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蓉不過是高門大院裡的小嘍囉, 從未擔任過內院要職。
外院的丫鬟不要求讀書識字,主子家甚至還希望那些仆婦們少識些字,免得懂多了, 心思大了,容易被人教唆, 生出背主的念頭。
可內院的丫鬟婆子, 為了方便伺候主子, 不但要斷文識字, 還要略通一些禮製規矩,如此才能幫忙府上小姐夫人挑揀衣料、搭配髮飾,甚至是調製閨帳裡的熏香。
每逢春末, 林蓉就得幫著趙婆子推運一些佛手、香櫞等等窖藏的果子,擺進裴老夫人佛堂的瓷缸, 用於香屋子。
唯有這種時候, 林蓉纔有資格邁進內院。
十多年來, 林蓉都冇服侍過主子的資格, 又怎知如何給家中少爺侍奉枕蓆?
莫說操持房中事了, 她就連裴瓚的衣袍、髮簪都不知道怎麼卸。
林蓉臨危受命, 想到裴瓚不怒而威的那雙鳳眸, 指骨間把玩的匕首……忽然緊張到手心都濡滿了熱汗。
她侷促不安地繞過屏風,視線凝在裴瓚腰上。
如今是初春, 平原嚴寒。
帳中過夜,但穿一身雲緞寢衣不夠, 還得裡外三層才足以避寒。
裴瓚方纔信手解了一件禦寒的外袍,身上還披著一件廣袖素衫,最裡邊纔是那件夜裡入睡所穿的中衣。
林蓉洗淨雙手,小心上前, 扯住裴瓚那件對襟雲紋暗花的素袍,小心幫他拆解細帶。
林蓉做事認真,幫人寬衣解帶亦是如此。
她低著頭,紅色髮帶直直下垂,一雙柔若無骨的小手在裴瓚的身前亂動。
女孩粉嫩的指尖,微微翹起,如同荷塘初露的蓮苞。
她勾纏住衣帶,艱難地解衣,偶爾碰到裴瓚塊壘分明的窄腰肌理,隔衣還會無意識地勾蹭劃圈,掠過一道滑膩膩的癢意。
裴瓚被她捧得不適,一雙冷寂眉骨沉下,寒冽看她一眼。
林蓉埋首於他身前,二人距離很久,近若咫尺,獨屬於林蓉的甜香襲近,就連她撥出的暖熱氣流,亦縈繞上裴瓚周身。
令人不喜,甚至是生出一絲牴觸的心緒。
裴瓚已站了許久,林蓉仍和他衣上細帶較勁兒,本來很好解開的兩條帶子,在她的磋磨下,竟扯成了一個死結。
林蓉呆若木雞,盯著自己手上傑作,半晌不語。
裴瓚不過瞥去一眼,便被林蓉的笨手笨腳折服,他不禁輕嘲一聲:“再拆不開,莫不是還要下嘴咬?”
林蓉一怔,抬頭,一雙杏眸倉皇無措,語氣裡帶著期盼:“可以嗎?”
……竟還真有這種念頭。
裴瓚一想到林蓉屈身,低頭,張嘴伸舌,含.咬他腰前的衣袍繩結,額穴便隱隱脹痛。
裴瓚薄唇微抿。
他拎過林蓉的衣領,將她拉遠了一些。
隨後,裴瓚冷著臉,繞指扯斷了那一條衣帶,終是親力親為褪了外衫。
林蓉做錯了事,她忐忑不安,侍立一側。
第一次侍衣以失敗告終。
等林蓉回神,裴瓚已然倚上帳中矮榻,準備就寢。
錦被覆上男人修長的雙腿,他攬來銅燈,吹燈欲睡。
林蓉傻了眼,她忽然想起,之前馮叔雖帶她繞了軍營一圈,卻不曾告訴她夜宿的地方。
裴瓚上榻睡覺,那她睡哪兒?
林蓉看了一眼軍帳。
左邊的木架掛著佩刀、箭囊、堆放著黑袍甲冑。
一側的矮案堆累軍事文書,還有幾個書箱、置衣的箱籠。
冇有第二張睡榻。
至多是草坪上鋪了一層毛毯,可供林蓉蜷身入睡。
但山麓平原,晝夜溫差大,即便林蓉和衣入睡,也有受凍著涼的風險。
窮苦人家最懼寒症,一旦發熱,燒至額穴、深入肺經,屆時病入膏肓,連夏天都熬不到,不出幾個月就得落地發喪。
林蓉很愛惜小命,她不會拿風寒開玩笑。
於是,小姑娘捱上裴瓚的榻沿,雙眸烏黑,斟酌著問:“大少爺,我夜裡睡哪兒?”
裴瓚並未刁難林蓉,他掀開一側被角,“上榻。”
林蓉輕輕“啊”了一聲,猶豫不決:“妾室和夫主同床共枕,是不是有些不合規矩?”
她原想著,裴瓚會施恩,賞她一條毛毯,可她冇想到,大少爺這般客氣,竟邀她同榻而眠。
裴瓚倒也冇慣著她,聽完隻淡道:“不願睡榻,那便睡地,隨你喜歡。”
林蓉知道什麼叫見好就收,她咬緊牙關,很快就做好心理準備。
林蓉謝了恩,又上屏風後頭褪衣、擦身、拆發,隨後穿著寢衣,弓著腰,躡手躡腳跨過裴瓚,睡到了長榻最裡側。
燈火吹熄,軍帳陷入一片混沌的黑暗。
林蓉像一具死屍般直挺挺地躺著。
她和裴瓚共蓋一條軟被,軟被之下,她刻意避嫌,與裴瓚離得好遠,兩臂之間都能塞下半個人。
被褥間儘是陌生的檀香,如同置身於煙燻火燎的佛堂,氣息莊嚴又沉凝,令人毛骨悚然。
林蓉經曆過**,她不蠢笨,當然知道裴瓚邀她上榻的內裡含義是什麼,她早知會有一劫,倒也冇有多怕,大不了就是再挨裴瓚一頓欺負……疼是疼了點,不過忍忍也能過去。
林蓉心裡七上八下的,她屏息等待半天,可裴瓚冇有動作,反倒是氣息愈發勻稱舒緩。
林蓉偷偷睜眼,藉著月光,看了看裴瓚。
男人秀睫下垂,雙目輕闔,竟已睡了過去。
林蓉不由怔住……難不成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大少爺當真隻是關照她,分她一個床位,他並無惡念?
思及至此,林蓉鬆了一口氣,她勞累了好幾日,疲乏感上湧,冇一會兒便緩慢入睡了。
然而,就在林蓉剛得一夜好眠的時候,她渾身冒汗,被一陣熱意喚醒。
林蓉睡眼朦朧,杏眸睜開一道縫隙,入目便是一片雪白如璧、肌理線條流暢的男性胸膛。
她的腦袋發懵,視線上移,落到那一條獰著的舊疤上,狹長鎖骨往上,是男人棱角深刻的下頜,微鼓尖銳的喉結……
是裴瓚!
林蓉腦袋發炸,再一看,她的手竟不知何時摸進了裴瓚的衣袍。
林蓉腿都嚇軟了,她的腳趾蜷曲,膝蓋發酸,剛要掙起身。
殊不知毛毯軟滑,她的力氣太小,越慌越亂,足尖冇能受力,不慎滑跪,又撞上了裴瓚的腰.胯。
這一下倒好。
林蓉兩腿微分,姿態不雅地趴回裴瓚的胸口。
是她做事毛躁,竟就此橫衝直撞,壓上了裴瓚的刃。
硬石燒得滾沸,實在硌得慌。
怨不得林蓉,也怨不得裴瓚。
兒郎血氣方剛,清晨意動,本就是常事。
隻林蓉睡相太過荒唐,又是畏寒的性子,一整晚都將裴瓚當成湯婆子摩挲,裡裡外外地饞吃。
如今隻解開了裴瓚的衣襟,碰了點皮肉,已算她給自己留了幾分顏麵。
二人的姿勢略微尷尬,林蓉的脖頸生熱,貝齒輕咬,羞恥感幾欲滅頂。
偏她被裴瓚架在那裡,寸步難行,實在不知該做什麼好。
林蓉小心抬頭,窺見自家大少爺那雙冷意森然的鳳眼,做賊心虛地解釋:“大少爺宅心仁厚……知我夜裡畏寒,還、還幫我暖身……”
裴瓚自然知道,她說的暖身是指什麼。
無非是用上長物軍械。
裴瓚喘熄微重,良久不語。
冇等林蓉小心翼翼抬腿,從他腰側逃離。
一隻寬大滾燙的手,已經掐住了她的雪臀,將她硬生生按回了原處。
林蓉:“……”
林蓉如坐鍼氈,肩背僵硬,一動不敢動。
氣氛凝重,令人窒息。
倒是裴瓚掌腹力道漸重,粗暴地擒著林蓉。
男人的遒勁臂骨彎曲,覆滿鼓動的青筋,他挾持住嬌小的林蓉,逼她忍著煎熬,屈膝落座,以唇夾.磨。
隨後,裴瓚輕撫上林蓉伶仃白淨的後頸,指尖勾住幾縷烏髮,菩提佛珠輕磕後肩,涼意驟起。他迫她仰視,低聲譏諷。
“林蓉,既為我房中侍妾……你躲什麼?”
------
作者有話說:這是週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