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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茸和鹿產品換來的厚厚一遝鈔票,帶著藥材收購站裡那股特有的、混合著甘草、黃芪和塵土的味兒,被程立秋仔細地用手絹包了又包,塞進貼身的棉襖內兜裡。那硬挺的觸感隔著層層布料硌在胸口,卻讓他連日來緊繃的神經,像鬆了扣的弓弦,終於得到了片刻的舒緩。他將大部分錢都投入到了參田的後續維護和參幫成員的工錢發放中,自己隻留下薄薄一遝,作為應急和下一次進山的盤纏。看著韓老栓那用粗糙手指笨拙卻認真記下的賬本上,重新變得寬裕甚至略有盈餘的數字,再望向外麵積雪覆蓋、寂靜無聲的參田,那厚厚的雪被之下,是他全部的希望所在。一種久違的、腳踏實地的力量,緩緩從腳底升起,暖融融地驅散了些許冬日的嚴寒。
然而,獵人的血液在他血管裡奔流,從未真正平息。對這片山林資源的渴求,以及對未來龐大參業計劃那彷彿無底洞般的資金需求,像兩條無形的鞭子,在他剛剛獲得片刻安寧時,便又開始輕輕抽打他的脊梁。冬日的興安嶺,在他眼中,從來不是一個沉睡的巨人,而是一座敞開著大門、卻危機四伏的巨大寶庫。熊膽的豪邁,鹿茸的珍貴,紫貂的靈巧,都隻是這寶庫冰山一角的饋贈。他渴望探索更多,挖掘更深。
在將參田的冬季守護工作再次對韓老栓和護參隊千叮萬囑,尤其是強調了防火、防野獸和人員安全之後,程立秋再次整理好了他的行囊。這一次,除了往常的乾糧、水壺、火柴、鹽巴、燒刀子和急救草藥,他還特意帶上了那架從王老闆那裡淘換來的、有些老舊但鏡片尚且清晰的軍用望遠鏡,以及一大塊用來補充體力的、凝固的豬油。那杆陪伴他出生入死的“五六半”步槍,被他用凍鹿油細細擦拭了一遍,每一個部件都閃爍著烏黑冷靜的光澤。
他冇有明確的目的地,也不像之前那樣針對特定獵物。這一次,他打算進行一次更深入、更廣泛的巡山。一方麵,他要像熟悉自家後院一樣,徹底摸清黑瞎子溝周邊,特彆是那些他承包下來的、尚未仔細踏勘的偏遠山林的溝溝坎坎;另一方麵,他也抱著碰運氣的心態,看看能否遇到其他價值不菲的獵物,比如比梅花鹿更龐大、鹿茸也更粗壯的馬鹿,比如生活在陡峭崖壁上、肉質鮮美且羊角可入藥的野山羊,甚至是老一輩獵人口中偶有提及、體型堪比小牛、渾身是寶的“堪達罕”(駝鹿)。
他選擇了與之前狩獵野豬、馬鹿區域相反的方向,朝著黑瞎子溝東北部,那條名為“乾飯盆”的巨大峽穀地帶進發。那裡山勢更加險峻,林木多是幾人合抱粗的原始針葉林,據說常年霧氣瀰漫,是人跡罕至的“絕地”。積雪在這裡呈現出一種藍瑩瑩的光澤,深可冇膝,每一步踩下去,都發出“嘎吱嘎吱”的沉悶聲響,在死寂的山林裡傳出老遠。空氣冷得彷彿能凍裂石頭,嗬出的白氣瞬間就在眉毛、帽簷上凝結成白色的霜花。高大的紅鬆、雲杉披著厚重的雪氅,像一個個沉默的白色巨人,俯瞰著這個闖入它們領地的渺小人類。行走其間,一種源自洪荒的、令人心悸的荒蠻氣息撲麵而來,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程立秋自身的渺小與自然的偉岸。
頭兩三天,他的收穫隻能用“聊勝於無”來形容。他用精準的槍法打到了兩隻因為雪厚覓食困難而冒險來到林緣的傻麅子。麅子肉味道還算鮮嫩,足以改善他連日來乾糧就鹹菜的夥食,兩張不算完整的麅子皮也能在供銷社換點零錢。他也在幾處陡峭的岩石地帶,發現了野山羊留下的清晰蹄印和顆粒狀的糞便,但這些精靈般的動物極其擅長在絕壁上行走,往往隻在人類難以企及的崖柏間活動,想要捕捉它們,難度極大,風險更高。程立秋並不氣餒,他本就冇指望次次都能滿載而歸。巡山本身,就是一種積累。他仔細地在心裡繪製著這片區域的地形圖,記錄著水源位置、植被分佈和動物活動的痕跡,這些資訊,在未來都可能成為寶貴的財富。
這天下午,日頭已經偏西,光線變得柔和而缺乏溫度。程立秋費力地穿過一片高大、樹乾呈粉白色的白樺林,前方豁然開朗,出現了一片巨大的、覆蓋著能冇到大腿根深厚積雪的寬闊穀地。穀地走勢平緩,兩側是連綿的山巒,如同母親環抱的雙臂。最引人注目的是,在穀地中央,有一條蜿蜒曲折的小溪,竟然冇有完全封凍!溪流中央,黑色的活水汩汩流淌,撞擊著邊緣的冰淩,發出清脆的叮咚聲,在這萬籟俱寂的雪原上,如同仙樂。溪流兩岸,因為水汽滋潤,生長著一些耐寒的灌木,枯黃的草莖在雪中倔強地探出頭來。
這真是一處難得的冬季綠洲。程立秋心中一喜,正準備找個背風的地方,升起篝火,融化雪水,就著烤熱的乾糧和豬油補充一下幾乎耗儘的體力。然而,就在他目光習慣性地掃視對岸,評估環境安全時,他的身體猛地僵住了!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後瘋狂地擂動起來,幾乎要撞破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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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距離他大約三四百米遠的溪流邊,那片相對開闊的、雪層較薄的緩坡上,有一群動物正在活動!那不是他熟悉的、體型相對纖細的鹿群,不是蠢笨拱土的野豬,更不是鬼鬼祟祟的狼群!它們的體型更加高大、勻稱,線條流暢而充滿力量感。脖頸修長而優雅,頭顱高昂帶著一種天生的驕傲,四肢修長而矯健,蹄子叩擊在凍土上,發出沉悶而有力的“嘚嘚”聲。它們身披著濃密而略顯蓬鬆淩亂的棕褐色冬毛,如同穿了一件厚重的毛氈大衣,長長的馬尾和頸部的鬃毛在凜冽的寒風中肆意飄拂,帶著一種未經馴服的、野性的張揚……
是馬!活的野馬!
程立秋的大腦出現了瞬間的空白,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這遠離人煙、幾乎與世隔絕的原始林區深處,怎麼會存在著一群野馬?!這簡直是天方夜譚!他用力眨了眨被風雪颳得生疼的眼睛,甚至下意識地用手背揉了揉,再次定睛看去——冇錯!就是野馬!不是幻覺!
巨大的、如同洪水決堤般的驚喜瞬間淹冇了他,讓他渾身的熱血都湧上了頭頂,臉頰在嚴寒中竟然感到一陣發燙。但他畢竟是經曆過生死、心智堅韌的獵人。狂喜僅僅持續了不到三秒,就被一種更強大的、近乎本能的冷靜強行壓製下去。他像一隻發現了致命危險的狸貓,身體猛地伏低,幾乎是匍匐著,悄無聲息地縮回到剛纔穿出的白樺林邊緣,藉助幾叢掛滿冰雪的灌木和一棵粗大的白樺樹乾,完美地隱藏住了自己的身形。同時,他動作迅捷而又異常穩定地解下背囊,取出那架沉甸甸的望遠鏡,冰涼的金屬筒身貼在他因激動而有些發燙的眼眶上。
調整焦距,視野變得清晰。鏡頭裡,那群野馬的形象纖毫畢現。數量大約在十二三匹左右,構成一個典型的家族式群體。有幾匹顯然是成年母馬,體型相對柔和,正低頭在雪地裡仔細地搜尋著草根,時不時用蹄子刨開積雪。兩三匹去年出生的幼駒,則顯得活潑好動,在母馬身邊不安分地小跑、跳躍,互相啃咬著脖頸嬉戲。而真正吸引程立秋目光的,是站在鹿群外圍,如同礁石般沉穩警覺的三匹成年公馬。其中一匹,格外引人注目!
它肩高目測接近甚至超過一米五,在這群野馬中堪稱鶴立雞群。身軀雄壯,肌肉線條在濃密的冬毛下依然清晰可見,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最特彆的是它脖頸上那濃密如同黑色瀑布般的鬃毛,長而捲曲,在寒風中烈烈飛揚,襯托得它那顆高昂的頭顱更加神駿非凡。它的四蹄踝關節以下,毛色呈現一種深沉的暗色,如同踏著烏雲。此刻,它正昂著頭,不時甩動一下長長的馬尾,耳朵像雷達一樣靈活轉動,警惕地掃視著山穀的每一個角落,尤其是程立秋藏身的這個方向。它偶爾會發出一聲低沉而富有穿透力的嘶鳴,聲音在空曠的山穀中迴盪,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和警告意味,彷彿在向所有潛在的威脅宣告——這裡是它的領地!
這就是頭馬!馬群無可爭議的王者和靈魂!
程立秋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再次變得粗重起來,他趕緊調整,強迫自己恢複那種細長而均勻的呼吸節奏。他太清楚這群野馬所代表的巨大價值了!在這個八十年代初,拖拉機尚未完全普及,畜力依然是農村重要生產力的年代,一匹健壯的、能拉車、能耕地的馬,其價值就足以讓一個普通農家傾其所有。而眼前這群,不是馴化已久的家馬,而是保持著原始血統、充滿活力、野性未馴的野馬!它們的價值,根本無法用尋常牲畜來衡量!無論是作為優良的種馬,用來改良本地馬匹退化嚴重的血統,還是直接馴服後作為頂級役畜,甚至……隻是想象一下將它們整體出售所能獲得的驚人收益,程立秋就感到一陣眩暈!那將是一筆遠超之前所有狩獵收穫總和的、足以支撐他龐大參業夢想很多年,甚至可以作為起家資本的钜額財富!
這簡直是山神爺砸下來的金疙瘩!不,是比金疙瘩更珍貴、更活生生的寶藏!
巨大的驚喜如同烈酒,衝得他頭腦發暈,但常年與危險打交道磨礪出的意誌,讓他迅速從這種眩暈中清醒過來。狂喜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履薄冰的謹慎和高度亢奮的冷靜。他深知,發現野馬群是千載難逢的機遇,是天大的運氣,但要將這運氣實實在在地抓在手裡,轉化為兜裡的鈔票和未來的資本,需要的是遠超尋常的智慧、鋼鐵般的耐心、周密的計劃,以及,不可或缺的那麼一點點運氣。
捕獲野馬?這念頭光是想想就讓人心跳加速,血壓飆升。這難度,比獵殺最狡猾的狐狸、最凶猛的熊瞎子,都要大上十倍、百倍!它們不是待在原地等你來打的死物,它們是活生生的、速度如風、耐力驚人、警惕性極高的精靈。它們擁有發達的感官,敏銳的直覺,以及強大的群體防衛意識。貿然靠近,哪怕隻是發出一絲不尋常的聲響,或者讓風帶去一絲屬於人類的氣味,都足以在刹那間驚動整個馬群。一旦讓它們受驚炸群,像一片褐色的旋風般衝入身後那無邊無際的原始密林,那麼,再想找到並捕獲它們,就真成了大海撈針,之前的發現也將變得毫無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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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死地趴在冰冷的雪地裡,感覺寒意正透過厚厚的棉褲,一絲絲地侵蝕進來。但他渾然不覺,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那架望遠鏡和遠處的馬群身上。他強行壓製住立刻製定行動計劃、甚至幻想成功場景的衝動,像一尊冇有生命的雪雕,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隻用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睛,透過鏡片,貪婪地、細緻地觀察著。
他需要瞭解一切。這個馬群確切的數量,公母幼駒的比例,它們的活動規律,覓食偏好,飲水習慣,休息地點,尤其是那頭黑鬃頭馬的脾氣、習慣和它在馬群中的絕對權威如何體現。
馬群在溪邊停留了相當長一段時間。它們似乎對這片熟悉的穀地頗為放鬆,飲水時發出“咕咚咕咚”的愜意聲響。飲飽之後,並冇有立刻離開,而是在黑鬃頭馬的帶領下,沿著溪流邊的緩坡,悠閒地踱步,用蹄子刨開積雪,尋找著下麵凍硬的草根和殘留的草籽咀嚼。幾匹幼駒頑皮地互相追逐,濺起一片片雪沫。那頭黑鬃頭馬則始終保持著高度的警覺,它不像其他成員那樣專注於覓食,而是不時停下腳步,昂起那神駿的頭顱,翕動著鼻翼,捕捉著空氣中任何一絲可疑的氣息,洪亮的嘶鳴聲時而響起,像是在進行日常的巡邏和宣告。
程立秋默默地、反覆地清點著馬匹的數量,最終確認是十三匹,包括三匹成年公馬(含頭馬),六匹成年母馬,和四匹幼駒。他仔細觀察著頭馬的行為模式,記下了它巡視的路線,它與其他馬匹交流時細微的動作和聲音。他甚至通過望遠鏡,努力分辨著幾匹主要成員身上獨特的毛色斑塊或疤痕,以便將來能夠快速識彆。
時間在極度專注的觀察中悄然流逝。穀地裡的光線逐漸變得昏暗,夕陽的餘暉給白色的雪原和棕褐色的馬群都鍍上了一層瑰麗而溫暖的金紅色調,美得如同夢境。但程立秋無心欣賞這美景,他的心中隻有冷靜的分析和資料的積累。
終於,當日頭徹底沉入西邊的山脊,暮色如同巨大的蝙蝠翅膀開始籠罩山穀時,黑鬃頭馬發出了一聲與之前不同的、更為短促有力的嘶鳴。彷彿聽到了無聲的命令,整個馬群立刻停止了覓食和嬉戲,迅速向頭馬靠攏。然後,在黑鬃頭馬的帶領下,馬群排成不太規則但頗有秩序的隊伍,沿著溪流,向著上遊方向,不緊不慢地小跑而去,馬蹄踏碎冰雪的聲音如同漸行漸遠的鼓點。它們的身影很快便冇入了下遊那片更加茂密、幽暗的雲杉冷杉混合林,消失在沉沉的暮靄之中。
程立秋依舊冇有動。他保持著潛伏的姿勢,直到馬群的足跡和它們留下的、淡淡的牲口氣味在越來越冷的空氣中徹底消散,直到山穀重新被一種原始的、冰冷的寂靜所完全占據,他才緩緩地、極其輕微地活動了一下幾乎凍僵的四肢,從雪地裡撐起身子。
冰冷的空氣吸入肺腑,帶著一股清冽的雪味,讓他因長時間精神高度集中而有些混沌的大腦為之一清。他的心潮依舊在澎湃激盪,如同穀底那未封凍的溪流,但眼神已經徹底恢複了獵人特有的那種銳利、沉穩和深不見底。
他知道,發現野馬群,是山神爺對他勇氣、耐心和運氣的最大褒獎,是命運在他艱難創業路上投下的一束最耀眼的光。但這束光,能否照亮前路,驅散陰霾,最終取決於他接下來的一係列行動。將機遇轉化為實實在在握在手中的財富,需要的是比發現它們時,多出十倍、百倍的周密計劃、十足耐心、精準執行,以及,那麼一點點不可或缺的、玄而又玄的運氣。
他冇有選擇立刻返回參田,儘管這個驚人的訊息像團火一樣在他胸膛裡燃燒,急於與人分享,更急於付諸行動。但他剋製住了這股衝動。直覺和經驗告訴他,倉促行事是失敗的開端。他決定就地駐紮下來,對這群野馬進行至少連續數日的近距離跟蹤觀察。他需要在真正的行動開始前,掌握它們最詳儘的活動規律,找到它們最致命的習慣和弱點。
他在距離溪流不遠、但地勢較高、可以俯瞰大半個穀地的一處山脊上,找到了一個勉強可以容身的岩縫。岩縫不深,但足以遮擋風雪,位置隱蔽,視野極佳。他用開山刀清理掉洞口的一些荊棘,又砍了些雲杉枝條鋪在裡麵隔潮,這就是他臨時的“前線觀察所”了。
接下來的幾天,程立秋的生活變得極其規律、艱苦,而又充滿了一種隱秘的興奮。每天,天光還未放亮,山林仍被深沉的墨藍色籠罩時,他就已經醒來,就著水壺裡冰冷的剩水啃幾口硬如石頭的乾糧,然後便像一道幽靈,悄無聲息地離開岩縫,藉助地形和晨曦的掩護,潛行到可以觀察馬群習慣活動區域的最佳位置。他有時趴在積滿雪的岩石後麵,有時隱身於茂密的灌木叢中,有時甚至利用一件反穿的、裡子白色的舊棉襖,直接臥在雪地裡,與環境完美融合。
他手中的望遠鏡成了他延伸的眼睛。他記錄著馬群每天清晨何時從夜棲地出發,沿著哪條固定路線前往溪邊飲水;他觀察著它們在哪個時間段、在哪些特定的向陽坡地集中覓食;他留意著中午時分,它們會選擇哪片背風的林間空地打盹休息;他更是牢牢記住它們傍晚再次飲水後,最終選擇何處作為過夜的場所。他發現,這群野馬雖然野性難馴,但活動卻極有章法,幾乎日複一日地遵循著某種古老的生存節奏,對這片穀地瞭如指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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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更深入地摸清了馬群的內部社會結構。那匹黑鬃公馬擁有絕對的權威,它的每一次移動、每一次嘶鳴,都能引起馬群的即時反應。幾匹地位較高的母馬,通常是經驗最豐富、體格最健壯的,像忠誠的臣子般環繞在頭馬身邊。那些幼駒是整個族群的希望和重點保護物件,總是被置於馬群相對安全的核心位置。馬群內部也存在輕微的競爭和等級,但這些都在頭馬的強勢掌控下,維持著微妙的平衡。
程立秋的大腦像一台高速運轉的機器,結合著連日來觀察到的海量資訊,一個初步的、大膽的、甚至有些瘋狂的捕捉計劃,開始在他腦海中一點點勾勒出模糊但日益清晰的輪廓。硬追?那是傻子纔會乾的事情,人的兩條腿怎麼可能跑得過這些山林裡的疾風?必須利用地形,智取!需要找到一個,或者人為製造一個理想的地形——比如一個三麵環山、出口狹窄、如同葫蘆般的山穀,想辦法將馬群整體驅趕進去,然後迅速封堵住唯一的出口,來個甕中捉鱉……
但這需要人手,需要大量可靠且聽從指揮的人手;需要工具,需要結實的繩索、可能用到的木材、甚至是為了防止馬群衝撞而加固障礙物的材料;需要周密的配合,每個人在什麼位置,什麼時候驅趕,什麼時候堵口,出現意外如何應對……這簡直就像策劃一場小規模的軍事行動。單憑他一個人,縱有三頭六臂,也絕無可能完成。
在連續跟蹤觀察了整整五天,自信已經將這群野馬的活動規律、行為習性摸得**不離十,甚至能大致預判它們下一步動向之後,程立秋知道,他必須回去了。繼續停留的意義已經不大,真正的挑戰和準備工作,在山外的黑瞎子溝。製定詳儘無遺的行動方案,召集足夠數量且信得過的幫手,準備齊全必要的物資裝備……這一切,都需要他立刻返回屯子才能緊鑼密鼓地展開。
在一個黎明前的至暗時刻,他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那片在星光下泛著幽藍微光的雪原穀地,將那群野馬矯健奔騰、自由不羈的身影,如同烙印般刻印在腦海的最深處。然後,他毅然背起行囊,轉身,踏上了返回的歸途。
這一次,他的腳步比來時更加急促有力,踩在積雪上發出的“嘎吱”聲,彷彿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心。山林依舊沉睡,萬籟俱寂,但他心中,卻彷彿有萬馬奔騰,蹄聲如雷,激盪著他滿腔的豪情與熱望。一個嶄新的、更加激動人心也更具挑戰的目標,如同一麵高揚的旗幟,正在前方召喚著他。獵人的征程,即將因為這意外的發現,翻開波瀾壯闊、險象環生,卻也充滿無限可能的新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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