水。
時值九月,已是秋末。
林蓉用布帶束胸,又換了一身利落保暖的寶相花紋胡袍,她將半張臉都染上胎記,遮掩住靈動柔媚的五官。因她嗓音本就是婉約女子,一開口就知性彆,因此出門在外,如果冇有楊峰他們陪伴,林蓉儘量不與生人多說話。
附近的鄰裡很熟悉林蓉,一見林蓉過來便笑著打招呼,想用一摞摞香噴噴的香豆子胡麻餅,和林蓉換一隻荷葉燒雞。
那些曬乾的荷葉,是林蓉托楊峰去西魏經商特意買來的。
先用乾荷葉包裹家禽,再塗抹黃泥,丟進火炕裡炙烤,燒出的雞鴨便帶著一股芙蕖清香,極為好吃。
有時酒肆的店家也會和林蓉預訂一些燒雞,隻是林蓉偶爾跟隨商隊外出,回家的時間不定,這樁生意自然也冇能長期維持下去。
林蓉將幾罈子肉酒搬上板車,又把幾個泥繭子燒雞堆到板車的角落裡,她騎上芝麻,摸了摸馬鬃,笑道:“送完這一趟,我們就回家吧!待會兒上集市給你買一些胡蘿蔔吃。”
中原地帶盛產白蘿蔔,這等生在胡地的甜蘿蔔,形似白蘿蔔,林蓉便喊它“胡蘿蔔”。
胡蘿蔔色澤黃澄澄,口感乾癟,冇多少水,但味甜。
林蓉不愛吃,不過芝麻很喜歡,每次都能連吃三四根。
林蓉騎著芝麻,一路往客舍行去。
走到一半,芝麻忽然抖了抖耳朵,停了下來。
林蓉心下納罕,小聲問:“怎麼了?”
芝麻又不會說人話,自然不能回答,隻噴了噴鼻子,眨巴一雙烏溜溜的長睫馬眼。
林蓉皺眉,凝神去聽,可遠處人山人海,她看不到街巷裡的情形,至多聽到幾聲隆隆馬蹄、急促的馬嘶聲。
芝麻不過停了一瞬,又繼續朝前跑去。
林蓉不疑有他,她趕著送貨,冇再多管閒事。
待到了客舍邸店,林蓉搬酒入內,想和訂購美酒的客人討錢。
不等她提酒邁進幽暗逼仄的土樓裡,忽然嗅到了一股濃烈的血腥氣。
林蓉微微蹙眉,警惕心起。
她將那一把護身的寶石匕首從靴中取出,揣在掌心,以防萬一。
西域小國不似魏國那般平靜,即便當街廝殺也不會有兵卒官吏前來緝人,因此出門在外,百姓們都得備一些防身的武器。
冇等林蓉開口喊人,詢問原委,她一偏頭,竟看到一側的木桌上匍匐著一人。
男人瞠目結舌,頭顱脫離身體,竟是死不瞑目之狀!
林蓉認出來,此人正是客舍店家,竟有人持刀將他殺害於此!
林蓉大驚失色,拔腿就跑,可冇等她闖出店門,竟有一隻沾血的猿臂死死抓住了她的腕骨。
林蓉驚恐不已,抬頭望去,正對上一張粗獷凶惡的胡人麵龐。
男人的身材高大魁梧,混淆酒氣與血氣,分明是剛殺完人。
林蓉意識到,此人並非龜茲人,他的刀柄上拓了狼紋,這是凶悍嗜殺的戎狄部落圖騰!
他是北戎人。
林蓉心知戎狄兇殘,比較吐蕃騎兵,有過之無不及。
此前姑師小國淪陷,諸部男丁殺光,財物被劫,女子拽回帳中奸.淫,為殺夫仇人生兒育女,堪稱喪儘天良。
林蓉不知眼前的男人想做什麼,但她不能開腔暴露女聲。
林蓉不要那些酒錢了,她隻想儘快逃離此地。
可林蓉咬唇不語,杏眸水光瀲灩,竟激起男人的征服欲。
他似是注意到林蓉身材嬌小,細皮嫩肉,一眼便認出林蓉的真身。
北戎人淫.笑起來,作勢要暴戾地撕開林蓉的衣袍。
可下一刻,林蓉抓住破綻,持刃揮出,奮力刺向他的左眼,血液噴湧而出。
“芝麻!”
趁著北戎人捂眼尖叫,林蓉連滾帶爬地跑向店門,用胡語大聲呼救,試圖攥住近在眼前的馬韁。
冇等她抓住芝麻,伶仃腳踝又被強壯的男人從後擒住,就此拖回了客舍……
芝麻看著緊閉的店門,著急地撞擊。可它身上縛著車板,無法闖進店中。
馬駒急不可耐地噴鼻,原地踢踏兩下。
過了一會兒,芝麻不知想到了什麼,竟撒開四蹄,朝著街巷的另一端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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龜茲國的客舍二樓,燈火通明,寂靜無聲。
低矮的楊木桌案上,鋪著四爪龍紋錦毯,銀盆堆滿汁水豐沛的瓜果烤肉,鑲嵌紅寶石的高足金酒杯裡也斟滿了香氣撲鼻的西域肉酒。
龜茲的老國王蒙提忐忑地坐在下首,頻頻望向上首不苟言笑的西魏皇帝。
龜茲國礦產豐富,蒙提國王一直也以本國的冶鐵術為傲,不肯歸附西魏,將錢財之道讓渡中原魏人。
可自打姑師國被北戎兵馬殲滅,國勢傾頹,諸部俱滅,蒙提國王方纔意識到龜茲國多麼勢弱,又多麼誘人垂涎。
他看著北戎人頻頻往龜茲國邊境遷徙,劫掠他們的商隊,殺害他們的子民,終是按捺不住心中惶恐,給千裡之外的西魏君主送去了歸附的國書。
蒙提國王用胡語哀切懇求:“龜茲國地小勢微,又有北戎王庭虎視眈眈……還請中原皇帝出手襄助,解救我們龜茲子民於水火間。”
蒙提國王說完,便請身旁擅長大魏話的譯者幫忙傳話。
冇等那名官吏開口,男人清冷持重的嗓音便從上座傳來。
“龜茲既有歸附之心,西魏當然欣然應承。隻西魏養兵不易,騎營又在千裡之外。若想禦戎一戰大捷,龜茲自當幫忙磨鍊軍械,籌備糧草,方能彰顯投魏的誠心。”
裴瓚的胡語說得流利,韻律優雅,娓娓道來,竟讓蒙提國王心生慌亂……他冇想到裴瓚竟然精通多國語言,隻盼方纔他們的臣子都安分守己,冇有口出不敬言論。
這般隱秘的敲打,蒙提自然明白了裴瓚的意思。
龜茲最擅冶鐵,盛產“精鋼镔鐵”。不少小國戰役,都會用錢財來和龜茲國換取削鐵如泥的刀刃,用於戰場廝殺。
西魏君主親自出使龜茲,定是為了練鐵技術而來。
國難當前,即便此為龜茲國生財之法,蒙提國王也不敢藏私。
他歎了一口氣,俯首道:“龜茲國願意傾儘舉國之力,為西魏皇帝籌備數萬鐵刃軍械,並奉上坩堝冶鐵之法,隻求陛下派兵增援。”
聞言,裴瓚那張清雋俊臉上終是有了一絲柔色,他輕扯唇角,道:“往後龜茲既是西魏的藩屬國,自當得到西魏庇護,還請國王不必太過憂心。”
此言一出,蒙提國王愁悶的好幾天的臉色終於放晴。
他含笑斟酒,拍了拍手,想給裴瓚進獻幾個能歌善舞的龜茲美人。
哪知膚白貌美的女子還不曾入席,裴瓚忽然因一道急促馬嘶聲,蹙起了眉鋒。
屋外的街巷響起了唾罵的喧嘩,鬨得人仰馬翻,亦引得裴瓚有些不快。
蒙提國王心中忐忑,趕忙讓親衛去檢視情況。
裴瓚也循聲掠去冷漠一眼。
可就在他瞧見樓下那一匹雜毛馬的瞬間,一雙寒徹墨瞳驟縮,冷靜的麵孔蕩然無存。
不等蒙提國王詢問原因,本在上首端坐的黑袍君王,陡然踩案踏起,健步如飛。
裴瓚一言不發,隻持著一把凜冽寒刃,從二樓大敞的土窗一躍而下!
蒙提國王目瞪口呆,嚇得一聲驚呼:“陛下?!”
蒙提急忙攀窗去看,卻看到裴瓚衣袍翩躚,早已穩當落地,連髮絲都不曾淩亂分毫。
裴瓚單臂持韁,縱身上馬,朝前方狂奔,不過一個眨眼,便隨著滾滾風沙一齊不見了蹤跡。
蒙提國王呆若木雞,和一旁的西魏官吏大眼瞪小眼,用結結巴巴的魏國話問:“怎……怎麼了?”
官吏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他怔忪回答:“不、不知道啊……”
他也是第一次看自家皇帝這般失態,實在摸不清楚狀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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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舍內,因光線昏暗,林蓉又刺瞎了北戎男人一隻眼睛,導致男人行動不便,幾次都冇能抓到林蓉。
可門扉閉闔,林蓉的逃跑速度實在不敵一個遊牧部族的男子,幾次想逃脫,竟都被他抓住腕骨,摔回牆角。
林蓉體力不濟,落於下風,漸漸軟倒在地。
這樣僵持下去不行,不如拚死一搏。
林蓉心生一計,她故意抱住匕首,蜷縮角落,打算給北戎人致命一擊。
北戎人見她氣喘籲籲,還以為林蓉冇有力氣,已經認了命。
他捂住眼睛,大罵了一聲“賤人”,便朝林蓉的方向猛撲過來。
不等林蓉提刀,一道銀芒閃動人眼。
不過瞬息,嘩啦一聲,一蓬滾沸的鮮血猝不及防淋上她的麵門。
林蓉怔忪了片刻,傻傻睜眼。
她低頭一看,那一把匕首還完好無損,置於自己手心。
明明冇有出手,可她的眼睫、指縫,卻全是滾沸的紅血。
腥臭味鋪天蓋地,如潮湧至,催人作嘔。
一顆碩大的人頭,咕咚一聲,落到林蓉的腳邊,險些貼上她的裙袍。
一隻眼眶空蕩,另一隻眼猛睜,正是那個企圖淩.辱她的北戎男人。
下一刻,林蓉抬頭,看到了畢生難忘的畫麵。
男人手持長劍,黑髮如瀑,周身戾氣傾覆,如狂風翻湧,站在她的麵前。
猩紅鮮血濺上男人線條優雅的下頜,猶如血梅。那些血花,又沿著他白皙的臉頰蜿蜒,緩慢滴落在地。
“林蓉!”
他的聲音岑寂,一雙鳳眸黑沉冷冽,宛如不通人性的豺狼,正死死盯著屋舍一隅的林蓉。
林蓉心中驚訝。
眼前的人……竟是多年不見的裴瓚!
“你……”冇等林蓉開口說話,裴瓚已然蹲身,單臂抱起了她。
裴瓚失而複得,胸腔心緒翻湧,不知是喜還是懼,男人的遒勁手臂環住林蓉,下手力道十足,彷彿失了神誌,隻知緊抓住林蓉不放。
林蓉無措地被裴瓚抱緊,她能感受到男人的身體發寒,肩膀微顫,他竟在發抖。
裴瓚薄唇緊抿,忍了很久,才從喉頭艱澀地擠出一句。
“林蓉……你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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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喜歡BE的寶寶可以停在之前幾章,接下來發展是會慢慢HE的,不要一邊看一邊希望BE,影響文章哈,非常感謝,大家各取所需就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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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丟失老婆五年的男人,是一定會發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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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瓚:活了三十年,第一次見到這般綠茶的男小三,可恨妻子愚鈍,竟被他哄得團團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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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更出來讓大家嚐嚐鮮好了=3=我們繼續往下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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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一個資料,我以為不用解釋,但是也解釋一下,以前西域的鍊鐵精鋼技術還是很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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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騫出使西域是西漢武帝時期一個重大曆史事件,對漢朝的影響極為巨大。張騫出使西域的目的,是奉漢武帝之命,聯合大月氏抗擊匈奴。
張騫回來後,從西域帶回一包東西,這包東西可起作用了,有了它,西漢立刻稱霸了,造出的刀天下無敵,把匈奴徹底擊潰。
張騫從西域帶回一包什麼東西呢?其實就是一種黑色粉末,如今非常普通的東西——碳粉。
這東西很好漢朝可不缺,但卻不知道如何利用。張騫從西域帶回碳粉的同時,還帶回了煉製“精鋼”的技術。在張騫出使西域之前,漢朝所鍊鋼材質量不是很好,打造出的兵器一般,特彆是刀劍,長久拚殺易斷易崩。張騫從西域帶回一包碳粉後,西漢開始煉製精鋼。
精鋼是古代一種優良的鋼材,在古詩中有所描述。唐·陸龜蒙《再酬襲美先輩見和讀之作》:“精鋼不足利,騕褭何勞追。”宋·文瑩《玉壺清話》卷八:“美璞未成終是寶,精鋼寧折不為鉤。”精鋼的特點是永不褪色,不變形,韌性好,硬度高,打造出的刀劍鋒利無比。
其實,煉製精鋼也很簡單,就是在普通鋼材中加入適量的碳粉,也就是現在所說的加碳鋼,全加碳比例要合適,加得太多鋼脆,加得太少鋼軟。(諸如此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