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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世軒的擔憂
蘇蘇被送回了家,她跟陸呦呦擁抱告彆時,整個人還是軟的。
“呦呦,回家好好休息,今天嚇死了。”
蘇蘇扒著她的肩膀,壓著嗓子說。
“嗯嗯,你也好好休息,我們就先回去了,有事給我打電話。”
車停在陸家彆墅門口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四人在彆墅前下了車,蘇瑜東張西望打量著陸家彆墅的外觀。
“好大。”蘇瑜小聲跟蘇瑾嘀咕,“比瀾哥那個地下倉庫都大。”
蘇瑾給了他一個眼神,讓他閉嘴。
陸呦呦站在門口的台階上,手指搭在鐵柵門的把手上。
“哥哥,你不進去嗎?”
陸星瀾把那根菸塞回了胸口的口袋裡。
“不了。”
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視線從彆墅的大門上掃過去,掃過二樓亮著的窗戶,又掃過三樓畫室裡透出來的微弱光線。
最後收了回來,落在陸呦呦臉上。
“三年了,估計早就冇我的位置了吧。”
“你快進去吧。”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回去,“以後少往那些地方跑。”
陸呦呦看著他。
門口的壁燈在他臉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
他的下頜線被燈光勾出來,鬢角有一點碎髮。
他站在燈光的邊緣,一腳踩在亮處,一腳踩在暗處。
陸呦呦的手指在門把手上收緊了一下。
“哥哥。”
“嗯。”
“你的電話號碼還是以前那個嗎?”
陸星瀾的手指動了一下。
“換了。”
他從褲兜裡摸出手機,解鎖,翻到了通訊錄。
他把手機遞過來。
螢幕上是一個空白的新建聯絡人介麵。
陸呦呦伸手接了過去。
她的手指碰到手機殼的瞬間,在暖色壁燈底下,她看到手機殼背麵貼著一張很小的貼紙。
一隻卡通兔子。
粉色的,耳朵上繫著蝴蝶結。
她認得這個貼紙。
是她十四歲那年,在家裡的抽屜裡發現了一張精品貼紙冊,隨手貼了一張在冰箱上。
後來那張貼紙不見了。
她一直以為是傭人打掃衛生時揭掉的。
陸呦呦把自己的號碼輸進去,儲存。
她把手機遞迴去的時候,指尖碰到了他的指節。
他的指節很硬,骨頭棱角分明。
她的指尖在那個棱角上蹭了不到半秒。
陸星瀾接過手機,塞回兜裡。
他的手指在口袋裡握著手機,拇指正好按在那張貼紙上麵。
“回去了。”
他說。
聲音比剛纔低了半度。
陸呦呦嗯了一聲,推開鐵柵門走了進去。
她走了三步,回頭看了一眼。
陸星瀾已經拉開車門了。
他上車前,視線掃過來。
兩個人隔著鐵柵門對視了一秒。
然後他彎著身子鑽進了駕駛座。
車門關上。
引擎聲低沉地響起來。
車燈亮了,掃過彆墅前的草坪。
黑色越野車倒出車道,上了公路,尾燈在夜色裡越來越小,拐過彎就看不到了。
陸呦呦收回目光,轉身往彆墅裡走。
推門的時候,客廳裡的燈還亮著。
陳泠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很厚的書在看。
她聽到門響,頭抬起來。
目光掃過陸呦呦的臉,然後是衣服上的灰,然後是帆布鞋上蹭破的那一塊。
陳泠把書合上了,封麵朝下扣在沙發扶手上。
“出什麼事了?”
陸呦呦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來,自然地靠過去,腦袋擱在陳泠的肩膀上。
“在外麵遇到了幾個流氓,不過三哥剛好路過,幫我趕跑了。”
陳泠的肩膀僵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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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世軒的擔憂
“三哥?”
“陸星瀾。”
陳泠沉默了兩秒。
她知道陸星瀾。
在來陸家之前,她的人就把這個家庭的每一個成員都調查過了。
陸家三少,被逐出家門後,重整了整個江城的地下勢力,成了江城地下皇帝。
被趕出陸家的原因,如果手下調查結果冇有問題的話,是他對陸呦呦有了超越兄妹的感情。
陳泠的手指在書封麵上劃了一道。
“他送你回來的?”
“嗯。”
“他人呢?”
“走了,冇進來。”
陳泠的手指停了。
她低頭看著靠在自己肩膀上的陸呦呦。
頭髮散了一些,有幾縷搭在她鎖骨附近。
陳泠吸了一口氣。
空氣裡有一股淡淡的皮革味。
不是陸呦呦身上的。
是蹭上去的。
陳泠的手指捏住了陸呦呦肩膀上那一小塊蹭上了彆人氣味的布料。
指腹在上麵來回搓了兩下。
動作很輕,彷彿這樣就能把氣味搞走一樣。
陸呦呦冇有感覺到。
她閉著眼,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陳泠把手鬆開了。
她看著陸呦呦肩膀上那塊被她搓皺的布料。
皺了一小角。
在白色的麵料上,幾乎看不出來。
“以後出門跟我說一聲。”
陳泠的聲音很輕。
“嗯。”
陸呦呦的回答含糊得像是快睡著了。
陳泠冇有動。
她坐在沙發上,身體微微偏著,讓陸呦呦靠得舒服一點。
客廳的燈光打在兩個人身上。
書還扣在扶手上,翻開的那一頁,被空調的風吹得輕輕掀了一下。
那是一本關於刑法的書。
陳泠認真讀過的那一頁,劃了一道紅線。
紅線下麵的內容是,論共同犯罪中的從犯認定與量刑減輕。
二樓走廊的儘頭。
陸世軒站在窗戶後麵,窗簾隻拉開了一道縫。
他的臉藏在窗簾後麵,隻有一隻眼睛露出來。
那隻眼睛盯著樓下客廳的落地窗。
他看到了陸呦呦靠在陳泠肩膀上。
他的手指握著窗簾的布料,指甲在布料上留下了五個細小的勾絲。
他站了很久。
直到樓下的燈熄了。
他才放開窗簾,走回了畫室。
畫架上擺著一張新的畫布。
空白的。
他拿起炭筆,在畫布正中央畫了一個點。
然後又放下了。
他蹲在畫架前麵,把臉埋在手臂裡。
手指縫裡還留著今天早上畫那朵野花時沾上的顏料。
顏料已經乾成了硬塊,嵌在指紋的紋路裡,冇洗掉。
畫室的窗外,夜空冇有星星。
雲層壓得低低的,悶熱的風從窗縫裡擠進來。
他的呼吸聲在空曠的畫室裡迴盪,和窗外偶爾傳來的蟬鳴混在一起。
他想起了剛纔從窗戶縫裡看到的那一幕。
一輛黑色的車。
一個高大的影子,站在燈光的邊緣。
又來一個。
他的世界裡又多了一個要跟他搶呦呦的人。
陸世軒把臉埋得更深了一些。
手指在地板上摸索著,碰到了一管被擠變形的顏料。
粉色的。
他記得三哥離開家之前呦呦和他關係很好。
呦呦放學後,總是笑著撲進他懷裡。
她之前很是依賴三哥的。
那以後呢,呦呦已經和陸家冇有血緣關係了,呦呦可以跟著三哥一起離開陸家了。
那他怎麼辦,如果呦呦也不要他了,他就真的被所有人拋棄了。
那活著還有什麼意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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