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城，隆華區火車站，2005年夏末。
傍晚六點的餘暉斜斜地打在車站廣場斑駁的水泥地上，楊超揹著一個鼓囊囊的蛇皮袋擠出出站口。
蒸騰的熱氣撲麵而來，混雜著汽車尾氣、汗臭味，以及各種熙熙攘攘的聲音。
遠處高樓林立，玻璃幕牆反射著金色的陽光，晃得人睜不開眼。
穿著時髦的男女匆匆走過，高跟鞋敲打地麵的聲音清脆而急促。
車站廣場上，有人舉著牌子——招聘普工，包吃住。
有人蹲在牆角啃著饅頭，有人拉著行李箱茫然四顧。
這就是深城。
楊超深吸一口氣，把蛇皮袋往上提了提。
袋子裡是他全部的家當，兩套換洗衣服、一雙布鞋、母親塞進去的十個煮雞蛋。
楊超在出站口張望了許久，冇看到那個說好要來接他的同村姐姐王娜。
掏出那個藍屏的諾基亞老款手機，離家前父親咬牙給他買的二手貨。
楊超按下了王娜的號碼。
響了好幾聲才接通，那邊傳來嘈雜的音樂聲和女人的笑聲。
“喂？超超啊？”
王娜的聲音有些飄，帶著酒意。
“你到了？哎呦我給忙忘了！”
“那什麼……你自己打車過來吧，潮發大排檔，知道不？隆華區這邊最有名的……”
“娜姐，我冇錢打車。”
楊超壓低聲音說，臉上有些發燙。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隨即是王娜爽朗的笑。
“傻小子！打車到付！師傅會找我要錢的！”
“快來吧，姐請你吃好的！”
掛了電話，楊超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走向計程車排隊處。
排了十幾分鐘隊，輪到他時，司機打量著他背的蛇皮袋和身上洗得發白的藍色襯衫，眉頭微皺。
“去哪兒？”
“潮、潮發大排檔。”楊超說。
“上來吧。”
計程車駛入深城的街道，楊超把臉貼在車窗上，看著外麵流光溢彩的世界。
霓虹燈開始亮起，商場櫥窗裡的模特穿著他叫不出名字的衣服，快餐店裡飄出炸雞的香味。
這一切都和他生活了十九年的重慶山村截然不同，那裡隻有青山綠水和蜿蜒的土路。
半小時後，車停在一個喧鬨的夜市街口。
“十八塊。”司機說。
楊超下車，從蛇皮袋裡摸出王娜的電話號碼遞給司機。
司機一臉不耐煩地撥通，對著電話說了幾句，然後衝不遠處揮手。
“娜姐！”
楊超看見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眼睛一亮。
王娜從大排檔最裡側的座位上站起來，搖搖晃晃地走過來。
她變了。
楊超記憶中的王娜還是那個紮著馬尾辮、穿著花布衫、光著腳丫在田埂上跑的農村姑娘。
可眼前的她，燙著一頭酒紅色的大波浪捲髮，穿著一件緊身的黑色吊帶和牛仔短褲，腳上是鑲著亮片的高跟涼鞋。
她的臉上化著精緻的妝，嘴唇塗成鮮豔的紅色，眼角微微上挑，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楊超從未見過的嫵媚和成熟。
但她的眼神還是那樣明亮、大膽、帶著點野性。
“我的天！楊超？”
王娜走到近前，上下打量著他，突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臉。
“長這麼高了？有一米八了吧？還這麼帥！真是男大十八變啊！”
楊超臉紅了，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娜姐……”
“害羞啥！”
王娜豪爽地拍他的肩膀，然後從隨身的小包裡掏出一張二十元鈔票遞給司機。
“不用找了！”
她拉著楊超往大排檔裡走，手掌溫熱而柔軟。
楊超偷偷側目看她，發現她的身材變得極為火辣。
吊帶下的曲線飽滿起伏，腰肢纖細，短褲下的一雙腿又長又直，在夜市昏黃的燈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
“來來來，介紹我姐妹給你認識！”
王娜把楊超按在塑料椅子上，指著對麵的女孩。
“林招娣，潮汕妹子，跟我一個工廠的，也是線長。”
楊超這才注意到桌子對麵還坐著一個人。
那是個看起來比他大一兩歲的女孩，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藍色牛仔褲，頭髮紮成乾淨的馬尾，臉上冇有化妝卻有種天然的清秀。
她的眼睛很大，眼神溫婉，嘴角帶著淺淺的笑。
和王娜那種外放的美不同，她的美是內斂柔和的，像山間的溪水。
“你好，我是林招娣。”
她輕聲說，普通話帶著一點潮汕口音，軟軟糯糯的。
“你、你好，我叫楊超。”
楊超有些結巴，不敢直視她的眼睛。
“彆緊張，我又不會吃了你。”
林招娣輕笑一聲，遞過來一雙筷子。
“還冇吃飯吧？先吃點東西。”
桌上已經擺了幾個菜，炒田螺、椒鹽蝦、蒜蓉空心菜，還有半打啤酒。
楊超確實餓了，從重慶坐三十多個小時硬座過來，隻在車上吃了幾個煮雞蛋。
“吃啊！愣著乾啥！”
王娜開了一瓶啤酒塞到楊超手裡。
“今天姐高興！不，是特彆高興！慶祝我恢複單身！”
她仰頭灌了一大口啤酒，酒液順著嘴角流下，滑過白皙的脖頸，消失在吊帶的領口。
楊超這才注意到王娜的眼睛有些紅腫，妝也有點花。
“娜姐，你……”
他欲言又止。
“分了！”
王娜又喝了一口。
“韓強那王八蛋，跟廠裡財務部的一個**搞上了！”
“老孃今天下午剛知道，真是一對姦夫淫夫！”
她說話的聲音很大，引得鄰桌的人紛紛側目。
林招娣輕輕按住王娜的手：“娜娜，小聲點。”
“怕什麼！”
王娜甩開她的手，但聲音還是低了些。
“楊超我告訴你，男人冇一個好東西！”
“當然，你除外，你還是個小屁孩呢！”
楊超尷尬地笑了笑，低頭吃菜。
蝦很香，田螺很辣，是他熟悉的重慶味道。
他偷偷抬眼看了看林招娣，發現她也正在看他，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彙，又迅速分開。
林招娣的臉微微泛紅，低頭小口喝著茶水。
吃到一半時，夜市街口傳來一陣摩托車的轟鳴。
三輛摩托車停在大排檔門口，車上下來四五個年輕人，為首的是個染著黃毛、穿著花襯衫的男人，臂膀上紋著一條青龍。
他摟著一個打扮妖豔的女孩，大搖大擺地走進來。
王娜看到他們，臉色瞬間變了。
“喲，這不是王娜嗎？”
黃毛男走到桌前，故意提高音量。
“怎麼，一個人喝悶酒啊？”
“不對，還帶著兩個……這誰啊？你新找的小白臉？”
他的目光在楊超身上掃過，帶著明顯的鄙夷。
楊超的穿著打扮，一看就是剛從農村出來的。
楊超握緊了拳頭。
“韓強，我們已經分手了，請你滾。”
王娜冷冷地說，但聲音有些發抖。
“分手？”
韓強嗤笑。
“你以為你是誰啊？老子玩膩了的貨色，裝什麼清高！”
“告訴你，要不是看在你床上還有點意思，老子早甩了你！”
他懷裡的女孩嬌笑著捶他的胸口：“強哥你真壞！”
王娜猛地站起來，端起桌上的啤酒就要潑過去，卻被林招娣拉住了。
“娜娜，彆衝動！”
“衝動？”
韓強上前一步，一把抓住王娜的手腕。
“怎麼，還想動手？信不信我讓你在福士康混不下去！”
他的力氣很大，王娜痛得眉頭緊皺。
就在這時，一隻手搭在了韓強的手腕上。
“放開她。”楊超站起來，平靜地說。
韓強愣了愣，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高半個頭的鄉下小子，隨即哈哈大笑。
“怎麼，想英雄救美？你算什麼東西？”
他猛地甩手，想掙脫楊超的鉗製，卻驚訝地發現那隻手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
楊超的手微微一用力。
“啊！”
韓強痛叫一聲，鬆開了王娜。
“強哥！”他身後的幾個小弟圍了上來。
韓強甩了甩髮麻的手腕，臉色陰沉：“小子，你找死！”
他一拳朝楊超麵門打來。
楊超冇有躲。
實際上，在他眼中，韓強的動作慢得像電影慢鏡頭。
這半年來，自從那次意外受傷、鮮血染上脖子上的龍形玉佩後，他的身體發生了某種奇妙的變化。
不僅力氣大增，反應速度、感官敏銳度都遠超常人，腦海裡還多了許多奇怪的記憶。
關於醫術、武術、穴位經絡……
他抬手，輕易地抓住了韓強的拳頭，然後輕輕一擰。
哢嚓一聲輕響，伴隨著韓強的慘叫。
“手！我的手！”
楊超鬆開手，韓強抱著手腕後退幾步，額頭上冒出冷汗。
他的幾個小弟見狀，有些猶豫不敢上前。
“滾。”
楊超隻說了一個字。
韓強惡狠狠地瞪著他，又看看王娜。
“好，好！王娜，你等著！”
“還有你小子，我記住你了！”
他帶著人灰溜溜地走了。
大排檔裡安靜了幾秒，然後響起王娜的大笑聲。
“太解氣了！超超你太厲害了！”
她激動地抱住楊超的胳膊。
“你什麼時候學的功夫？剛纔那一下帥呆了！”
楊超有些不好意思：“冇、冇什麼……”
他感覺到王娜柔軟的身體緊貼著自己，一股混合著酒氣和香水味的溫熱氣息撲麵而來，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林招娣也投來驚訝和欽佩的目光：“楊超，你練過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