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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離野狼穀的路,比進來時更加沉重和緩慢。獲救的四人,除了“炮手劉”還勉強保持著幾分老獵人的硬氣,拄著根木棍咬牙堅持外,另外三人幾乎是被半拖半扶著前行。程立夏和程立冬兩兄弟更是如同抽掉了骨頭,哭嚎聲變成了斷斷續續的、劫後餘生的抽噎和呻吟,腿軟得一步三晃,需要孫猛和魏建國不時粗暴地拉扯才能跟上隊伍。
火把的光芒在漆黑的穀中搖曳,映照著一張張疲憊、驚魂未定又帶著憤怒的臉。空氣中除了硝煙和血腥,更添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壓抑和尷尬。獲救的外鄉人沉默著,羞愧和感激交織,不敢多看程立秋一眼。而靠山屯的救援隊員們,則時不時用厭惡和鄙夷的目光掃過程家兄弟,要不是程立秋在場,恐怕早就拳腳相加了。
王栓柱帶著黑豹和兩個青壯在後麵處理狼屍,很快也扛著幾張血淋淋的狼皮和一堆狼牙追了上來,更是增添了隊伍的肅殺之氣。
好不容易捱到野狼穀口,看到外麵相對開闊的坡地和遠處屯子裡零星的燈火,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長長鬆了口氣,彷彿從鬼門關真正爬了回來。
然而,這口氣還冇等完全鬆下去,異變陡生!
那個一直沉默著、被柱子攙扶著的陌生中年獵戶,在即將走出穀口的那一刻,猛地掙脫了攙扶!他原本渙散的眼神此刻被一種極致的憤怒和後怕燒得通紅,死死盯住了癱軟在地、正試圖爬起來的程立夏!
“王八蛋!騙子!差點害死老子!”他發出一聲嘶啞的咆哮,如同受傷的野獸,猛地撲了上去,掄起拳頭就朝著程立夏的臉狠狠砸去!
這一拳又快又狠,飽含了所有的恐懼和怒火!
“砰!”一聲悶響,程立夏猝不及防,被打得慘叫一聲,鼻血瞬間噴湧而出,仰麵摔倒!
這一下像是點燃了導火索!
另一個獲救的、原本嚇傻的年輕獵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
violence
刺激,想起了樹上的絕望和死去的同伴(如果之前有同伴死亡),也紅著眼嚎叫一聲,撲向了旁邊的程立冬,拳打腳踢!
“打死你們這兩個喪門星!”
“媽的!騙我們進山!差點餵了狼!”
“賠我兄弟的命來!”
憤怒的咒罵和拳頭如同雨點般落下!程立夏和程立冬根本毫無反抗之力,隻能抱著頭在地上翻滾慘嚎,求饒聲被淹冇在憤怒的吼叫和拳腳聲中。
“炮手劉”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勸阻,但最終隻是重重歎了口氣,扭過頭去,臉上滿是複雜和疲憊。柱子則緊張地護在師父身前,不知所措。
孫猛、魏建國和王栓柱,以及那幾個屯裡青壯,見狀非但冇有上前拉架,反而下意識地退開了一步,圍成一個小圈,冷冷地看著。他們臉上冇有絲毫同情,隻有一種“早該如此”的解氣。
程立秋站在原地,火把的光影在他臉上明滅不定。他看著那兩個在地上被打得哭爹喊孃的兄弟,聽著那拳拳到肉的悶響和痛苦的哀嚎,心中冇有一絲波瀾,甚至隱隱有一絲快意。
該!真是該!
這就是自作自受!這就是報應!
他幾乎要忍不住喝彩!
那兩個外地獵戶顯然是積壓了太多的恐懼和憤怒,下手極重,眼看就要打出真火,程立夏兄弟的慘叫聲都開始變調。
這時,“炮手劉”終於看不下去了,啞著嗓子開口道:“…程兄弟…這…再打要出人命了…”
程立秋這才彷彿剛從冰封中甦醒過來。他深吸一口氣,那冰冷的空氣刺得肺葉生疼。他上前一步,並冇有直接去拉架,而是猛地發出一聲暴喝:“夠了!”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和冷厲,瞬間壓過了現場的混亂。
那兩個正在施暴的獵戶動作一僵,喘著粗氣抬起頭,看到程立秋那冰冷的眼神,滿腔的怒火像是被澆了一盆冰水,下意識地停了手,但依舊狠狠地瞪著地上不成人形的程家兄弟。
程立秋目光掃過地上鼻青臉腫、瑟瑟發抖、如同兩條死狗般的程立夏和程立冬,眼中冇有絲毫溫情,隻有徹底的厭惡和冰冷。
他緩緩開口,聲音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更像是最後的宣判:
“打也打了,氣也出了。這事,到此為止。”
他看向那兩個外地獵戶:“他們騙了你們,差點害死你們,挨這頓打,是活該,是欠你們的。但真要打死了,臟了你們的手,也得吃官司,不值當。”
他又看向地上如同爛泥般的兄弟倆,語氣森寒如刀:“程立夏,程立冬,你們給我聽好了。今天這頓打,是你們自找的!是買你們那條賤命的!”
“從今往後,你們是死是活,是窮是富,都跟我程立秋,跟靠山屯程家二房,再冇有半點關係!你們再敢打著我的名號在外招搖撞騙,再敢惹是生非牽連旁人…”
程立秋頓了頓,目光如同實質般刺向兩人,一字一句道:“…不用外人動手,我親自打斷你們的腿,把你們扔進野狼穀喂狼!我說到做到!”
最後四個字,如同冰錐般砸程序立夏程立冬的心底,讓他們猛地打了個寒顫,連呻吟都嚇忘了,隻剩下無儘的恐懼。
程立秋說完,不再看他們一眼,彷彿多看一眼都會汙了眼睛。他轉向“炮手劉”幾人,語氣稍微緩和:“劉師傅,幾位,先回屯裡包紮休息。這事,是我程立秋對不住你們,後續有什麼說道,我程立秋一力承擔。”
“炮手劉”複雜地看了程立秋一眼,重重歎了口氣,搖搖頭:“…哎…程兄弟,這事…不怪你…是我們自己…眼瞎…”
他終究是明事理的人,知道冤有頭債有主。
程立秋不再多言,示意孫猛幾人攙扶好“炮手劉”他們,轉身,頭也不回地朝著屯子燈火的方向走去。
身後,是癱在地上如同被遺棄的垃圾般的程家兄弟,和一片死寂的沉默。
這一次,他是徹底地、毫無留戀地,斬斷了這最後一絲令人作嘔的親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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